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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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揚懶懶地趴在床上:

  「往上點,對對對,就是這塊,嘶......用點力,你沒吃飯啊......」

  寶月大怒,照著王揚的背就一記暴擊!

  「人都走了你還裝!還真把我當女奴了!」

  王揚「哎呦」一聲,整個人一哆嗦,肩頭繃起,左手夠著剛才被砸的地方,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緊閉著眼睛,也不說話,只是悶哼著抽冷氣。

  寶月頓時慌了神,連忙俯身去揉,又是焦急又是無措:

  「打疼了嗎?我、我也沒用力啊.......」

  王揚感受著寶月又輕又柔的按摩,面上卻還是一副疼痛難當的樣子,抖著聲音道:

  「你不知道,我後背是不能挨打的......」

  雖然是隨口唬寶月的,不過也不是完全胡謅。王揚一歲的時候他媽出差,順便去游終南山,山路上遇到一個穿著破舊的人下山,兩人擦肩而過,沒走幾步那人轉頭回來追上他媽,說要給她算命。他媽認為是騙子,不予理睬。那人接著自稱道士,他媽當然不信,更何況那人連道袍都沒穿,所以裝作沒聽見。那人道:「你生的是兒子,我跟你說幾句,不要錢。」他媽這才停步,故意說:「我生的是姑娘。」那人也不辯,直接說你兒子是鯉魚(聽音是這個兩字,不知道對不對)託身,文曲坐守,不要打他後背,十八歲之前不要進廟,不然被佛收,會出家。他媽聽得雲裡霧裡,馬上細問,那人擺手不答,轉身就走,還真就沒要錢。

  這個事王揚從小聽他媽講了好多遍,外加各種分析議論,他爸笑說這道士是知道我兒子將來可能成為得道高僧,所以故意來壞我兒子佛緣,他媽雖然大罵他爸胡扯,並信誓旦旦表示兒子絕對不會做什麼高僧,但心中還是有些怕,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完全按照那人說得做。揍王揚從來不打背,出去旅遊也不許王揚進廟,即使不在身邊,也要會叮囑,所以以前王揚出去玩,哪怕同行所有人都進了廟,他也只在廟門口等著,直到十八歲後才無此忌諱。

  寶月不知道緣由,聽王揚嚇唬說後背不能挨打,還以為王揚背上有什麼暗傷,又或者是小時候受到族內苛待,留下了什麼病根,一著急眼圈都紅了,方才那點怒氣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自責,手下揉按的力道更輕柔了,仿佛呵護什麼易碎的珍寶。

  王揚本來閉著眼睛裝疼,聽蕭寶月沒聲了回頭一看,立時裝不下去了,寶月本是聰明人,剛才是關心則亂,失了方寸,一見王揚模樣,立馬意識到受騙,氣得直接撲上來撕打!王揚

  一邊抵擋一邊解釋:

  「我真不是裝的!剛才疼得不行!現在剛好點!你絕對是打到什麼穴道了,哎呀又開始疼了——」

  寶月發瘋:「王揚你這個無賴我跟你拼了!!!」

  王揚抬手擋著寶月砸下來的粉拳,忿忿道:

  「我連講兩天!累得嗓子都冒煙了!骨頭都散架了!回來你還跟我鬧!我這都是為了誰——額?」

  王揚說完一愣,怎麼感覺哪裡不對......

  寶月也愣住,覺得怪怪的,哎呀不管了,先出氣再說!!!

  王揚見寶月又要撲上,立即道:

  「你不是一直問我怎麼把火盆炸飛的嗎?」

  寶月果然停手,神色懷疑:

  「你肯告訴我?」

  「你不鬧了我就告訴你。」

  「好。我不鬧了,你說。」

  寶月稍稍後退,但那雙雙水潤的杏眸里依然帶著七分戒備,三分警惕,微微眯著打量王揚,仿佛要從他細微的神情里揪出破綻。

  王揚稍作猶豫,補充道:

  「你必須答應我不跟別人說。」

  「好,我答應。」

  寶月的目光緊緊鎖在王揚臉上。

  王揚斂容正色,嚴肅說道:

  「你聽說過天之庠序嗎?」

  寶月看了王揚三秒鐘,然後——

  「你去死吧!!!」

  「哎你——」

  「你當我是心一啊!!!」

  然後干戈復動,風雲再起......

