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坦白1
七年，五月。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超淨合成艙內，一排排銀白色的超導帶材整齊地碼放在樣品架上。
這是過去一個月里葉昊從月球背面的礦石中提煉、合成、拉制的全部成果。
總長度超過三百米，臨界溫度穩定在零下五十八度，可彎曲，可裁剪，可疊加。
這不是實驗室里的「奇蹟樣品」，而是可以工業化應用的產品。
周工程師從緬北發來的信息只有一句話：「葉先生，帶材夠了。我們可以做電纜了。」
葉昊站在樣品架前，用意念將這批帶材全部收進空間。
三百米的帶材，重量不過幾十公斤，在他的空間裡只占一個角落。但它的意義，比空間裡那兩千噸月壤還要重大。
緬國，【盤古基地】超導實驗室。
周工程師將最後一段帶材接入測試平台，退後兩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平台上的電纜不長，只有十米，但它代表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條實用化的超導電纜。
不是幾厘米長的樣品，不是只能在液氦溫度下工作的實驗品，而是可以在零下五十八度以下穩定運行的工程樣機。
不過雖說臨界溫度是零下五十八度，但實際工作溫度越低，穩定性越高，載流能力越強。
小劉按下啟動按鈕。
液氮循環系統開始工作，電纜溫度緩緩下降。零下一百度、零下一百二十度、零下一百四十度、零下一百六十度——溫度穩定在零下一百九十度。
電流加載。測試儀上的數字跳動著：一千安培、兩千安培、三千安培、五千安培。
電纜紋絲不動。溫度沒有升高，電阻始終為零。
「周工，五千安培了。」小劉的聲音在顫抖。
「繼續加。」
六千、七千、八千、九千、一萬。
測試儀的數字跳到了五位數的門檻。
平台上的電纜依然安靜，沒有發熱，沒有振動，像一條沉睡的銀蛇。
一萬安培，如果換成銅電纜，需要成人手臂那麼粗，而且會發熱到燙手。
而這根超導電纜，直徑不到兩厘米，安靜得像不存在。
「周工，還要加嗎？」
周工程師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緩緩搖了搖頭。「夠了。把數據整理好，給葉先生發過去。」
櫻花進都，首相官邸。
五月的京都，櫻花已經落了。
山下宏俊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徵兵數據。
過去三個月，自衛隊的報名人數翻了整整五倍。
不是因為愛國熱情，而是因為就業——戰爭陰影下的經濟已經開始下滑，工廠減產，企業裁員，年輕人找不到工作，參軍成了為數不多的出路之一。
外務大臣走進來，神色比平時更加凝重：「首相，毛熊太平洋艦隊今天又增加了兩艘大型艦艇，正在向北方四島方向移動。」
「米利堅人的艦隊呢？」
「還在日本海。沒有進一步動作。」
山下宏俊點了點頭。他拿起加密手機，撥了葉昊的號碼。「葉先生，毛熊又增兵了。民眾很緊張，但徵兵站的報名人數還在漲。」
「好。」葉昊的聲音平靜如常，「保持這個節奏。告訴民眾，毛熊可能在任何時候發動進攻。讓他們覺得，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血來捍衛。」
「如果毛熊真的發動進攻，我們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打。不要怕犧牲。犧牲越多，國際社會越同情。同情越多，米利堅人越可能介入。米利堅人只要介入，毛熊就不敢擴大戰爭。然後，戰爭就會進入膠著。膠著，就是我們想要的。」
山下宏俊閉上眼睛。「我明白了。」
......
緬國，陽光國際機場。
第三批「技術工人」正在登機。
這一次，不是三千，不是五千，是一萬。
候機大廳里擠滿了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群，像一片藍色的海洋。緬甸語是唯一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哭鬧和女人的叮嚀。
緬國廣播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在人群中穿梭，採訪即將「奔赴遠方建設家園」的勞務人員。
鏡頭前，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操著生硬的櫻花語說：「我要去櫻花國掙錢，給我女兒攢嫁妝。」播音員將這段話翻譯成緬語，配上優美的櫻花語字幕，在全國播出。
......
