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媽媽的故事
中皇古域。
那座不起眼的街角酒館。
風鈴輕響。
一個身著灰袍，面容冷峻，眼眸純黑的青年，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死氣與血腥味已被刻意收斂。
但依舊與這煙火人間的酒館格格不入。
酒館裡零散坐著幾桌客人，划拳的，吹牛的，抱怨世道的，嘈雜而真實。
楚浩的目光，鎖定了櫃檯後那個正彎著腰，用抹布仔細擦拭一張舊木桌的溫婉女人。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一張靠牆的空桌坐下，聲音平靜道：「上酒。」
「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溫和，帶著一絲屬於市井的圓潤。
幽熒直起身，拎著一壺最普通的烈酒和一個粗陶碗，步履平穩地走了過來。
她將酒碗放在楚浩面前，斟滿。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
一隻冰冷修長的手，猛的伸出，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卻不能捏碎凡人的骨頭。
幽熒只是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看向抓住自己的青年。
楚浩張了張嘴，聲音幾乎壓抑不住的顫抖：「媽媽！」
這一聲呼喚，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幽熒沒有掙脫楚浩的手。
反而伸出另一隻手，用溫暖的掌心，覆在了楚浩冰冷的手背上。
她露出一縷真正屬於母親，帶著心疼與無奈的笑容，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浩浩。」
她抬手。
輕輕拍了楚浩的肩膀。
「你雖然長大了，但喝酒傷身，少喝點。」
這句話，平淡得如任何一個母親，對歸家孩子的尋常叮囑。
可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楚浩心中脆弱的那道閘門。
他猛的低下頭，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丟人的哽咽，只是抓著媽媽手腕的手，更用力了。
「你什麼時候清醒的？」他低聲問，聲音悶悶的。
幽熒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想了想，說道：「五十一年前？還是五十二？」
「記不清了，醒過來就在這酒館裡，掌柜的三年前喝多了，掉河裡沒了，我就接著幹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氣如何。
楚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她：「那上次，你明明……。」
「媽媽怕你恨我。」幽熒低聲說。
楚浩咧嘴笑道：「我在亡界，遊蕩了很久。」
這句話只有他知道，有多痛苦。
幽熒低著頭：「對不起浩浩，媽媽當時，找不到你。」
楚浩搖頭。
幽熒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楚浩脖子上，掛著的那座小房子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賞。
「這小房子不錯，我家浩浩很能幹呢。」
小房子內。
准祖殘魂，以及祖器石蚣，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看似溫和的注視。
就是這注視，
讓他們如被洪荒巨獸盯上，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幾乎魂體崩散。
尤其是石蚣。
它身為天外祖器，感知更為敏銳。
這女人，絕對和山海最深層的根源有關。
甚至可能就是「山海之祖」意志的某種化身或關聯者。
他們在山海鬧出這麼大動靜，若這位存在真要清算，他們早就灰飛煙滅了。
楚浩沒有理會小房子裡的瑟瑟發抖。
他問：「你為什麼不攔我？」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如果她早已清醒，甚至可能影響了「山海之祖」的意志反應……那麼她，完全有能力阻止他打開地獄。
阻止他掀起這場席捲山海的亡魂浩劫。
幽熒沒有立刻回答，拿起楚浩面前的酒壺，給自己也斟了滿滿一碗烈酒。
清澈的酒液，在粗陶碗中晃動，映出她溫婉而深邃的眼眸。
她端起碗，看向楚浩，帶著懷念和歉意的笑容：「媽媽還沒跟你一起，喝過酒呢。」
她將酒碗輕輕向前一送。
「來，浩浩，陪媽媽碰一杯？」
楚浩鬆開了媽媽的手腕，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酒。
「叮。」
一聲輕響。
一碗是媽媽遲來，充滿複雜意味的邀約。
一碗是兒子滿含血淚，偏執前行途中，偶然停駐的迷茫與渴望。
酒液晃動，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灼燒肺腑。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裡，卻奇異地讓楚浩翻騰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絲。
