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傳名
如果說之前小巴兵敗被擒是荊州最大的新聞，那麼自胡諧之報功，宣示郡縣，緊接著建平部降附，荊蠻底定，王揚大軍班師！
那整個荊州的焦點，便毫無懸念地聚於王揚一人身上！
有之前謝星涵等人的輿論鋪墊，此時王揚聲名直接攀至頂峰。
荊州眾口爭傳王揚如何豪俠仗義，為了救江陵一眾故舊孤身返荊！
又如何在逆王手中驚險周旋，冒死保全荊州被囚文武！
至於帶著荊軍千里返鄉，憑著遍收荊蠻的定疆大功，硬生生把一支走到絕路的戴罪之軍，化作立功自新、受賞榮歸的有功兵將！
這種再生之德，更是令無數兵將家屬感激涕零，銘刻肺腑！
或有老媼焚香，望西泣拜；婦孺攜幼，設案供牌！甚至有為王揚立生祠者！
父老祠前相誡子弟：
「軍司賜以再生，此生不可忘！」
而王揚平蠻之事，更在荊州閭巷間傳得沸沸揚揚！
有說王揚不帶一兵一卒，單騎入蠻，與蠻酋對飲，談笑間剖析利害，三杯酒過，便說得對方心悅誠服，獻圖歸降！
有說王揚出使時曾遇到蠻部反覆，埋下刀斧手，以摔杯為號，欲伏殺王揚！王揚神色不變，以杯為陣，以筷為兵，從容說蠻寨山川形勢與兵家攻守之道，說得蠻酋冷汗涔涔，忙命撤去伏兵，親自斟酒賠罪！
還有說某蠻部興兵與王揚戰，蠻部女君長陣中望見王揚面，當即解兵，願為王揚妾！
王揚說：「蠻中未定，何以家為？荊蠻一日不定，揚一日不能納妾。」
女君長聞之淚下，覺王揚是託詞拒絕，當即便要自刎軍前！
王揚為了平蠻大業，毅然決然獻身，連續三天，不出蠻帳一步！
最後這個故事最過荒誕，但傳得最廣，還演發出諸多變體。又說不是三天是五天；又說女蠻其實設的是美人計，但沒想到在三天中被徹底反殺，所以才從詐降變真降；也有說根本沒有獻身，而是認作義妹。
聽者想起一事：
「誒？那個什麼部酋長的女兒不是被王揚收作義妹，嫁與柳家公子當貴妾嗎？難道說......」
對面那人嘿嘿兩聲：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更有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才就此寫了篇雜傳小說（唐前古小說中的一種），名為《蠻女淚》。講的是漢朝一位文武雙全的公子王陽在帶兵平蠻的途中遇蠻女傾心，遂於帳中三日不出的故事。
雖然主角是王陽而非王揚，並且又把時代換成了漢代，但其餘一應細節都是照著某人寫的。
主人公還喜歡拿摺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寫的是誰。
其筆調之俗艷，文辭之荒唐，實不堪述。
一經傳抄，便風行開來，連謝星涵都躲在被子裡偷偷看過！
學子們一邊看一邊罵，覺得這是有心之人刻意編造出來抹黑王揚聲譽的，又是上告郡府，又是作文批駁。聲勢雖然不小，可無論是庾於陵寫的《辟妄書》還是周喬寫的《定蠻頌》，都沒能掀起浪花來，根本不足與《蠻女淚》相抗。
還有一篇同樣被淹沒的長文名為《試論平荊策》，作者就是當初寫《綢（籌）糧釋論》那個一戰成名的南平郡學子陸系。
此番出手又是三萬餘言，起筆就論王揚的《南蠻通考》，由此說開，討論蠻中形勢與荊州政局。從柳憕被擒到王揖、王揚出使；從三蠻解汶陽之圍，到王揖、柳惔收復荊州；層層推演，前後勾聯，最終推論王揚叔侄很可能早知巴東王有異心，故而提前布下殺局！
先主動誘巴東王出手襲擊使團，嫁禍蠻部，引巴東王與蠻部結怨。再誘巴東王出荊州，然後借蠻兵聯合王揖、柳惔破巴東王汶陽之圍！
是故汶陽之勝，絕非偶然僥倖，而是深謀遠慮，運籌帷幄的結果！
所以柳家納蠻妾其實不在王揚定蠻之後，而是在這之前！
聯姻也不僅是為救柳憕和漢蠻結好，同時也是為穩固合力對抗巴東王的聯盟！
