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灘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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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揚遠遠望見敵騎迫近,喝道:「丙策!」

  陳青珊五騎同時動作,呈斜線散開,分成三組,以馬身為掩,解開鞍側革囊,按王揚交待的陣型,撒布鐵蒺藜。

  鐵蒺藜者,鐵製尖刺也。一身四鋒,三鋒據地,一鋒上仰。馬踏則蹄穿,人踐則足裂,王揚提前讓眾人以濕泥裹之,撒時不起塵煙,布後不露寒光,正布陣間,只聽嗖的一聲裂帛之音,一支利箭直朝陳青珊脖頸而來!

  原來是蠻將一馬當先,疾馳之中,開弓放箭!

  那箭取徑極准,竟預判了陳青珊的行馬軌跡!陳青珊剛前進一步,箭鏃已距脖頸不足一尺!

  陳青珊左手五指驟然收攏,猛扯韁繩!

  大黑駒前蹄騰空,鬃毛飛揚!

  箭簇於陳青珊揚起的下頜前掠過,箭尾帶起勁風,在她頸項上劃出一道紅痕。

  「咬喉箭!留他不得!」

  陳青珊清喝一聲,左手韁繩疾收,右腕內旋,槊身在馬臀上一擊!

  黑駒在半空中便被她帶得調轉方向,前蹄剛觸地,馬肩即沉,左後蹄猛蹬,眨眼間便完成了一個凌厲的斜轉,四蹄翻飛之下捲起泥沙,直衝蠻將!

  蠻將胯下馬不停,手上動如風,抽箭搭弦,挽弓再開!

  這第二箭來得更快!

  陳青珊腰杆下折,如柳枝迎風倒卷,流雲繞岫迴旋,左足扣緊馬鐙,靴尖挑月,整個人懸於馬腹一側,堪堪避過這一箭,尚未起身,第三箭已至!

  第三箭更兇險,是緊跟第二箭而來,已有了點連珠箭的味道,專挑陳青珊側身避箭的空擋,不上不下之時而射。是一箭墜羽,勢如流星,直取陳青珊背心!

  陳青珊腰腹驟然發力,身體如強弓繃弦,霎那間坐起,同時槊杆應勢而挑,弧若舟橫,鐺的一下挑飛箭簇!

  三箭皆空,陳青珊馬快,已奔至近前!

  蠻將臉色一變,猛夾馬腹欲退,又急棄弓換刀,可刀才舉了一半,槊尖已至!

  只聽噗嗤一聲——

  三棱槊鋒貫喉,帶起一蓬血雨。

  蠻將屍身尚未落馬,身後兩蠻騎已一左一右,夾攻而來!

  左側蠻騎長矛直刺陳青珊肋下,陳青珊不躲不閃,槊尾一橫,「咚」地擊中左蠻馬首,蠻馬吃痛,失控偏側,長矛頓時刺空。

  右側蠻騎揮刀劈下,陳青珊冷眸似水,毫無波瀾,槊尾擊馬首,槊鋒如長龍,借著擊打蠻馬的反震之力,馬槊猛貫,倏地搠進右蠻胸口!

  直接將那蠻人撞下馬來!

  眾蠻騎見陳青珊轉瞬間便殺兩人,皆驚怒交加,嗷嗷叫得沖了上來,欲合圍殺之!

  就在此時,四道黑影疾馳而至——正是王家四衛拍馬趕到!

  原來在陳青珊單騎奔出之後,王揚便立即令四人跟上接應,這才能在此刻及時護住陳青珊兩翼。

  兩隊人馬接戰廝殺,之前被陳青珊擊傷馬首的蠻騎,此刻勉強控制住受驚的戰馬,他略作停頓,竟拋下戰局,直奔王揚而來!

  苟人撿軟柿子是吧!

  王揚趕緊下馬,模樣狼狽,往灘頭東側奔去,腳步還帶踉蹌,跑得歪歪斜斜。蠻騎見狀大喜,心道這人果然弱極,不僅嚇得馬都不會騎了,就連腿都軟了!當即催馬急追!

  馬蹄踏碎河灘碎石,石屑如星子飛濺!

  眼看便要追上,馬蹄忽然一沉,接著連人帶馬,轟然栽倒!

  在蠻馬悽厲的嘶鳴聲中,整個人被慣性甩飛出去!

  王揚雖然習馬多時,但在生死之間,對自己的控馬技術是沒有足夠信心的,所以要先棄馬才敢引蠻騎進入鐵蒺藜陣,此時聽到身後動靜,知道計成,沒有一秒鐘耽擱,馬上抽刀轉身,向蠻人奔去!

  蠻人摔得七葷八素,一張大臉砸進沙地,沙粒混著血沫從口鼻嗆出,剛掙扎著起身,眼前尚且模糊,只覺脖間傳來冰冷的壓迫感,竟是刀刃已楔入筋肉!

  他瘋狂地揮拳砸舞,王揚左手按在右腕上,身子前傾,藉助全身的力量,壓刀下切,溫熱的血流濺到王揚臉上,腥氣直衝鼻腔,可王揚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依舊全神貫注,手上加力。

  蠻人喉間發出「嗬嗬」的氣音,魁梧的身軀抽搐著,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隨即身子癱落,震起一小片塵土。


  此時只聽身後蹄聲漸起,王揚來不及擦拭臉上血液,先迅速站到蠻屍後側,然後才回身查看,這樣即便蠻人詐屍,也不能來個偷襲什麼的。

  見到果然是陳青珊等人,這才放下心來,話還來不及敘,只聽空中裂帛聲響,眾人疾退之間,一片羽箭已斜插在剛才方才王揚停站之處!

