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登徒子好色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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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揚做出興致缺缺的樣子:「還是算了,一會兒贏了你,你又找茬生氣,然後翻舊帳什麼的,太累。」

  他要藉此機會堵一下謝星涵的嘴,這樣萬一以後謝星涵再提以前的那點恩怨,他就可以說這是她因為清談輸了,所以嫉恨找茬。

  「少廢話!我跟你談!但你若是輸了,給我當十天奴僕,端茶送水,聽我調遣,任勞任怨,任打任罵!」

  幼稚......

  不如來點實惠的。

  王揚道:「好。但如果你輸了,你幫我抄一部書,六天內抄三百份,做不做得到?」

  謝星涵挑眉:「這書有多少卷,多少字?」

  「不多,只有一卷,四千多字。」

  謝星涵不以為意道:「簡單。我請十位傭書,每人每天抄五份。」

  「書的內容,六天內不能外泄。」王揚補充道。

  「可以,我把他們拘在府內,六日後再放。」

  財大氣粗就是好啊!

  王揚心中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自己若是有本錢僱人,也不至於要用打賭的辦法。

  「謝丫頭,如果你輸了,可要把郭象手寫的《莊子注》還我。」宗測補充道。

  謝星涵微微一笑:「可以。但如果我贏了,你要把那部有王弼印章的《老子道德經注》送我。」

  宗測急了:「你若贏了,不是有王老弟給你當奴僕嗎?」

  王揚:→_→

  合著你是一點血都不想出啊!!!

  謝星涵道:「那是我和他的賭注,和宗伯伯自然另算。」

  宗測看看謝星涵,又看看王揚,心中很是糾結。

  一方面,王揚的「莊子深情論」精彩絕倫,如果拿到清談中,必能折服謝星涵。

  但另一反面,清談可不只是立論,還有辯駁往返,宗測來得太急,還不知道王揚的辯才如何。

  正為難間,只聽王揚隨口說道:「一卷《道德經》而已,壓上吧。」

  宗測對王揚輕飄飄的語氣有些不滿:「一卷《道德經》而已?!王老弟,你知道那是什麼朝代的抄本嗎——」

  「什麼朝代的都不要緊,因為她贏不了。」

  宗測睜大眼睛,見王揚明眸墨眉,長身而立,神色淡淡。清風微拂間,吹動白袷衣,更顯神韻高致。他腦子一熱,信心莫名高漲:「我信你,賭了!」

  謝星涵瞟了一眼王揚,神色冷漠。

  心中活動卻是:好想揍他怎麼辦......

  ......

  日光傾灑,淡雲微度。

  謝星涵、王揚兩人對坐。

  謝星涵目光冷厲,看著王揚;王揚則微笑回視她。

  論辯尚未開始,氣氛已經緊張起來。

  宗測搶先道:「王老弟有『莊子深情論』,請王老弟為主,申論敘理。」

  當清談的對象只有兩人,則一人是主,一人是客。

  「主」先申論,而後「客」駁難之,主再作答。此為清談之一般程序。

  宗測為王揚搶「主」的角色,自然是因為他對王揚的「莊子深情論」很有信心,要王揚先聲奪人,打謝星涵一個措手不及。

  謝星涵輕笑一聲:

  「拿準備好的東西有什麼意思?他立莊子深情論?那不如我來立『登徒子好色論』。」

  這本是一句諷刺王揚的話,最後六個字還特意加了重音,哪知王揚立即接口道:

  「謝娘子錯了,竊以為登徒子非好色之人,娶妻生子,人之常情,焉可謂好色?宋玉作《登徒子好色賦》,實在是先入為主,不辨情由,冤枉了登徒子。」

  王揚說「冤枉」二字時,有樣學樣,重重咬字。

  《登徒子好色賦》是宋玉的名作,講的是登徒子在楚王面前誹謗宋玉好色。宋玉說自己東鄰的女子美得傾國傾城,登牆偷看他三年,他都沒有答應與之交往。而登徒子之妻奇醜無比,登徒子卻一連和丑妻生了五個孩子!最後宋玉問道:「王孰察之,誰為好色者矣?」

  從此,登徒子便成了好色的代名詞。


  謝星涵纖白的手指搭在茶杯上,輕輕敲著:

  「其妻蓬頭攣(luan)耳,齞(yan)唇歷齒,旁行踽僂,又疥且痔。而登徒子悅之,使有五子,非好色而何?」

  「妻丑不嫌,正說明其非好色之人。且夫妻生子,天經地義。若以生五子為好色,則堯有十子,舜有九子,難道謝娘子的意思是,堯舜皆為好色之君?」王揚反問。

  謝星涵微微一怔,她本是隨口引述宋玉文章中的話,卻萬沒想到王揚竟借題發揮,一副糾纏到底的架勢。直接開啟了一個清談話題。

  她不願示弱,辯道:

  「妻丑不嫌,非不好色,而是已經好色到了無所挑剔的程度。生子非好色,然於無所挑剔之中,肆其所欲而連生五子,則好色可知也。」

  王揚見謝星涵端坐如松,板著小俏臉,義正辭嚴地在那兒胡說八道,就覺得好笑:

  「肆其所欲,你懂什麼叫『肆其所欲』嗎?」

  謝星涵玉靨一紅,稍稍有些慌亂,但很快恢復如常,平靜說道:

  「孔子曰:『過猶不及』,又曰『以禮節之』,『肆欲』便是『不節制』,『不節制』便是『過頭』,過頭便是『好色』。」

  謝星涵沒被王揚帶偏,始終緊扣論點。

  王揚立即抓住謝星涵的話頭,質問道:

  「娶一丑妻生五子便是不節制,這是誰規定的?」

  「我。」謝星涵理直氣壯地回答說。

  王揚愕然:「你憑什麼規定?」

  「憑我立論說登徒子『好色』,則好色的定義在我。我說這是不節制,這便是不節制。」

  謝星涵端起茶來,呷了一小口,一副悠然之態。

  這已近乎於詭辯,但一時間還真不好反駁。

  宗測緊張地看向王揚,生怕他無言以對。

  王揚決定給這個擅長辯論的小美女下一個鉤子:

  「如果按你對『好色』的定義,那我也叫好色?」

  謝星涵懶得回答,睫目微垂,一副「你以為呢」的表情。

  王揚繼續誘導道:「那按你這麼說,好色還真不是貶義。」

  謝星涵鄙視道:「當然是貶義。」

  王揚緩緩道:

  「告子曰:『食色,性也。』《禮記》中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易》以乾坤為基;詩三百始以《雎鳩》之唱。聖人尚不諱言,何來貶義之說?」

  一口氣連舉四部經典,來勢洶洶。

  至此,王揚成功開闢了論辯話題的第二戰場,開始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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