然後進一步考證荊州士族網絡、王揚平素交遊以及王揚在荊軍中的地位，認為無論部曲出征還是世家和王揖、柳惔內外相應收復江陵城，包括巴東王郢州兵敗，其實都在王揚的布局之下！
荊州四巨頭的格局是支撐王揚領兵平蠻的基礎，而這個基礎是王揚步步籌謀，親手築就的！
早就在王揚作《南蠻通考》之時，便有聯蠻、柳敗巴東，再借巴東之敗轉定蠻中的構想！
王揚以荊軍制蠻，又以蠻制荊軍，兩兩相制，最終統攝於他一人之手，為國定荊——
「事未發而先機已握，亂未起而方略夙成！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縱樂毅不死，留侯復生，亦不能過此！」
此文脈絡太過曲折，推演太過龐雜，引證太過繁瑣，結論又太過離奇，能通讀全文的人都很少。
《綢（籌）糧釋論》雖然也是這種風格，但論複雜程度卻遠不如之，再加上《蠻女淚》的原因，是以關注者寥寥，願意相信的就更少了。
雖然《蠻女淚》給王揚的歸來添上了一筆風流的色彩，但對王揚聲名並沒有什麼實質傷害。尤其王揚卸任離軍之日，糧餉犒賞，盡分部眾；積余軍資，分文不取，更是引得遠近稱頌，清譽大著！
離營之日，兵將嚎泣，願相隨而去者甚多，李載福、張國、楊福、李濤等將都願去軍職為王揚部曲。
王揚撫慰再三，說明利弊，曉以情理，讓他們安心留在軍中，等待擢升，只帶走了帥營衛士長馬勇及其麾下精幹者二十人，以為部曲。
再加上成功幹掉李敬軒的何季帶來的、包括小舅子在內的五名親信，入王揚屬籍的一共二十六戶。
其中馬勇和何季每人月一千五百錢，二十五名士兵一月八百錢。（劃重點）
也就是說，光薪資王揚每月就要多支出兩萬三千錢。
兩萬三千錢是什麼概念？
李黨有三百戶男爵爵位年收六萬多足以躺平過小日子，但這也只能支付王揚這支部曲小隊不到三個月的工資，還不包括飲食費用。
所以王揚不多帶部曲除了另有考慮之外，錢也是權衡的因素之一。
之前給黑漢和阿五去兵籍、轉屬籍，那是千難萬難，現在則是一句話的事。
本來鎮土官員離任，例有送禮，稱為「送故」。
要麼送錢物為車船費，少的一兩萬，多的能到十幾萬至百萬；
要麼送人為部曲，稱為「事力」、「手力」。
這在地方財政上一直有專項經費預留，並由專司送故的官吏負責。
雖然自檢籍之政開始，割送軍籍大被限制，而兩年前天子也下詔省掉送故輸錢之例。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具體操作起來，還是有不少空間。
更何況這二十七人里還不都是兵戶，應募參軍的占到一半，荊州軍政要員對王揚又是一路綠燈，王揚打個招呼，很快屬籍就都辦好了。
對於收何季為部曲，王揚有過猶豫。
何季如果留在軍中，前程還是不錯的。
他雖然軍階比李載福、張國這些一軍軍主低，並且還不是正常銓敘遷轉、經州府錄冊的，而是在巴東王稱兵之中臨時除授的。不過王揚卸職之前，已和胡諧之、王揖談好，對他麾下一眾荊州兵將，「不追往咎，只敘前功」，升遷的軍職也一應保留。
再加上李敬軒的人頭，王揚給何季弄個將職，並不算難。
但何季不要。
堅決要跟著王揚！
哪怕王揚都暗示何季，即便在軍中，也不影響。
可何季依舊堅持，叩頭不起！
王揚也便從了何季的願。
何季老婆聽說何季棄了將職，直接氣瘋了！大罵何季，差點衝上咬人！
何季罵道：
「你懂個屁！！！
我本來就一小隊主，天降大運，跟了公子才可能升到將職！
那還是遠跟！
現在開始，才是近跟！
遠跟我都能升到將職！近跟我能升到哪？！
並且將職也不是說就是板上釘釘的。
即便真能定，雖說要敘功升賞，但畢竟曾經從過逆，現在有公子，一切都好說！萬一哪天公子走了，朝廷再翻起舊帳來，你以為是好混的？
我跟著公子，公子混哪我混哪！哪混不開！
更何況一月一千二！
還脫軍籍！一脫脫一家啊！
你弟以前一月三百，現在六百！
這可是琅琊王氏的部曲！是公子的部曲！
你想想公子是啥樣人物！
你他媽就知道將職啊！」
何季老婆被何季說得蔫了，尋思半天，崩出句：