他放下空碗，純黑的眼眸緊緊盯著母親。
那裡面沒有了淚水，只剩下沉澱下來的問題。
「媽媽……」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地獄開了，你打算怎麼辦？」
曾經，
他拼了命地想變強幫助媽媽，以為是她身不由己，被地獄的因果拖累，陷入無盡的瘋癲輪迴。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幽熒也慢慢飲盡了自己碗中的酒。
她放下碗。
「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我們是怎麼來的故事。」
楚浩沉默看著她，沒有打斷。
「在非常久遠之前，混沌大千世界還未分明的時候。」
幽熒的聲音平緩：「有一位……嗯，你可以稱她為『祖神』。」
「誕生於混沌，力量通天，卻心懷悲憫……見不得混沌大千界中無窮無盡，互相傾軋吞噬的苦難，想要建立一種秩序，一種能讓萬靈相對安寧生存的平衡。」
「但是……混沌的力量太霸道，也太混亂了。」
「憑她一己之力，難以梳理。」
幽熒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碗的邊緣：「於是，她做了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斬屍。」
「她將自身與秩序相關的部分特質分離出來，化成了三具相對獨立的道身。」
楚浩的瞳孔微微一縮，隱約抓住了什麼。
「這三屍，一個叫小熒，就是我。」幽熒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
「一個叫小白，就是現在鎮守在地獄深處那位。」
「還有一個……叫小黑。」
她提到小黑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我和你小白阿姨，繼承了祖神對穩定與收容的權能。」
「我們被賦予了執掌，梳理北方……也就是後來，逐漸演化成的山海。」
「而小黑……」
「她繼承了更偏向根源與承載的部分，更加強大……但也因此，獨自承擔了執掌南方。」
「那片混沌核心，亡魂怨念最初沉澱之地的重任。」
「最初的計劃，是分工協作，我與小白穩定北方，梳理生機與輪迴的秩序。」
「小黑坐鎮南方，容納、淨化混沌中沉澱的負面與死亡。」
「三屍連同沉睡的祖神本體，共同維持大千界的脆弱平衡。」
「但混沌的侵蝕力，或者說，那片南方積累的亡魂怨念、未散執念、神魔隕落後的暴戾意志……實在太龐大了。」
那座不起眼的街角酒館。
風鈴輕響。
一個身著灰袍，面容冷峻，眼眸純黑的青年，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死氣與血腥味已被刻意收斂。
但依舊與這煙火人間的酒館格格不入。
酒館裡零散坐著幾桌客人，划拳的，吹牛的，抱怨世道的，嘈雜而真實。
楚浩的目光，鎖定了櫃檯後那個正彎著腰，用抹布仔細擦拭一張舊木桌的溫婉女人。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一張靠牆的空桌坐下，聲音平靜道：「上酒。」
「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溫和，帶著一絲屬於市井的圓潤。
幽熒直起身，拎著一壺最普通的烈酒和一個粗陶碗，步履平穩地走了過來。
她將酒碗放在楚浩面前，斟滿。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
一隻冰冷修長的手，猛的伸出，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卻不能捏碎凡人的骨頭。
幽熒只是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看向抓住自己的青年。
楚浩張了張嘴，聲音幾乎壓抑不住的顫抖：「媽媽！」
這一聲呼喚，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幽熒沒有掙脫楚浩的手。
反而伸出另一隻手，用溫暖的掌心，覆在了楚浩冰冷的手背上。
她露出一縷真正屬於母親，帶著心疼與無奈的笑容，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浩浩。」
她抬手。
輕輕拍了楚浩的肩膀。
「你雖然長大了，但喝酒傷身，少喝點。」
這句話，平淡得如任何一個母親，對歸家孩子的尋常叮囑。
可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楚浩心中脆弱的那道閘門。
他猛的低下頭，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丟人的哽咽，只是抓著媽媽手腕的手，更用力了。
「你什麼時候清醒的？」他低聲問，聲音悶悶的。
幽熒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想了想，說道：「五十一年前？還是五十二？」
