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弗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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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揖傾身向前,瞳孔里跳動著興奮的光:「丫頭,你別賣關子,跟世叔說說,這小子究竟什麼來路?」

  蕭寶月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

  王揖眉頭皺得老高:「這你都不查???」

  蕭寶月不勝其煩:

  「我查什麼!荊州又不是我的地盤,查起來萬一露了蹤跡,被那個王發現怎麼辦!」

  「哪個王?」

  「巴東王啊!!」

  「哦哦。這樣啊。」王揖神色遺憾。

  蕭寶月只覺無語!問王揖道:

  「你這麼感興趣,你怎麼不查?」

  王揖慢吞吞地回身坐正,嘆了口氣:

  「我哪有這個本事......」

  蕭寶月唇邊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世叔謙虛了吧,不說你,就說你那個親侄兒,本事也不小呀。」

  「之顏?」

  「王泰!」

  「哦,這個我不知道啊。」王揖一臉糊塗模樣。

  「你不知道?那你倒是說說,你侄兒來荊州,到底養的是哪門子病?」

  蕭寶月語氣質疑,目光如炬,試圖從王揖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王揖瞪大雙眼:「之顏病了?」

  蕭寶月抓狂:「王泰!我說的是王泰!!」

  「哦哦。這個我真不知道。」

  「你不問?」

  「又不是絕症,有什麼可問的......」

  蕭寶月:......

  「我剛到荊州的時候,派人盯過他一陣兒,見他始終不出院子,就把人手撤了。可是你那個『寶劍藏匣』的侄兒出現之後,我又重新注意起這個人來......」

  蕭寶月目帶思索,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王揖好奇問:「他怎麼了?」

  蕭寶月抬眸看向王揖:

  「他為什麼不揭穿那傢伙,你不好奇嗎?還是說,你知道些什麼......」

  王揖雙手一攤: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好奇。侄兒們都大了,我這當叔叔可管不著,便是想管,也管不了啊!你要是好奇你就去查嘛。」

  「我會查,但不是現在。荊州的事要了了,我今晚就走。」

  「回京嗎?」王揖順口問道。

  蕭寶月不語。

  王揖恍然笑道:「問多了問多了,那就祝世侄女乘長風,駕青雲,一路平安順遂。」

  蕭寶月擺出送客的架勢:「那世叔這就......」

  王揖道:「好,那我就告辭了。」

  蕭寶月見王揖起身便要走,問道:

  「世叔沒有別的話要和我說嗎?」

  王揖故作不解:「什麼話?」

  「巴東王讓王揚出使,這一步可能意味著什麼,世叔不會不知道吧。」

  「所以呢?」

  「所以世叔準備如何應對?」

  「世侄女願意提供幫助?」

  「當然,還是那句話,只要世叔意有所願,那麼太子殿下——」

  王揖微笑打斷道:

  「多謝世侄女好意,我這個人,還是不習慣給別人添麻煩的。」

  蕭寶月面上浮著笑,聲音微冷:

  「是不喜歡添麻煩,還是信不過?」

  王揖做吃驚狀:「這說的是哪裡話?上有東宮、侯爺,下有你這丫頭,我不信誰也得信你們呀!只是......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恃人不如自恃也。」

  「那你那個『明鏡未拭』的侄兒呢?」蕭寶月突然問道。

  「他怎麼了?」

  蕭寶月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摺扇:「你要救他嗎?」

  王揖看著蕭寶月,反問道:「你要救他嗎?」

  蕭寶月目光如劍淬:


  「所以你還是要殺他?」

  王揖再次反問:「所以你要殺他嗎?」

  蕭寶月煩躁地一敲摺扇:

  「世叔你還能不能聊了?!」

  王揖笑問道:「你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蕭寶月愣了愣,隨即誇張地、斷斷續續地笑了幾聲,一副荒誕不經的表情,仿佛聽到世上最可笑的話:

  「哈?關心?呵呵呵!你說我關心?哈哈哈哈......」

  王揖靜靜地看著蕭寶月。

  蕭寶月笑容一斂,眼底冷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關心什麼?只是他生死牽扯一些手尾,我需要處理一下罷了。」

