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莫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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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拉——

  柳如煙手裡的宣紙,被撕成兩半,剛畫好的清雅梅花從中裂開。

  柳如煙以為自己聽錯了。

  「皇貴妃?」柳如煙秀眉輕蹙。按照皇家後宮的禮儀規章制度,後宮嬪妃的位分,從高到低依次是——皇后,貴妃,四妃,嬪,貴人。

  慶國從未有過皇貴妃的名號。

  當然,歷史上也曾存在過「皇貴妃」。比如前朝的哀帝,朝政被權臣把控,哀帝被迫迎娶權臣之女為皇后。可哀帝心裡最愛的是一個嬪妃,他無法忤逆權臣,他便開創了「皇貴妃」的新位分。

  皇貴妃,位同副後,同時象徵著帝王的心尖寵。只要皇后死去,皇貴妃便可名正言順坐上皇后的寶座。

  「皇貴妃,皇貴妃...」柳如煙捂著心口,心如刀絞,美眸中緩緩浮出眼淚。

  心酸又委屈。

  當年皇上還是燕王,柳如煙和燕王感情最好的那段日子裡,燕王也不曾想過廢棄王妃,立柳如煙為正妃。

  偏偏,沈薇做到了。

  柳如煙閉上眼,眼淚簌簌落下來,沾濕了案桌上的墨梅圖。

  柳如煙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天,一晚未曾合眼。翌日天蒙蒙亮,宮人們將柳如煙的吉服送來,柳如煙慢慢地換上璀璨華美的金紅色吉服。

  從妃降為嬪,吉服的質地自然差了些。柳如煙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烏青憔悴,眉眼不復當年的風華絕代。

  她討厭這身華麗的吉服,但不得不穿。

  「走吧,去永寧宮。」柳如煙懷揣著滿腹的不甘心,渾渾噩噩來到永寧宮。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普照,永寧宮上下喜氣洋洋。

  柳如煙身穿吉服,默默地站在嬪妃席位。皇貴妃的冊封禮聲勢浩大,只略遜皇后冊封禮一籌。禮部工部的官員持冊寶金銀,大學士和尚書擔任冊封禮。

  儀仗隊浩浩蕩蕩開路,簇擁新封的皇貴妃沈薇前去受禮。

  柳如煙站在道路兩側,看沈薇身著華美的金紅繡鳳凰的吉服,春日陽光灑落,華美如鳳凰。

  沈薇身上的吉服,至少耗費半個月才做好。今日又是難得的黃道吉日——可見,皇上很早之前就打算冊封沈薇,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繡鳳凰的吉服。」柳如煙喃喃自語,眼底泛著酸。

  後宮尊卑有序,鳳凰圖騰唯有皇后可用。

  皇上專門為沈薇破例。

  冊封禮冗雜綿長,步驟極多。柳如煙全程麻木地觀禮,在禮部司儀的提醒下進行叩拜。

  臨近中午,這漫長冗雜的冊封禮才結束。嬪妃們各懷心思離去。柳如煙站在永寧宮門口,回頭深深看了眼院內的沈薇,院子裡綠樹成蔭,唯有一縷陽光落到沈薇身上,將沈薇襯得璀璨如珠寶。

  連陽光都偏愛沈薇。

  柳如煙不得不承認。

  她嫉妒了。

  一直以來,柳如煙自詡高潔,看不起凡夫俗子,瞧不起庸脂俗粉。可實際上,她看見光彩照人風光無限的沈薇,還是會覺得心口發酸。

  「為什麼呢,她憑什麼能得到皇上的愛?」柳如煙想不通,曾經她看不起的卑賤農戶女,一次次打了所有人的臉。

  每次眾人以為沈薇會徹底失寵時,沈薇總能絕境逢生再次爬起來,越站越高。

  在乏味枯燥的後宮裡,沈薇永遠生機勃勃。

  柳如煙喟然長嘆,她知道自己輸得徹底。柳如煙拖著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離開。

  和柳如煙一樣魂不守舍的,還有巧萍劉巧兒。劉巧兒今日參禮,望著風光無限的沈薇,心裡的酸楚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回到自己的宮殿後,劉巧兒渾身不舒坦。她只能安慰自己,帝王的愛是短暫的。

  別看沈薇現在風光,日子還長,登高易跌重——也許哪天,沈薇就從高處跌落下來了。

  「等吧等吧,本宮等著她跌落泥潭的一天。」劉巧兒閉上眼睛,隱匿在陰沉的黑暗裡。

  ...