  是蠻人弓手小隊奔襲而來!

  他們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邊奔跑邊開弓!

  王揚上了陳青珊的馬,一聲令下:「快退!」

  又是一輪拋射!

  箭雨擦著馬尾掠過,騎隊開拔,迅速拉開與蠻兵的距離。後面弓弦聲暫停,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蠻人放棄追殺,而是在等待縮短射距!

  五騎奔到水邊,水上只見些許薄霧,船還是沒到!

  蠻族弓隊已近,陳青珊道:「公子下馬,我去沖一陣!」

  四衛齊聲:「願同往!」

  王揚飛速下令,聲音底氣十足,仿佛必勝一般:

  「散開沖!青珊隨我走左;錢展、孫舉往右,趙飛、李臨居中,十五步內,便是我等天下!先踐蠻隊者,賞錢十萬!」

  王揚揚刀於空,吼道:「殺!」

  眾騎跟吼:「殺!!!」

  蠻人見幾騎衝鋒而來,紛紛舉弓,正要開射,只聽一陣刺耳的破空之音,箭如雨點下墜!轉瞬間,穿透身體的悶響聲此起彼伏,血霧四濺!

  沮水之上,三艘赤馬舟破開薄霧,驟然現身!

  每艘船側探出十餘張強弓,快速交替輪射,蠻弓射程不遠,又無防備,才兩輪下去,便被放倒一大半,其餘四散而逃,又遭點射。

  王揚喜道:「全殲蠻隊!不留活口!」

  陳青珊等人縱馬上前,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零星逃敵,王揚則下馬補刀。

  一個中箭裝死的蠻兵見實在躲不過去,起身便跑,搶上之前被殺同袍的坐騎,疾馳而去!

  王揚叫道:「快追!」

  這時只見南方青樟林方向煙塵大起,似乎大隊人馬而來,封一陵披甲站在船首,喊道:「公子上船!」

  王揚急指逃蠻:「快拿下他!」

  陳青珊鳳目一凝,腕間勁發,夜沉鐵拂,破空而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血烏之光,自那蠻兵後心透入,前胸穿出!

  蠻屍栽落馬下,帶起一片灘頭砂礫,恍若惡鬼歸陰,徒留滿地腥風......

  ......

  沙頭日正紅,雲起半江中。

  船艙里,王揚先對四衛問候勉勵一番,又表示雖然最後衝鋒的時候,援兵到了,沒能縱踐蠻隊,但幾人破敵有功是抹殺不掉的,十萬賞錢照舊,等回去之後,分賞四人。再給四人配新馬。

  四衛又喜又慚,又驚又敬!只覺畢竟琅琊王氏,出手是真闊啊!

  不僅剛到就漲了月俸,這一趟出門還有叫什麼「出差補助」的賞錢,現在又加賜十萬,每人就是兩萬五,相當於一下賞了月俸的十多倍!幾人只恨不得再來幾場大戰,好好展展身手,給公子瞧瞧,多立點功,拿錢也安心些!

  王揚坐到陳青珊身邊,陳青珊正呆呆看水,悶悶不樂。

  王揚心下猜到五分,問道:「小珊怎麼了?」

  陳青珊搖搖頭。

  王揚笑道:「一匹大黑駒而已......」

  「是兩匹。」陳青珊心疼道。

  王揚也心疼,不過這次都是小船,本來就不是馱運戰馬的,船上人多,水位又不深,馬實在不好帶,勉強帶的話一是不安全,二是影響速度。聽封一陵說,他們之前到的遲了,是因為與蠻船交了手。蠻部確實派了船在水面上巡視,也多虧王揚事先交待,他們沒有提前,而是突然出擊,輕舟快船,疾沖而過。蠻人攔截失敗,也來不及傳遞消息。不過現在說不定已經召集了船隊,開始追擊,所以速度仍然是關鍵。捨命不舍財的事兒,王揚是從來不做的。

  王揚安慰說:「兩匹大黑駒而已,等以後,我給你弄匹真正的千里馬——」

  陳青珊著急道:「不用不用!我騎以前的馬就好!千里馬貴得嚇人!你可千萬別買!」

  王揚一笑:「不用買,早晚有人送。」

  陳青珊疑惑問:「謝娘子?」

  王揚失笑:「我又不是吃軟飯的,不能總要人家東西呀.....」

  「吃軟飯?」

  「呃......就是......比如說你有很多錢,然後讓我花,那我就叫吃軟飯。」

  陳青珊想了想,突然說道:「那你吃我軟飯吧!」

  王揚身子一抖,扶住船舷,尷尬道:

  「不至於不至於,軟飯雖香,不是,軟飯太軟,咱能不吃就不吃哈。」

  陳青珊抱著膝,看著暮色流金,碎波文細,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道:「只要是給你吃的,我就願意。」

  ......

  這邊輕舟走沮水,暢通無阻。另一邊貨船行江段,磕磕絆絆,總覺航道不暢,船底不時蹭到淤沙。好不容易到了臨江貨棧的江津渡,竟直接觸了底,也不知撞上了什麼,船底豁開個大口!好在離渡口近,船上的人都被救起,不過滿載的器物錦緞都跟著大船沉入江中了。

  這給船主心疼的呦,眼淚都下來了,又沒別的辦法,只好懸以重賞,請荊州擅長泅水的健兒,下江打撈。

  這一撈,倒撈出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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