  王揖含笑點頭:「是這樣啊。」

  「當然是這樣。所以呢,世叔是要救他,還是要殺他?」

  蕭寶月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彷佛只是在詢問無關輕重的小事。

  王揖搖頭而笑。

  蕭寶月眯了眯眸子,眸中掠過刀鋒般的銳利:「世叔笑什麼?」

  「我笑你我杞人憂天。我們在這兒討論要救要殺,生啊死啊的,其實說起來沒什麼意思的。王揚精明朗然,籠蓋人上,你我都看得出來的事,他能看不出來嗎?他需要我們救嗎?或者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想殺他,便真能殺得了嗎?」

  王揖剛說到這兒,便聽到一個清脆女聲附和道:

  「是的,他確實不好殺!」

  他尋聲望去,見一個頭戴銀釵的可愛少女從禪舍窗里探出頭來。

  王揖好奇問道:「你也知道他不好殺?」

  少女表情嚴肅:「此人武技承自東周時的武學大宗師公子南,會弧幽指——」

  「滾回去!」

  蕭寶月殺氣騰騰,回扇一指。

  少女如地鼠回洞般,嗖的一聲便消失不見了。

  王揖愕然:「王揚還會武?」

  少女突然又冒出頭來,神色無比嚴峻:「不光會武,還極擅用毒!」

  蕭寶月大怒:「來人!把心一給我吊起來!」

  心一抱頭鼠竄。

  蕭寶月和心一從小一起長大,憐三、白四等人知道蕭寶月說的這是氣話,倒也沒真去抓人,一般要等到蕭寶月說「還愣著做什麼?馬上吊!」之後才會出手。不過當然,那時候心一一般都「束手就擒」,否則,還真不太好擒......

  王揖這邊一臉懵比,驚疑不定:

  「難道之顏還會用毒???」

  蕭寶月捂額:「那個是傻的,不用理她......不過——」

  蕭寶月放下手掌,審視王揖:

  「無論世叔你怎麼贊王揚,但你本來是殺他以絕後患的,不管是借巴東王的刀還是你自己再行補刀,這一點你騙不了我。現在你說因為他『妙哉妙哉』所以不動手,這我很難相信。」

  王揖嘴角噙著慣常的笑意,回視蕭寶月:

  「那世侄女你呢?你同樣有理由殺人滅口,你為什麼不動手?」

  蕭寶月呵了一聲,高深莫測道:「世叔怎麼知道我不動手呢?」

  王揖一笑:「你若真要動手,今天不會和我談這個話題。」

  蕭寶月不語,算是默認了王揖的說法。

  王揖凝視蕭寶月,眼眸洞若燭火,再次問道:「所以呢?所以你為什麼不動手?」

  蕭寶月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我不動手只是因為暫時還不需要罷了,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動手。」

  王揖盯著蕭寶月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懶懶地耷拉下眼皮,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好吧,那就祝你好運吧。」

  蕭寶月則士氣大漲,笑著調侃道:「世叔不為你的侄兒擔心嗎?」

  王揖一笑。

  蕭寶月眉梢似利劍斜飛:

  「世叔的意思是,我勝不過王揚?」

  王揖微微歪頭,看向蕭寶月。

  蕭寶月在王揖的目光下有些心虛,補充道:「論學問文才,器識洞見,我的確不如他。但若謀局算死,陰計權變,他不是我對手。」


  王揖笑而不語。

  蕭寶月瀟灑開扇,明艷的眼尾挑出幾分勃勃英氣:「世叔不信?」

  王揖沒有回答,而是抬起脖頸呼出一口氣,鬆了松筋骨道:「丫頭,我走了,你保重。」

  說罷起身離去。

  蕭寶月眉峰漸高,眸光如雪刃出鞘,帶著她獨有的驕傲,對著王揖背影,清聲說道:

  「世叔你等著看,如果有生死局的那一天,我會贏他。」

  王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寶月: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倘若你和王揚易地而處,是你孤身一人,冒姓琅琊,而王揚是西昌侯之子,你能不能活到今天?」

  蕭寶月一僵,驕傲的神色頓時凝固在眼角。

  王揖背著手,悠然而去,口中低嘆道:

  「弗如也,吾與女(汝),弗如也......」

  蕭寶月一人獨坐,

  久久不動,久久不語。

  ——————

  註:蕭寶月和王揖能在陟屺寺見面的原因,見254章《訪寺》尾注②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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