  ...

  皇貴妃的冊封禮,聲勢浩大,禮樂聲傳遍整個後宮。

  長信宮裡,濃濃藥味瀰漫。陸萱病懨懨地靠在床頭,宮女小棋正捧著一碗苦澀的藥,小心翼翼餵入陸萱的嘴裡。


  「外面好吵,今日宮裡出了什麼事?」陸萱神情倦怠,臉色如蠟。

  死氣瀰漫面孔,眼睛幾乎都睜不開。

  小棋不敢把沈薇被冊封的事告訴陸萱,試圖敷衍過去:「皇上今日接見功臣,熱鬧了些。」

  陸萱劇烈咳嗽兩聲。

  陸萱緩緩道:「你不必瞞我,禮樂鐘聲響了十二下,應是大喜事...咳咳,你說實話。」

  小棋抿嘴。

  陸萱虛弱道:「如今你連我的話也不聽麼?」

  小棋垂下眼眸,小聲告訴陸萱:「皇上冊封宸貴妃為皇貴妃...今日是冊封禮。」

  陸萱歪著頭,喃喃自語:「皇貴妃...皇貴妃...皇上如此寵愛她,為何只封了個皇貴妃...」

  陸萱捂著嘴,忽然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喉嚨腥甜,嘔出大口鮮血。小棋嚇得跳起來,忙取來手帕為陸萱擦拭。

  小棋淚眼汪汪:「主子,您不要難過,等您病癒,將來肯定也能封貴妃的。」

  鮮血沾濕了被褥。

  血腥瀰漫。

  陸萱閉上眼,眼角濕潤,她身體弱得幾乎哭不出來。陸萱只是覺得很悲傷,她嗓音沙啞:「輸給她,我心服口服。」

  陸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

  夜幕下的永寧宮。

  浩浩蕩蕩的冊封禮結束,沈薇在採蓮采苹的幫助下,將那身繁重的吉服卸下。

  這吉服上鑲了金銀珠寶,穿上去宛如穿了一件厚重的鐵衣服,壓得沈薇直喘氣兒。還有這鑲嵌紅寶石和珍珠的華美發冠,足足有十斤重!

  沈薇熬到冊封禮結束,褪下沉重的吉服,頓覺整個人輕鬆了不少。溫度適宜的洗澡水已經備好,沈薇泡在熱乎乎的洗澡水裡,熱水氤氳,暗香浮動,她舒服地眯著眼睛。

  采苹取來帕子,給沈薇擦背,嘴裡還念叨著:「主子,安國寺外的施粥棚子搭建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施粥十日。」

  「孤兒所的房子已經派工匠去修繕擴張,至少能容納一千名孤兒呢。」

  「還有,朝中命婦女眷送來的賀禮,金銀細軟折合成銀兩約莫十萬兩,擇日送到邊關,當士兵們的糧草費。」

  沈薇趴在洗澡桶邊沿,舒服地閉著眼:「做好事要留名,該傳揚就好好傳揚。本宮是個好貴妃,可不是妖妃。」

  采苹:「好嘞。」

  沈薇此番被冊封為皇貴妃,冊封禮恢宏浩大,好多地方都逾制了。

  比如沈薇的皇貴妃吉服,和皇后的吉服幾乎沒差別。沈薇的皇貴妃俸祿,也和皇后無差別。某種程度上,幾乎算得上是「皇后冊封禮」。

  朝廷中總有一批頑固的老臣,想要抨擊冊封禮逾制。沈薇得先聲奪人,把好名聲打出去,封住這幫臣子的嘴。

  澡堂里熱氣氤氳,沈薇繼續泡澡,采苹則是去屋外取皂角。

  沈薇泡著熱乎乎的澡,腦袋發暈。她聽見屋外傳來腳步聲,以為是采苹,便隨口道:「再搓搓後背,按會兒肩膀。」

  略顯粗糙的大手,覆上沈薇光滑白皙的後背。

  沈薇立刻睜開眼。

  水汽朦朧,著黑金朝服的李元景近在咫尺。李元景俊顏舒展,眸光在沈薇泛紅的臉龐流連片刻,視線又落到沈薇圓潤白皙的肩膀,又往下。

  李元景喉嚨沙啞:「別動,朕來伺候皇貴妃。」

  沈薇便不動了。

  李元景長期習武健身,手上的勁兒很大。

  他幫沈薇按摩肩膀,按摩著按摩著,手開始換位置按摩...

