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神魔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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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開裂,無盡虛空之風倒灌而入,無數弱小的亡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吹散湮滅。

  那些正在重鑄的黑碑,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星光。

  無數巨大的星光鎖鏈虛影,從碑體中迸射而出,穿透亡界的壁壘,仿佛鉤鎖一般。

  抓住了某個無形的坐標。

  然後,

  狠狠一拉!

  「嗡!!!」

  難以言喻的失重感,空間剝離感席捲了亡界每一個角落。

  蒼蘭神帝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又像是被從一幅畫裡硬生生摳了出來。

  在一陣讓靈魂都幾乎散架的劇烈顛簸之後。

  一切忽然……靜止了。

  死寂。

  比之前更深邃,更純粹,更絕望的死寂籠罩了一切。

  亡界還在,但感覺完全不同了。

  它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薄弱聯繫被徹底斬斷,像一座孤島,被拋入了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海洋深處。

  遠處的星辰全部消失,只剩下永恆的空虛和寒冷。

  星宮,真的把這方亡界,放逐到了宏觀虛空某個鳥不拉屎,連時間都可能錯亂的深層空間。

  「完了……」

  蒼蘭神帝癱坐在冰冷死寂的地面上。

  他這縷魂體意識,除了在永恆的孤寂中慢慢消散,還能有什麼結局?

  而這場放逐的始作俑者,大頭嬰。

  在最初的劇烈震動和光芒閃爍時,也嚇了一跳,警惕地左看右看。

  但當一切平息。

  它發現前方那些礙眼的黑碑徹底消失了,阻擋它的牆沒了。

  它反而愣住了。

  「咦?黑塊塊呢?」它撓了撓巨大的腦袋。

  看向前方。

  只有一片灰敗死寂的荒原。

  以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空無一物。

  「不好玩……」大頭嬰頓時失去了興趣,臉上興奮的表情垮了下來,變得意興闌珊。

  它從原本站立的碎石堆上跳下來,打了個哈欠。

  「沒意思,走了……回去睡覺,或者找點別的吃的。」

  它意興闌珊地揮了揮短小的手臂,對著身後同樣有些茫然亡魂大軍嘟囔道:「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等我想到新玩法再來找你們玩。」

  說罷,

  它邁開小短腿,朝著亡界深處,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那支龐大的亡魂軍團,如蒙大赦。

  在失去明確的「指令」後,很快也嗚咽著,嘶吼著,化作道道污穢的洪流,向著亡界各處散開。

  重新變回了一盤散沙。

  暴風雨過後,亡界恢復了它亘古的平靜。

  蒼蘭神帝看著大頭嬰遠去的背影,不甘心的執念,還在微弱地跳動。

  「不行……就算被放逐,就算希望渺茫……楚浩身上,還有那祖器「石蚣」……或許仍是變數……。」

  他隱匿氣息,遠遠地,再次試圖跟上大頭嬰。

  然而,

  他發現事情變得更加困難了。

  大頭嬰似乎因為無聊,返回了它之前經營過的領地附近。

  那裡,

  竟然自然而然的重新匯聚起,一批較為強大的亡魂殘念。

  其中不乏,之前那場衝鋒中表現積極的准祖境污穢存在。

  它們像護衛,又像追隨者,隱隱將大頭嬰拱衛在中央。

  而更讓蒼蘭神帝震驚的是,那個殘破的石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那片區域,靜靜地待在一個角落裡。

  那條石質蜈蚣偶爾會探出頭,慢悠悠地爬動幾下。

  那兩點深邃的黑暗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周圍虛空。

  每當蒼蘭神帝,試圖將意念或者魂力稍微延伸過去,立刻就會感覺到好幾道充滿惡意的准祖境意念掃來。


  同時,

  石罐的方向,也會傳來讓他魂體刺痛的冰冷注視。

  他被徹底隔絕在外了。

  曾經被他視為棋子。

  拋棄的實驗體。

  如今在這絕對絕望的放逐之地,反而擁有了自己的恐怖勢力。

  以及神秘的祖器庇護。

  而他這位曾經的執棋者,卻只剩半截殘魂,在永恆的冰冷與孤寂中,絕望地徘徊,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呵呵……哈哈哈……」

  蒼蘭神帝發出低沉而慘然的笑聲。

  這算什麼?

  自作自受?

  還是命運的滑稽戲?

