第四十九章 寫回憶錄是個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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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部小禮堂里的氣氛正壓抑到了極點。

  郝愛國一頭冷汗的站在講台上,營教導員潘景山滿臉嚴肅的在質問他。(營部是教導員,感謝書友SCP-052的提醒)

  與此同時,營長曹伏虎皺著眉在吸菸,並沒有說話。

  台下很多來看熱鬧的知青,現在都不敢大口出氣。

  葉文明好整以暇的坐在文書的位置上,若有若無的笑意被他強行壓抑著。

  在他身邊不遠處,一位白淨的女知青獨自站著,宛如「一棵出塵的白楊」。

  葉文明假裝在做會議記錄,實則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了上面那句形容詞。

  女知青叫管玲秋,是與葉文明一個辦公室的同事。

  分場部的辦事員。

  就是她剛才舉報郝愛國在知青證上塗鴉,還故意撕了證件。

  而不善言辭的郝愛國只能不出聲,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場面已經僵持住。

  葉文明心裡笑了笑,想必教導員派去找東西的人已經快回來了。

  撕證件的時候,他就在不遠處偷偷的看著。

  還不怕髒不怕苦的從垃圾堆里把被撕掉的證件找了出來,明晃晃的放在垃圾池的後面。

  小劉和小馬只要不是太蠢,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

  他和郝愛國無冤無仇,但今年提乾的名額只能是他的。

  一陣喧譁聲忽然從小禮堂門口傳來。

  營長眉毛一動,營教導員不滿的看向門口。

  出去找東西的小劉正憤怒的揪著一個年輕人的衣領,然後......被人同樣揪著衣領拖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兩人嘴裡都在大叫著要找分場部領導講道理。

  郝愛國出了這種事,讓曹伏虎很頭疼,而營教導員潘景山則在趁機落井下石。

  辦事員小劉和小馬平時都是營教導員用得上的人手,潘景山沒有叫營長的人跟著去,這是想把事情做成鐵案。

  本來場上的局勢很明顯,管玲秋言之鑿鑿,郝愛國不敢回答,潘景山就等著東西找到好下結論。

  結果小劉兩個居然是這麼樣子回來的!

  潘景山不悅的看向門口在糾纏的兩個人。

  他很不喜歡這種節外生枝的狀況。

  如果東西沒有找到,那這件事暫時只能算是管玲秋的一面之詞。

  不過就算是這樣,潘景山倒也不是很擔心。

  看郝愛國的樣子,他的證件十有八九是出了問題。

  連證都拿出不來,等待他最好的結果也是取消這次提干。

  潘景山已經猜到這是葉文明給郝愛國設的局。

  他之所以願意按照葉文明的劇本幫忙追查下去,一來是為了自己的侄女馬上就要和葉文明登記,二來是為了打壓一下五連連長嚴錦榮。

  潘景山之前提議郝愛國提干明年再說,營長不置可否,但五連連長嚴錦榮卻不答應。

  嚴錦榮是分場部的小組成員,資歷甚至比潘景山還要老。

  葉文明之前有句話說到了潘景山的心坎上。

  這次團部之所以最終點了郝愛國,還是因為嚴錦榮的靠山是團長。

  陶巨當年調來建設兵團當營長,給他安排的勤務員和警衛員就是嚴錦榮。

  所以潘景山覺得自己這回被嚴錦榮打了一記耳光。

  「拉扯些什麼!」

  「都給我鬆手~~!」

  知青們年輕氣盛,又是以務農為主,雖然是兵團知青,但吵吵鬧鬧很常見。

  潘景山叫停正在拉扯的兩人。

  他先問小劉。

  「怎麼回事,不知道這裡是分場部小禮堂嗎!?」

  小劉很激動。

  「教導員,這個人剛剛把我和小馬騙開,撿走了被撕毀的證件!」

  小馬也在一邊附和。

  「我們親眼看到他撿起來的!」

  潘景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郝愛國,果然發現郝愛國正對著台下新來的幾個人搖頭。


  呵呵,潘景山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你們幾個是五連的?」

  剛剛鬆開小劉領口的年輕人一臉的不服氣。

  「是啊,我是五連的張宏城。」

  聽到這個名字,潘景山和曹伏虎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個人的名字他們兩個自然很熟。

  畢竟這小子的文筆那是沒的說,潘景山最近也因為張宏城被上頭誇了好幾句。

  潘景山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原來你就是小張,你剛才真的撿了郝愛國同志的證件?」

  「報告教導員,沒有!」

  張宏城回答得斬釘截鐵。

  小劉指著張宏城大喊:「教導員,東西就在他身上,我們一直追著他,他從沒逃出我們的視線,所以他根本沒機會把東西扔掉!」

  潘景山不悅了起來。

  「張宏城同志,郝愛國同志的證到底在不在你的身上。」

  「在我身上!」

  聽到張宏城的回答,營長曹伏虎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

  「那你剛才還說沒撿!」

  張宏城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報告,因為郝愛國同志的證本來就在我身上啊,我不需要去撿。」

  一個紅本本被張宏城從兜里掏了出來。

  他打開對著眼前的小劉一晃,小劉的眼睛登時成了牛眼睛。

  小劉和小馬幾乎同時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

  見鬼了,這是!