花盛頓，黑宮。
理察大統領收到了一份來自中情局的緊急情報。
情報顯示，緬國的超導材料研發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們已經製造出百米級的超導帶材，並且正在進行電纜級應用測試。
「超導電纜。」理察念出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一顆苦澀的藥丸。「這意味著什麼？」
中情局局長翻開文件夾：「大統領，這意味著緬國的電力工業將進入新時代。超導電纜輸電損耗幾乎為零，不需要升壓、降壓，不需要鐵塔、絕緣子，一根直徑幾厘米的電纜就可以輸送一座發電廠的全部電力。」
「我們的超導研究呢？」
「還在實驗室階段。臨界溫度只有零下二百五十度，需要液氦冷卻，成本是緬國的幾百倍。」
理察沉默了很久。「讓能源部重新規劃研究方向。不指望追上緬國，但至少要縮短差距。另外，超導電纜的事，暫時不要對外公布。緬國人自己沒說，我們替他們說了，反而幫他們做GG。」
......
龍國，京城。
葉宜明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來自緬國的內部簡報。
簡報的內容，是緬國超導電纜測試成功的消息。
不是通過情報渠道，而是通過正式的外交渠道——緬國主動向龍國通報了這一進展，並表示願意在超導技術領域與龍國深化合作。
葉宜明看完，將簡報放在桌上，點了一支煙。他知道，這份簡報背後，是他兒子葉昊的影子。
他也知道，「深化合作」四個字，從葉昊嘴裡說出來，分量遠比從緬國外交官嘴裡說出來重得多。
他拿起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科技部，組建一個超導技術考察團，儘快去緬國。不是去看熱鬧，是去學東西。能學多少學多少。」
「明白。」
......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葉昊站在超淨合成艙外，望著遠處超大的藍星。
他的腳下是一片暗褐色的古老盆地，數十億年未曾改變。
他的身後，是堆積如山的超導帶材——不是幾百米，而是幾千米。
空間裡的礦脈足夠他開採數百年，而超淨合成艙的產能，在最近一次升級後已經翻了三倍。
他走進艙內，將剛出爐的一批帶材收進空間。
然後，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爐內正在熔融的樣品。
這是一批特殊的原料——不是普通的礦石，而是從盆地底部更深層採掘的古老礦物，其形成年代可以追溯到月球誕生的初期。
周工程師推測，這種古老礦物的晶體結構中，可能存在一種全新的「釘扎」機制。如果成功，臨界溫度可能突破零下五十度。
葉昊站在窗前，等待。
爐溫緩緩攀升。
樣品開始熔融、結晶。
在這片遠離藍星、沒有任何電磁干擾的寂靜之地，晶體的生長如同宇宙中最古老的舞蹈，緩慢而堅定。
他低下頭，意念探入艙內。
不需要等樣品冷卻，他的意念就是最敏銳的傳感器。
晶體內部的原子排列，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掌紋。
雜質原子自動聚集在晶界處，形成了完美的釘扎網絡。
零下五十五度。比上個月又提高了三度。
葉昊睜開眼，拿起艙內的通訊器。
「周工，新樣品臨界溫度零下五十五度。結晶度比上一批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釘扎密度翻了一倍。原料配方我發給你，工藝參數也同步傳回。」
電話那頭，周工程師沉默了幾秒。「葉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我們在地面上重複了幾百次實驗，都達不到這個純度。」
「不是我做到的。是月球背面這片土地做到的。幾十億年的寂靜，幾十億年的低溫，幾十億年的無擾動——大自然的饋贈。」
......