「記不清了，醒過來就在這酒館裡，掌柜的三年前喝多了，掉河裡沒了，我就接著幹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氣如何。
楚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她：「那上次，你明明……。」
「媽媽怕你恨我。」幽熒低聲說。
楚浩咧嘴笑道：「我在亡界，遊蕩了很久。」
這句話只有他知道，有多痛苦。
幽熒低著頭：「對不起浩浩，媽媽當時，找不到你。」
楚浩搖頭。
幽熒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楚浩脖子上，掛著的那座小房子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賞。
「這小房子不錯，我家浩浩很能幹呢。」
小房子內。
准祖殘魂，以及祖器石蚣，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看似溫和的注視。
就是這注視，
讓他們如被洪荒巨獸盯上，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幾乎魂體崩散。
尤其是石蚣。
它身為天外祖器，感知更為敏銳。
這女人，絕對和山海最深層的根源有關。
甚至可能就是「山海之祖」意志的某種化身或關聯者。
他們在山海鬧出這麼大動靜，若這位存在真要清算，他們早就灰飛煙滅了。
楚浩沒有理會小房子裡的瑟瑟發抖。
他問：「你為什麼不攔我？」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如果她早已清醒，甚至可能影響了「山海之祖」的意志反應……那麼她，完全有能力阻止他打開地獄。
阻止他掀起這場席捲山海的亡魂浩劫。
幽熒沒有立刻回答，拿起楚浩面前的酒壺，給自己也斟了滿滿一碗烈酒。
清澈的酒液，在粗陶碗中晃動，映出她溫婉而深邃的眼眸。
她端起碗，看向楚浩，帶著懷念和歉意的笑容：「媽媽還沒跟你一起，喝過酒呢。」
她將酒碗輕輕向前一送。
「來，浩浩，陪媽媽碰一杯？」
楚浩鬆開了媽媽的手腕，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酒。
「叮。」
一聲輕響。
一碗是媽媽遲來，充滿複雜意味的邀約。
一碗是兒子滿含血淚，偏執前行途中，偶然停駐的迷茫與渴望。
酒液晃動，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灼燒肺腑。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裡，卻奇異地讓楚浩翻騰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絲。
他放下空碗，純黑的眼眸緊緊盯著母親。
那裡面沒有了淚水，只剩下沉澱下來的問題。
「媽媽……」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地獄開了，你打算怎麼辦？」
曾經，
他拼了命地想變強幫助媽媽，以為是她身不由己，被地獄的因果拖累，陷入無盡的瘋癲輪迴。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幽熒也慢慢飲盡了自己碗中的酒。
她放下碗。
「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我們是怎麼來的故事。」
楚浩沉默看著她，沒有打斷。
「在非常久遠之前，混沌大千世界還未分明的時候。」
幽熒的聲音平緩：「有一位……嗯，你可以稱她為『祖神』。」
「誕生於混沌，力量通天，卻心懷悲憫……見不得混沌大千界中無窮無盡，互相傾軋吞噬的苦難，想要建立一種秩序，一種能讓萬靈相對安寧生存的平衡。」
「但是……混沌的力量太霸道，也太混亂了。」
「憑她一己之力，難以梳理。」
幽熒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碗的邊緣：「於是，她做了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斬屍。」
「她將自身與秩序相關的部分特質分離出來，化成了三具相對獨立的道身。」
楚浩的瞳孔微微一縮，隱約抓住了什麼。
「這三屍，一個叫小熒，就是我。」幽熒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
「一個叫小白，就是現在鎮守在地獄深處那位。」
「還有一個……叫小黑。」
她提到小黑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我和你小白阿姨，繼承了祖神對穩定與收容的權能。」
「我們被賦予了執掌，梳理北方……也就是後來，逐漸演化成的山海。」
「而小黑……」
「她繼承了更偏向根源與承載的部分，更加強大……但也因此，獨自承擔了執掌南方。」
「那片混沌核心，亡魂怨念最初沉澱之地的重任。」
「最初的計劃，是分工協作，我與小白穩定北方，梳理生機與輪迴的秩序。」
「小黑坐鎮南方，容納、淨化混沌中沉澱的負面與死亡。」
「三屍連同沉睡的祖神本體，共同維持大千界的脆弱平衡。」
「但混沌的侵蝕力，或者說，那片南方積累的亡魂怨念、未散執念、神魔隕落後的暴戾意志……實在太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