  「你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是本帝不知曉的?」

  亡界被扔進了深層虛空,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但無所謂。

  因為這裡本來就沒什麼可失去的。

  除了……無聊。

  大頭嬰在最初的茫然和不爽之後,很快就適應了。

  沒有黑碑攔路,它自己找樂子。

  這天,

  它正百無聊賴地在自己的領地邊緣溜達,青黑的大臉上寫滿了無聊。

  忽然,

  它那全黑的眼睛,盯上了不遠處一團緩緩蠕動,散發著惡臭與恐怖波動的爛泥。

  那是一個意識極度混亂,但殘留著准祖境氣息的污穢集合體,由無數怨念和腐爛的物質組成,勉強維持著類生命形態。

  「你,」

  大頭嬰伸出短手指著那團爛泥,神魂波動帶著命令的口吻,「過來。」

  那團准祖級爛泥本能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抗拒。

  但大頭嬰身上,散發出強勢的魂壓,以及周圍其他幾個默默注視著的准祖殘念,讓它放棄了掙扎,緩緩流了過來。

  大頭嬰一把抓住這團黏糊糊,不斷滴落腐蝕液體的東西,也不嫌髒,兩隻小手開始用力揉搓。

  拉伸。

  拍打。

  「太軟了,沒骨頭!」它嘟囔著。

  青黑的小手泛起一層光芒,強行將爛泥內部的污穢能量結構改變。

  「捏個什麼好呢?」它歪著頭想了想。

  「狗?太普通……捏個會自己跑的球吧!」

  蒼蘭神帝遠遠躲在一塊風化岩石後,眼睛幾乎要瞪出來。

  那團足以污染一個世界,讓尋常神魔避之不及的准祖級污穢亡魂,竟被大頭嬰像捏橡皮泥一樣。

  硬生生搓成了一個滾來滾去的球!

  「咯咯咯……可以踢球了。」

  大頭嬰看著自己新得的玩具,開心地笑起來,一腳把它踢遠。

  那「球」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骨碌碌滾了出去。

  然後又因為某種指令殘留。

  骨碌碌滾了回來。

  大頭嬰玩得不亦樂乎。

  它又盯上了另一個,散發著凜冽寒意的准祖殘念。

  那是一具近乎透明的冰晶骷髏。

  它招手:「你,過來,擺個姿勢!要威風的!」

  冰晶骷髏眼眶裡的幽火劇烈跳動,傳遞出憤怒和抗拒的冰冷意念:「吼……吾乃……極寒領主……殘……念……豈容……褻瀆……。」

  「廢話真多!」

  大頭嬰不耐煩地隔空一抓。

  直接禁錮了冰晶骷髏,把它擺成了一個單腳獨立,雙臂高舉的金雞獨立造型,然後固定在那裡。

  「就這樣,站著別動!當雕塑!」

  蒼蘭神帝看傻了。

  這些可都是准祖層次的亡魂污穢啊!

  即便意識殘缺,本能猶在,凶威滔天!

  放在外界,

  任何一個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需要大能聯手鎮壓。


  可現在,它們在這大頭嬰面前,簡直像聽話的……寵物?玩具?

  「憑什麼?!」

  蒼蘭神帝的魂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解而微微顫抖:「你何德何能?!就算他僥倖融合了肉身,也不該有這種絕對的壓制力……這些准祖殘念即便殘缺,位格猶在,怎麼可能甘心被如此擺布?」

  一個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猛地跳入腦海。

  這大頭嬰,在亡界這種只有魂體,怨念,污穢能量存在的地方,竟然擁有完整實質的肉身!

  「這片亡界理論上,不可能自然孕育出真正的生命血肉……除非……。」

  蒼蘭神帝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

  「除非這肉身,本就不是亡界自然誕生的。」

  「它是被製造出來的,楚浩的神魂,只是恰好寄生了進去,激活了它……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早就造好,但無人能用的鎖!」

  這個想法讓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大頭嬰的肉身……才是關鍵。」

  「它本身,恐怕就是一個天大的秘密,一件……被刻意創造出來的器物或容器!」

  「楚浩這蠢貨,只是走了狗屎運,撿到了天大的便宜。」

  嫉妒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他的意識。

  但緊接著,是更加強烈的興奮和貪婪!