北方四島，擇捉島東北海域。
五月二十日，凌晨兩點。
海霧比上個月更濃，能見度幾乎為零。
毛熊的「兇猛」號巡邏艦在霧中緩慢航行，雷達屏幕上除了海浪的回波，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光點。
「船長，聲吶發現目標。深度約五十米，航向西北，速度八節。和上次同一艘。」
維克托·彼得羅夫走到聲吶屏幕前，盯著那條熟悉的軌跡。
櫻花國的潛艇又來了。
不是偶然路過，是故意的。
他們在試探毛熊的反應。上個月，他忍住沒開火。這個月，他還能忍住嗎？
「發主動聲吶，警告對方上浮。」
聲吶脈衝在海水中擴散開來。幾秒鐘後，回波——不是一次，是三次。三艘潛艇。
「全艦戰備。深水炸彈準備。」
大副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船長，他們在逼我們先動手。我們不能上當。」
「不上當，明天莫斯科的報紙怎麼寫？寫我們畏敵如虎？」
「至少我們活著。開火了，我們可能都活不了。」
維克托的手放在發射按鈕上，指關節泛白。海霧中，一聲沉悶的爆炸從遠處傳來。不是炮彈，是聲吶浮標。對方在擴大搜索範圍。
「船長，聲吶信號消失......對方關閉了引擎，在等。」
等什麼？
等毛熊先動。等毛熊先開火。等毛熊把戰爭的第一槍交出來。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
「發射信號彈。照亮點亮海面。」
紅色信號彈衝破海霧，在夜空中炸開。海面上，三根潛望鏡在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維克托對著無線電喊：「這裡是毛熊太平洋艦隊『兇猛』號巡邏艦。你們已進入毛熊領海，立即上浮表明身份，否則將視為入侵。」
無線電里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平靜的櫻花語聲音：「我方在國際水域正常航行，拒絕上浮。請毛熊船隻不要妨礙航行自由。」
又是這句話。一字不差。
維克托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報毛斯科：櫻花國潛艇持續侵犯領海，請求增援。」
.......
櫻花京都，首相官邸。
山下宏俊看完「兇猛」號發來的抗議照會副本，放在桌上。
「又來了。」他輕聲說了一句，拿起加密手機，撥了葉昊的號碼。
「葉先生，毛熊又抗議了。這次是三艘潛艇。」
「好。」葉昊的聲音依然平靜，「給他們的回覆和上次一樣。漁民不會釋放，道歉不可能，潛艇也不會撤。讓他們習慣。」
「戰爭……快了？」
「快了。毛熊的耐心比我們預想的少。下次，也許就不是信號彈了。」
山下宏俊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京都，萬家燈火。這座城市裡住著數千萬人，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一張無形的手捏住了。
而在城市邊緣的一處工地上，一群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緬國工人正在連夜施工。他們聽不懂櫻花語，不看櫻花國的電視，不知道前線在哪裡。他們只知道，干一天活，掙一天錢。
他們是種子。他們也是引線。
......
龍國，京城。
葉宜明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那份超導技術考察團的名單。名單上有十幾個人，都是國內頂尖的材料科學家。他將名單放在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北方四島的局勢簡報。
「三艘潛艇。」他低聲念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
他不是擔心戰爭。他是擔心，戰爭什麼時候來，以什麼方式結束。
......
另外一邊的葉昊，回到京城這些時間，白天是真的悠閒，不是和朋友們一起吃吃喝喝就是帶著老婆孩子出去玩。
終於，葉宜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晚上吃完飯，將葉昊叫到書房。
「軒安，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說點什麼？」
葉宜明心中的疑惑已經埋藏了很久，現在終於是問出口了。
「爸，你說的是什麼？」
葉昊當然知道葉宜明的想法，但還是裝作不知道。
「行了，這裡沒有別人，我是你爸，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泄露你的秘密，從你第一次去港島開始說起吧......」
雖說已經認定葉立軒很有可能就是葉昊的馬甲，但葉宜明還是想聽葉昊自己說出來。
葉昊辭職回來本就有意慢慢告訴家裡人一些事情，只不過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