  其實兩人心情都很好,講道大會大獲成功,宜都蠻掌握在望。提心弔膽、殫精竭慮這麼久,終於見到曙光,再加上連番勞累,緊繃的弦一松,這才打鬧起來,一直積攢的憂思壓力,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過眼雲煙,消散在這個小小的木屋中。


  鬧累了停戰,兩人氣喘吁吁休息。

  王揚腦子放空,覺得難得輕鬆,現在神使身份立住了,三個族長很服帖,在這兒又不會有人追究冒姓琅琊的事,相當嗨皮,都有點不想走了。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懶惰的小閃念,真要是長住,還是有很多問題的,且不說荊州還有那麼事放不下,也不說蠻部生活又艱苦又不適應,單說宜都蠻底子太薄,在現在這個時局之下,能存在多久都是問題。宜都、汶陽、永寧、武寧四部都是難得的資源,只有自己回去,把歸附通商的事敲定,才能把這些資源最大程度地.....算了算了,今晚是休息day(休息day是王揚穿越之前的習慣,就是在階段忙碌之後千方百計也要弄出一天來,除了看閒書就是閒玩,不做其他事),不想這些——

  寶月突然道:

  「大巫祝那邊還沒有動靜,這個人常以夢兆騙人,很有威望,不少蠻民還是很信他的,要小心他和你為對。」

  王揚不以為意說:

  「這個人在我講道第一天的時候就躲進祭洞裡搞什麼齋戒,我就知道他是冢中枯骨,無能為也。他之所以躲起來是不敢向信眾表態。說我是真的,他不甘心;說我是假的,他又不敢,所以就躲起來觀望。此謂『幹大事而惜身』。如果他在我剛起勢的時候就旗幟鮮明地跟我唱對台,起碼煽動起一批人來,那我還真得費上一番周折相鬥,現在他藏頭露尾,相當於把地盤拱手相讓,如今我勢已成,他再想興風作浪,不過痴人說夢,嗯......」

  王揚這裡用了一個雙關,大巫祝以靈夢占卜著稱,所以王揚說他痴人說夢,既說他裝神弄鬼,又說他痴心妄想,說完自己笑了,覺得這個詞用得恰當。

  寶月卻沒有任何笑意,坐起正色道:

  「你不要太小看他了。他躲進洞中,固然有可能是自保,但也有可能是韜光養晦,伺隙而進。又或許他有什麼依仗,只是在等待最合適出手的時機。破滄溟者能溺於溪澗,越高岑者可躓於苔階。故智者畏其小,愚者忽其微,成敗之分,不可不慎。」

  王揚想了想,笑容消失,跟著坐起道:

  「你說的對,我有點飄了,多虧你提醒。」

  寶月微怔:「漂了?」

  王揚沉吟道:

  「意驕不穩,心馳氣浮,足不落地,如飄在空中。」

  「這個詞很形象。」

  寶月點點頭,看著王揚陷入沉思的側臉,明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自古才士何其之多,但真正能於大勝之際而不矜伐的又有多少?很多時候謀士多進良言,但主上卻根本不聽,為什麼?得意最易忘形,勢順最易鬆懈。沒人喜歡為了可能性很小的意外去耗神勞思,也沒人喜歡在志得意滿的時候被人潑冷水,這人方才還是一副談笑間算定萬事的模樣,轉眼便能因一句勸誡自省,果然不凡......

  王揚道:「你去把小巫祝找來。」

  「好。」

  寶月一笑,也不問王揚找小巫祝做什麼,立即起身去叫人,忽然心中一愣:我幹嘛這麼聽他話???

  心中雖然還在愣著,身體卻很誠實,已經走出門了......

  ......

  夜色浸透了山林,唯有祭洞前的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

  成寨與向寨的小巫祝領著四名佐巫沉默地跪在祭洞前,氣氛壓抑,身影被火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搖曳的鬼魅。

  忽聞洞內傳來一陣的腳步聲,踏在石地上篤篤作響,眾人身子齊齊一伏,叩首於地。

  洞口的獸骨簾幕被一隻大手掀開,大巫祝高大的身形緩緩踱出,黑袍在夜風中晃動著,仿佛一隻將飛的巨型蝙蝠。

  「都準備好了嗎?」大巫祝聲音平靜。

  眾人依次而應,唯有最後一人應答時略有遲疑。大巫祝看了過去,溫和問道:

  「桓岩,你的心在害怕?」

  桓岩身子一顫,遲疑道:

  「那人畢竟自稱神使,我就怕.......不知道祝師這幾日做夢,是否有......有夢到......」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也都悄悄抬了頭,眼底藏著同樣的忐忑。

  大巫祝臉上浮現出胸有成竹的笑意:

  「放心,我都夢到了。」

  眾人臉上頓時綻放出狂喜!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就鬆快起來。人人眼中如撥雲見日,明亮無比!

  ......

  火把連天,蠻軍匯集,勒羅羅正準備提兵深入永寧蠻境,忽然一人闖至軍前,自稱王揚,高呼勒羅羅之名。

  勒羅羅大驚,趕緊出陣相見,見到的卻是血染衣袍、征塵滿面的陳青珊。

  陳青珊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我見到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讓我問你一聲,汶陽歸附通商,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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