「你一個月一千二，交家一千。」
何季冷著臉嗯了一聲，轉身進屋，壓不住笑容！
那整個荊州的焦點，便毫無懸念地聚於王揚一人身上！
有之前謝星涵等人的輿論鋪墊，此時王揚聲名直接攀至頂峰。
荊州眾口爭傳王揚如何豪俠仗義，為了救江陵一眾故舊孤身返荊！
又如何在逆王手中驚險周旋，冒死保全荊州被囚文武！
至於帶著荊軍千里返鄉，憑著遍收荊蠻的定疆大功，硬生生把一支走到絕路的戴罪之軍，化作立功自新、受賞榮歸的有功兵將！
這種再生之德，更是令無數兵將家屬感激涕零，銘刻肺腑！
或有老媼焚香，望西泣拜；婦孺攜幼，設案供牌！甚至有為王揚立生祠者！
父老祠前相誡子弟：
「軍司賜以再生，此生不可忘！」
而王揚平蠻之事，更在荊州閭巷間傳得沸沸揚揚！
有說王揚不帶一兵一卒，單騎入蠻，與蠻酋對飲，談笑間剖析利害，三杯酒過，便說得對方心悅誠服，獻圖歸降！
有說王揚出使時曾遇到蠻部反覆，埋下刀斧手，以摔杯為號，欲伏殺王揚！王揚神色不變，以杯為陣，以筷為兵，從容說蠻寨山川形勢與兵家攻守之道，說得蠻酋冷汗涔涔，忙命撤去伏兵，親自斟酒賠罪！
還有說某蠻部興兵與王揚戰，蠻部女君長陣中望見王揚面，當即解兵，願為王揚妾！
王揚說：「蠻中未定，何以家為？荊蠻一日不定，揚一日不能納妾。」
女君長聞之淚下，覺王揚是託詞拒絕，當即便要自刎軍前！
王揚為了平蠻大業，毅然決然獻身，連續三天，不出蠻帳一步！
最後這個故事最過荒誕，但傳得最廣，還演發出諸多變體。又說不是三天是五天；又說女蠻其實設的是美人計，但沒想到在三天中被徹底反殺，所以才從詐降變真降；也有說根本沒有獻身，而是認作義妹。
聽者想起一事：
「誒？那個什麼部酋長的女兒不是被王揚收作義妹，嫁與柳家公子當貴妾嗎？難道說......」
對面那人嘿嘿兩聲：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更有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才就此寫了篇雜傳小說（唐前古小說中的一種），名為《蠻女淚》。講的是漢朝一位文武雙全的公子王陽在帶兵平蠻的途中遇蠻女傾心，遂於帳中三日不出的故事。
雖然主角是王陽而非王揚，並且又把時代換成了漢代，但其餘一應細節都是照著某人寫的。
主人公還喜歡拿摺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寫的是誰。
其筆調之俗艷，文辭之荒唐，實不堪述。
一經傳抄，便風行開來，連謝星涵都躲在被子裡偷偷看過！
學子們一邊看一邊罵，覺得這是有心之人刻意編造出來抹黑王揚聲譽的，又是上告郡府，又是作文批駁。聲勢雖然不小，可無論是庾於陵寫的《辟妄書》還是周喬寫的《定蠻頌》，都沒能掀起浪花來，根本不足與《蠻女淚》相抗。
還有一篇同樣被淹沒的長文名為《試論平荊策》，作者就是當初寫《綢（籌）糧釋論》那個一戰成名的南平郡學子陸系。
此番出手又是三萬餘言，起筆就論王揚的《南蠻通考》，由此說開，討論蠻中形勢與荊州政局。從柳憕被擒到王揖、王揚出使；從三蠻解汶陽之圍，到王揖、柳惔收復荊州；層層推演，前後勾聯，最終推論王揚叔侄很可能早知巴東王有異心，故而提前布下殺局！
先主動誘巴東王出手襲擊使團，嫁禍蠻部，引巴東王與蠻部結怨。再誘巴東王出荊州，然後借蠻兵聯合王揖、柳惔破巴東王汶陽之圍！
是故汶陽之勝，絕非偶然僥倖，而是深謀遠慮，運籌帷幄的結果！
所以柳家納蠻妾其實不在王揚定蠻之後，而是在這之前！
聯姻也不僅是為救柳憕和漢蠻結好，同時也是為穩固合力對抗巴東王的聯盟！
然後進一步考證荊州士族網絡、王揚平素交遊以及王揚在荊軍中的地位，認為無論部曲出征還是世家和王揖、柳惔內外相應收復江陵城，包括巴東王郢州兵敗，其實都在王揚的布局之下！
荊州四巨頭的格局是支撐王揚領兵平蠻的基礎，而這個基礎是王揚步步籌謀，親手築就的！