現在既然葉宜明這麼問了，葉昊也不準備繼續完全隱瞞。
「爸，你想問的是葉立軒的事情吧？」
不等葉宜明回答，葉昊繼續開口說道：「其實並沒有葉立軒這樣一個人，葉立軒是我在港島弄的一個假身份......」
有關空間的事情，葉昊不打算一下就告訴葉宜明，但是葉立軒的事情還是可以說一說的。
當然，空間的事情，葉昊以後肯定會慢慢透露出來的，畢竟他的目標是帶著家人一起進入星辰大海的。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超淨合成艙內，一排排銀白色的超導帶材整齊地碼放在樣品架上。
這是過去一個月里葉昊從月球背面的礦石中提煉、合成、拉制的全部成果。
總長度超過三百米，臨界溫度穩定在零下五十八度，可彎曲，可裁剪，可疊加。
這不是實驗室里的「奇蹟樣品」，而是可以工業化應用的產品。
周工程師從緬北發來的信息只有一句話：「葉先生，帶材夠了。我們可以做電纜了。」
葉昊站在樣品架前，用意念將這批帶材全部收進空間。
三百米的帶材，重量不過幾十公斤，在他的空間裡只占一個角落。但它的意義，比空間裡那兩千噸月壤還要重大。
緬國，【盤古基地】超導實驗室。
周工程師將最後一段帶材接入測試平台，退後兩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平台上的電纜不長，只有十米，但它代表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條實用化的超導電纜。
不是幾厘米長的樣品，不是只能在液氦溫度下工作的實驗品，而是可以在零下五十八度以下穩定運行的工程樣機。
不過雖說臨界溫度是零下五十八度，但實際工作溫度越低，穩定性越高，載流能力越強。
小劉按下啟動按鈕。
液氮循環系統開始工作，電纜溫度緩緩下降。零下一百度、零下一百二十度、零下一百四十度、零下一百六十度——溫度穩定在零下一百九十度。
電流加載。測試儀上的數字跳動著：一千安培、兩千安培、三千安培、五千安培。
電纜紋絲不動。溫度沒有升高，電阻始終為零。
「周工，五千安培了。」小劉的聲音在顫抖。
「繼續加。」
六千、七千、八千、九千、一萬。
測試儀的數字跳到了五位數的門檻。
平台上的電纜依然安靜，沒有發熱，沒有振動，像一條沉睡的銀蛇。
一萬安培，如果換成銅電纜，需要成人手臂那麼粗，而且會發熱到燙手。
而這根超導電纜，直徑不到兩厘米，安靜得像不存在。
「周工，還要加嗎？」
周工程師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緩緩搖了搖頭。「夠了。把數據整理好，給葉先生發過去。」
櫻花進都，首相官邸。
五月的京都，櫻花已經落了。
山下宏俊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徵兵數據。
過去三個月，自衛隊的報名人數翻了整整五倍。
不是因為愛國熱情，而是因為就業——戰爭陰影下的經濟已經開始下滑，工廠減產，企業裁員，年輕人找不到工作，參軍成了為數不多的出路之一。
外務大臣走進來，神色比平時更加凝重：「首相，毛熊太平洋艦隊今天又增加了兩艘大型艦艇，正在向北方四島方向移動。」
「米利堅人的艦隊呢？」
「還在日本海。沒有進一步動作。」
山下宏俊點了點頭。他拿起加密手機，撥了葉昊的號碼。「葉先生，毛熊又增兵了。民眾很緊張，但徵兵站的報名人數還在漲。」
「好。」葉昊的聲音平靜如常，「保持這個節奏。告訴民眾，毛熊可能在任何時候發動進攻。讓他們覺得，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血來捍衛。」
「如果毛熊真的發動進攻，我們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打。不要怕犧牲。犧牲越多，國際社會越同情。同情越多，米利堅人越可能介入。米利堅人只要介入，毛熊就不敢擴大戰爭。然後，戰爭就會進入膠著。膠著，就是我們想要的。」
山下宏俊閉上眼睛。「我明白了。」
......
緬國，陽光國際機場。
第三批「技術工人」正在登機。
這一次，不是三千，不是五千，是一萬。
候機大廳里擠滿了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群，像一片藍色的海洋。緬甸語是唯一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哭鬧和女人的叮嚀。
緬國廣播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在人群中穿梭，採訪即將「奔赴遠方建設家園」的勞務人員。
鏡頭前，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操著生硬的櫻花語說：「我要去櫻花國掙錢，給我女兒攢嫁妝。」播音員將這段話翻譯成緬語，配上優美的櫻花語字幕，在全國播出。
......