  「如果我能搞清楚這大頭嬰肉身的秘密……甚至想辦法把它從楚浩手裡奪過來……那我是不是也能……操控這些准祖殘念?命令它們?甚至……影響那祖器石蚣?」

  這個念頭讓他魂體都激動得閃爍起來。

  相比之下,被困死界的絕望都被沖淡了不少。

  「必須查清楚,不能再遠遠看著了!」

  蒼蘭神帝進行極其小心和隱秘的探索。

  他尋找著古老的戰鬥痕跡,分析殘留的能量烙印。

  捕捉那些最古老,意識幾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些許記憶碎片的亡魂低語。

  這個過程枯燥、危險且漫長。

  無數次他差點被遊蕩的恐怖存在發現,或被突然爆發的死界能量亂流捲走。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蒼蘭神帝的魂體,因為消耗過度而變得更加透明虛淡時。

  他終於在一處極深墳場峽谷底部,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峽谷的岩壁上。

  烙印著無數扭曲,仿佛痛苦哀嚎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與黑碑上的星宮符文截然不同。

  更加原始,混亂,充滿了血腥與暴戾。

  而在峽谷中央,有一個巨大早已乾涸的血池輪廓。

  池底沉澱著厚厚一層暗紅色的結晶物質。

  蒼蘭神帝魂力輕輕觸碰那些結晶。

  「轟!」

  無數破碎的信息,沖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

  在遙遠的過去,這片亡界尚未被星宮鎮壓放逐時。

  幾個最為強大,保留著相對較多意識的准祖級污穢存在。

  它們聚集在此。

  起初,它們並非和睦,彼此間充斥著吞噬與對抗的欲望。

  但它們似乎達成了某種暫時,詭異的共識。

  它們從亡界最深處,挖掘出了一些……東西。

  那是散發著無盡怨毒與不甘的神魔之血。

  來自隕落在此,真正神魔級存在的殘骸精華!

  然後,

  這些站在亡界頂端的恐怖存在,竟然聯手了。

  它們以自身污穢的本源為柴,以那些神魔血為基,燃燒、熔煉、鑄造……仿佛在進行一場邪惡而宏大的祭祀儀式。

  畫面閃爍,過程漫長而痛苦。

  最終,

  在血池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頭顱碩大的胚胎逐漸成形。

  它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污穢,怨念,神魔血精,以及……那些准祖存在們刻意剝離注入關於統治、混亂、吞噬、存在的殘缺法則碎片!


  「這是……鑄造神魔胎?!」

  蒼蘭神帝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幫意識殘缺的瘋子……它們想幹什麼?!創造一個屬於亡界具有真正生命形態的……王?」

  畫面繼續閃爍。

  一個大頭嬰的雛形被成功鑄造出來,它擁有近乎完美的亡界適應性肉身,卻唯獨缺少一個關鍵,能統御這一切混亂力量的核心意識。

  一個完整足夠強大的靈魂。

  它就像一個擁有頂級硬體,卻沒有作業系統的終極兵器。

  那些准祖存在和疑似祖器靈韻的虛影,圍繞著這具神魔胎,似乎陷入了某種僵局或等待。

  它們無法自己融入。

  也無法從亡界,找到合適的靈魂。

  然後……時光飛逝。

  直到某一天。

  楚浩殘缺的頭顱神魂來了。

  「不是幸運……。」

  蒼蘭神帝喃喃自語,魂體因激動而劇烈波動:「根本不是楚浩有什麼特別,是他走了狗屎運。」

  「這幫准祖,還有那祖器石蚣……它們的目的,是打造一個真正,能夠統一亡界力量,甚至可能打破亡界束縛的君主!」

  「一個在亡界意義上,可能達到祖境的怪物,它們想藉此離開亡界!!」

  無與倫比的熾熱貪婪和眼紅,徹底淹沒了他。

  「天大的機緣……這才是真正逆天的機緣!」

  「一副由神魔血和無數污穢本源鑄造,潛力無限的神魔胎肉身……一個可能操控億萬亡魂,影響祖器,甚至問鼎祖境的機會。」

  「楚浩……你根本不知道你占據著什麼,你配不上它!」

  「這應該是我的……這一切,都該是我的!!」

  如何奪舍?

  如何掌控?

  如何利用那些准祖和石蚣的「謀劃」?

  一連串瘋狂而冒險的念頭,在蒼蘭神帝的腦海中,急速盤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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