早就在王揚作《南蠻通考》之時，便有聯蠻、柳敗巴東，再借巴東之敗轉定蠻中的構想！
王揚以荊軍制蠻，又以蠻制荊軍，兩兩相制，最終統攝於他一人之手，為國定荊——
「事未發而先機已握，亂未起而方略夙成！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縱樂毅不死，留侯復生，亦不能過此！」
此文脈絡太過曲折，推演太過龐雜，引證太過繁瑣，結論又太過離奇，能通讀全文的人都很少。
《綢（籌）糧釋論》雖然也是這種風格，但論複雜程度卻遠不如之，再加上《蠻女淚》的原因，是以關注者寥寥，願意相信的就更少了。
雖然《蠻女淚》給王揚的歸來添上了一筆風流的色彩，但對王揚聲名並沒有什麼實質傷害。尤其王揚卸任離軍之日，糧餉犒賞，盡分部眾；積余軍資，分文不取，更是引得遠近稱頌，清譽大著！
離營之日，兵將嚎泣，願相隨而去者甚多，李載福、張國、楊福、李濤等將都願去軍職為王揚部曲。
王揚撫慰再三，說明利弊，曉以情理，讓他們安心留在軍中，等待擢升，只帶走了帥營衛士長馬勇及其麾下精幹者二十人，以為部曲。
再加上成功幹掉李敬軒的何季帶來的、包括小舅子在內的五名親信，入王揚屬籍的一共二十六戶。
其中馬勇和何季每人月一千五百錢，二十五名士兵一月八百錢。（劃重點）
也就是說，光薪資王揚每月就要多支出兩萬三千錢。
兩萬三千錢是什麼概念？
李黨有三百戶男爵爵位年收六萬多足以躺平過小日子，但這也只能支付王揚這支部曲小隊不到三個月的工資，還不包括飲食費用。
所以王揚不多帶部曲除了另有考慮之外，錢也是權衡的因素之一。
之前給黑漢和阿五去兵籍、轉屬籍，那是千難萬難，現在則是一句話的事。
本來鎮土官員離任，例有送禮，稱為「送故」。
要麼送錢物為車船費，少的一兩萬，多的能到十幾萬至百萬；
要麼送人為部曲，稱為「事力」、「手力」。
這在地方財政上一直有專項經費預留，並由專司送故的官吏負責。
雖然自檢籍之政開始，割送軍籍大被限制，而兩年前天子也下詔省掉送故輸錢之例。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具體操作起來，還是有不少空間。
更何況這二十七人里還不都是兵戶，應募參軍的占到一半，荊州軍政要員對王揚又是一路綠燈，王揚打個招呼，很快屬籍就都辦好了。
對於收何季為部曲，王揚有過猶豫。
何季如果留在軍中，前程還是不錯的。
他雖然軍階比李載福、張國這些一軍軍主低，並且還不是正常銓敘遷轉、經州府錄冊的，而是在巴東王稱兵之中臨時除授的。不過王揚卸職之前，已和胡諧之、王揖談好，對他麾下一眾荊州兵將，「不追往咎，只敘前功」，升遷的軍職也一應保留。
再加上李敬軒的人頭，王揚給何季弄個將職，並不算難。
但何季不要。
堅決要跟著王揚！
哪怕王揚都暗示何季，即便在軍中，也不影響。
可何季依舊堅持，叩頭不起！
王揚也便從了何季的願。
何季老婆聽說何季棄了將職，直接氣瘋了！大罵何季，差點衝上咬人！
何季罵道：
「你懂個屁！！！
我本來就一小隊主，天降大運，跟了公子才可能升到將職！
那還是遠跟！
現在開始，才是近跟！
遠跟我都能升到將職！近跟我能升到哪？！
並且將職也不是說就是板上釘釘的。
即便真能定，雖說要敘功升賞，但畢竟曾經從過逆，現在有公子，一切都好說！萬一哪天公子走了，朝廷再翻起舊帳來，你以為是好混的？
我跟著公子，公子混哪我混哪！哪混不開！
更何況一月一千二！
還脫軍籍！一脫脫一家啊！
你弟以前一月三百，現在六百！
這可是琅琊王氏的部曲！是公子的部曲！
你想想公子是啥樣人物！
你他媽就知道將職啊！」
何季老婆被何季說得蔫了，尋思半天，崩出句：
「你一個月一千二，交家一千。」
何季冷著臉嗯了一聲，轉身進屋，壓不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