花盛頓，黑宮。
理察大統領收到了一份來自中情局的緊急情報。
情報顯示，緬國的超導材料研發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們已經製造出百米級的超導帶材，並且正在進行電纜級應用測試。
「超導電纜。」理察念出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一顆苦澀的藥丸。「這意味著什麼？」
中情局局長翻開文件夾：「大統領，這意味著緬國的電力工業將進入新時代。超導電纜輸電損耗幾乎為零，不需要升壓、降壓，不需要鐵塔、絕緣子，一根直徑幾厘米的電纜就可以輸送一座發電廠的全部電力。」
「我們的超導研究呢？」
「還在實驗室階段。臨界溫度只有零下二百五十度，需要液氦冷卻，成本是緬國的幾百倍。」
理察沉默了很久。「讓能源部重新規劃研究方向。不指望追上緬國，但至少要縮短差距。另外，超導電纜的事，暫時不要對外公布。緬國人自己沒說，我們替他們說了，反而幫他們做GG。」
......
龍國，京城。
葉宜明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來自緬國的內部簡報。
簡報的內容，是緬國超導電纜測試成功的消息。
不是通過情報渠道，而是通過正式的外交渠道——緬國主動向龍國通報了這一進展，並表示願意在超導技術領域與龍國深化合作。
葉宜明看完，將簡報放在桌上，點了一支煙。他知道，這份簡報背後，是他兒子葉昊的影子。
他也知道，「深化合作」四個字，從葉昊嘴裡說出來，分量遠比從緬國外交官嘴裡說出來重得多。
他拿起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科技部，組建一個超導技術考察團，儘快去緬國。不是去看熱鬧，是去學東西。能學多少學多少。」
「明白。」
......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葉昊站在超淨合成艙外，望著遠處超大的藍星。
他的腳下是一片暗褐色的古老盆地，數十億年未曾改變。
他的身後，是堆積如山的超導帶材——不是幾百米，而是幾千米。
空間裡的礦脈足夠他開採數百年，而超淨合成艙的產能，在最近一次升級後已經翻了三倍。
他走進艙內，將剛出爐的一批帶材收進空間。
然後，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爐內正在熔融的樣品。
這是一批特殊的原料——不是普通的礦石，而是從盆地底部更深層採掘的古老礦物，其形成年代可以追溯到月球誕生的初期。
周工程師推測，這種古老礦物的晶體結構中，可能存在一種全新的「釘扎」機制。如果成功，臨界溫度可能突破零下五十度。
葉昊站在窗前，等待。
爐溫緩緩攀升。
樣品開始熔融、結晶。
在這片遠離藍星、沒有任何電磁干擾的寂靜之地，晶體的生長如同宇宙中最古老的舞蹈，緩慢而堅定。
他低下頭，意念探入艙內。
不需要等樣品冷卻，他的意念就是最敏銳的傳感器。
晶體內部的原子排列，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掌紋。
雜質原子自動聚集在晶界處，形成了完美的釘扎網絡。
零下五十五度。比上個月又提高了三度。
葉昊睜開眼，拿起艙內的通訊器。
「周工，新樣品臨界溫度零下五十五度。結晶度比上一批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釘扎密度翻了一倍。原料配方我發給你，工藝參數也同步傳回。」
電話那頭，周工程師沉默了幾秒。「葉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我們在地面上重複了幾百次實驗，都達不到這個純度。」
「不是我做到的。是月球背面這片土地做到的。幾十億年的寂靜，幾十億年的低溫，幾十億年的無擾動——大自然的饋贈。」
......