  小劉語無倫次的把知青證送到潘景山的手裡,嘴裡還念叨著:「這、這不可能,我明明見到他把撕成幾片的證件塞進,對!」

  他忽然扭頭看向張宏城。

  「我看到你把東西塞進了一個信封!」

  小馬也急忙附和。

  「沒錯,就是一個信封。」

  張宏城似乎很無奈的從大衣內袋裡取出老信封。

  「你們倆是說這個?」

  小劉和小馬齊齊點頭。

  「對!」

  張宏城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老信封倒了倒,幾張紅色的紙片飄飛出來。

  那是幾張紅色的糖果紙......。

  這年月很多人都喜歡收藏的東西。

  小禮堂里頓時一片鬨笑。

  讓小劉和小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作為營教導員,眼前的證件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真就是郝愛國的證件!

  潘景山先看了一眼滿臉震驚的郝愛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葉文明。

  最後潘景山陰森的看向了慌亂不已的「舉報人」——辦事員管玲秋。

  「管玲秋同志,你知道不知今天是什麼場合?對於郝愛國同志來說又有多重要!」

  「你怎麼誣陷自己的同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居心?!」

  已經陷入了徹底恐慌的管玲秋無助的看向葉文明。

  葉文明臉色一白。

  傻啊,你這個時候看我幹什麼?

  但很多分場部的人都不善的看著葉文明,心裡的鄙夷都掛在了臉上。

  事情一點也不難猜。

  「砰~!」

  營長這回終於發話,他先狠狠拍了桌子。

  「管玲秋!你老實交代,誰指使你陷害同志的?」

  葉文明的臉色更白了。

  管玲秋哀怨的看著葉文明,一咬牙正準備自己扛下來。

  誰知張宏城卻奇怪的大聲「嘀咕」了一句。

  「這麼和善的女同志,怎麼會陷害人?莫不是誰想要故意讓她犯錯誤,所以才故意誤導她吧。」

  他這話有點傻,大家都沒往心裡去。

  往心裡去的只有一個人——管玲秋。


  她忽然明白過來。

  郝愛國的證件是葉文明親手動的手腳,可現在卻完完整整的,只能說明是某人故意撒謊。

  他為什麼要撒謊?

  因為不管是郝愛國還是自己,只要有一個倒霉,都對葉文明有利!

  葉文明如今最在乎什麼?

  失去提干機會的他,最在乎的當然是他成為教導員侄女婿的機會!

  所以從一開始,葉文明最想除掉的人,從來就不是郝愛國!

  管玲秋捂住胸口看向了一臉煞白的葉文明。

  好毒的男人,現在的她怕是再說自己和葉文明有什麼,估計也沒幾個人會信了。

  張宏城招呼幾個莫名其妙的同伴自己找地方坐下,而他則笑嘻嘻的坐到了葉文明的身邊。

  「是葉文明!是葉文明指使我的!」

  管玲秋大聲的控訴著。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葉文明立即站起來,冷汗直冒。

  他此刻的內心完全是崩潰啊。

  不可能!

  那東西是自己親手塗黑,看著郝愛國撕的,怎麼會完好無損的出現在......。

  已經被憤怒和背叛沖昏頭腦的管玲秋不管不顧的大叫起來。

  「他答應和我談對象!他要我拉郝愛國下馬!」

  「我、我、我已經和他那個.......。」

  滿場一片譁然。

  潘景山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當場殺了這對男女的心都有。

  「她是污衊了郝愛國同志之後,又在污衊我!」

  葉文明反應很快,他急忙解釋著。

  「我覺得葉文明同志說的有理,」坐在葉文明身邊的張宏城大聲附和,他和善的拍了拍葉文明的肩膀,「除非管玲秋同志,你能說出葉文明同志某個不為旁人知道的特徵......。」

  葉文明看著張宏城,立即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管玲秋眼睛一亮。

  「他那個上頭有兩個紅痣!」

  滿場炸了。

  營長和教導員輪流拍桌子罵娘。

  癱軟在座位上的葉文明,朦朧中聽到身邊人依舊很和善的聲音。

  「小葉同志,我覺得寫回憶錄是個好習慣,你以後千萬要保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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