北方四島，擇捉島東北海域。
五月二十日，凌晨兩點。
海霧比上個月更濃，能見度幾乎為零。
毛熊的「兇猛」號巡邏艦在霧中緩慢航行，雷達屏幕上除了海浪的回波，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光點。
「船長，聲吶發現目標。深度約五十米，航向西北，速度八節。和上次同一艘。」
維克托·彼得羅夫走到聲吶屏幕前，盯著那條熟悉的軌跡。
櫻花國的潛艇又來了。
不是偶然路過，是故意的。
他們在試探毛熊的反應。上個月，他忍住沒開火。這個月，他還能忍住嗎？
「發主動聲吶，警告對方上浮。」
聲吶脈衝在海水中擴散開來。幾秒鐘後，回波——不是一次，是三次。三艘潛艇。
「全艦戰備。深水炸彈準備。」
大副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船長，他們在逼我們先動手。我們不能上當。」
「不上當，明天莫斯科的報紙怎麼寫？寫我們畏敵如虎？」
「至少我們活著。開火了，我們可能都活不了。」
維克托的手放在發射按鈕上，指關節泛白。海霧中，一聲沉悶的爆炸從遠處傳來。不是炮彈，是聲吶浮標。對方在擴大搜索範圍。
「船長，聲吶信號消失......對方關閉了引擎，在等。」
等什麼？
等毛熊先動。等毛熊先開火。等毛熊把戰爭的第一槍交出來。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
「發射信號彈。照亮點亮海面。」
紅色信號彈衝破海霧，在夜空中炸開。海面上，三根潛望鏡在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維克托對著無線電喊：「這裡是毛熊太平洋艦隊『兇猛』號巡邏艦。你們已進入毛熊領海，立即上浮表明身份，否則將視為入侵。」
無線電里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平靜的櫻花語聲音：「我方在國際水域正常航行，拒絕上浮。請毛熊船隻不要妨礙航行自由。」
又是這句話。一字不差。
維克托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報毛斯科：櫻花國潛艇持續侵犯領海，請求增援。」
.......
櫻花京都，首相官邸。
山下宏俊看完「兇猛」號發來的抗議照會副本，放在桌上。
「又來了。」他輕聲說了一句，拿起加密手機，撥了葉昊的號碼。
「葉先生，毛熊又抗議了。這次是三艘潛艇。」
「好。」葉昊的聲音依然平靜，「給他們的回覆和上次一樣。漁民不會釋放，道歉不可能，潛艇也不會撤。讓他們習慣。」
「戰爭……快了？」
「快了。毛熊的耐心比我們預想的少。下次，也許就不是信號彈了。」
山下宏俊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京都，萬家燈火。這座城市裡住著數千萬人，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一張無形的手捏住了。
而在城市邊緣的一處工地上，一群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緬國工人正在連夜施工。他們聽不懂櫻花語，不看櫻花國的電視，不知道前線在哪裡。他們只知道，干一天活，掙一天錢。
他們是種子。他們也是引線。
......
龍國，京城。
葉宜明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那份超導技術考察團的名單。名單上有十幾個人，都是國內頂尖的材料科學家。他將名單放在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北方四島的局勢簡報。
「三艘潛艇。」他低聲念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
他不是擔心戰爭。他是擔心，戰爭什麼時候來，以什麼方式結束。
......
另外一邊的葉昊，回到京城這些時間，白天是真的悠閒，不是和朋友們一起吃吃喝喝就是帶著老婆孩子出去玩。
終於，葉宜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晚上吃完飯，將葉昊叫到書房。
「軒安，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說點什麼？」
葉宜明心中的疑惑已經埋藏了很久，現在終於是問出口了。
「爸，你說的是什麼？」
葉昊當然知道葉宜明的想法，但還是裝作不知道。
「行了，這裡沒有別人，我是你爸，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泄露你的秘密，從你第一次去港島開始說起吧......」
雖說已經認定葉立軒很有可能就是葉昊的馬甲，但葉宜明還是想聽葉昊自己說出來。
葉昊辭職回來本就有意慢慢告訴家裡人一些事情，只不過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
現在既然葉宜明這麼問了，葉昊也不準備繼續完全隱瞞。
「爸，你想問的是葉立軒的事情吧？」
不等葉宜明回答，葉昊繼續開口說道：「其實並沒有葉立軒這樣一個人，葉立軒是我在港島弄的一個假身份......」
有關空間的事情，葉昊不打算一下就告訴葉宜明，但是葉立軒的事情還是可以說一說的。
當然，空間的事情，葉昊以後肯定會慢慢透露出來的，畢竟他的目標是帶著家人一起進入星辰大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