  沈薇齜牙咧嘴,躲到木桶另一邊,手捂著心口,一雙噙著水霧的眸子鎖住李元景,抱怨道:「按肩膀便按肩膀,皇上的手往哪裡擱?」

  熱水氤氳,白色霧氣散開。

  沈薇柔順的黑髮打濕,面頰被熱水熏得緋紅如雲霞,露在外面的肩膀也泛著曖昧勾人的紅。木桶里泡著玫瑰花瓣兒,幾片沾濕的花瓣貼在沈薇鎖骨上。

  瀲灩動人。

  李元景指間仿佛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他喉嚨發乾。

  自從沈薇中毒後,李元景許久沒有開葷。如今沈薇的身子一日日恢復,李元景還特意私下召太醫來問過,太醫表示可以適當行事。


  李元景解開黑金朝服,邁入浴桶里。

  原本寬大的浴桶,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水花四濺。

  沈薇細微顫抖,眼尾發紅。

  洗澡水換了三回。

  院子裡一簇簇的嬌艷花朵閉合,月光灑落,永寧宮的動靜深夜才停歇。

  李元景還沒忘太醫的叮囑,沒敢太過分。最後,他親自替暈乎乎的沈薇換上乾淨柔軟的寢衣,把沈薇的長髮擦乾。

  夜裡蟲鳴淺淺,沈薇靠在李元景懷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月光漏入床幔,李元景握著沈薇溫暖的手,心滿意足地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沉沉睡去。

  ...

  翌日,天空泛起魚肚白。

  永寧宮寢殿門口,宮女捧著熱水,遲遲不敢進屋。

  「早膳已經備好,你怎麼還不進屋伺候主子更衣?耽誤主子用膳,你可擔待得起?」採蓮瞧見了,皺著眉過來詢問。

  小宮女面紅耳赤,結結巴巴道:「採蓮姑姑...皇上,皇上還在裡面,讓奴婢晚些時辰進去。」

  隔著門板,隱約還能聽到屋子裡的旖旎響動。

  採蓮跟了沈薇多年,自然曉得那動靜。

  採蓮微咳一聲:「今日休沐,主子們多睡半個時辰,也在情理之中。你去水房候著,等會主子起身,再來送熱水。」

  小宮女端著洗臉水,一溜煙跑了。

  寢殿內,暗香浮動。

  沈薇氣得不行,一腳就去踹李元景。李元景握住她細白的腳,緩緩摩挲,俊顏噙笑:「皇貴妃好兇。」

  沈薇:...

  凶你祖宗!

  又是海浪拍過來。

  直到屋外天光大亮,才得以歇息。今日休沐,朝中無雜事,李元景十分耐心地伺候沈薇起床,無微不至。

  臨近中午,飢腸轆轆的沈薇才喝上一口熱湯。

  李元景看沈薇神色倦怠,有點後悔昨日的莽撞,忙派人把莫尋叫來把脈。聽到莫尋說「皇貴妃沒有大礙」,李元景這才放下心來。

  他換上帝王常服,舒緩筋骨,神清氣爽去教場教兒子騎射。

  ...

  沈薇用過午膳,渾身酸痛,連走路也覺得痛,只能靠在貴妃椅上看帳本兒。

  莫尋坐在旁邊的小案桌上吃點心,偶爾掃向沈薇眼底的烏青、手腕的青紫,嘖了聲:「貴妃呀,得節制。 」

  沈薇沒好氣道:「這話你應和皇上說。」

  憋了許久的皇帝,簡直是餓虎出籠。

  雖有克制,但還是強悍。

  莫尋聳聳肩:「我可不敢——對了,今日來見你,我是想向你辭行。」

  沈薇放下手裡的帳本,咻地坐起來:「你要離開皇宮?」

  莫尋凝重點頭。

  前段日子,莫尋看完沈薇交給她的《太華札記》。札記里的內容,大多是離奇古怪的複雜文字,莫尋看不懂,但又覺得自己好像能看懂。

  她撫摸札記里的文字,一筆筆充滿熟悉感。莫尋甚至隱隱覺得,這本書是她寫的。

  可那怎麼可能?

  南楚女帝是一百多年前的人物,早已化為白骨。莫尋還不到三十歲,卻奇蹟般和百年前的女帝有精神共鳴。

  莫尋的直覺向來很準,她告訴沈薇:「我想去南楚。」

  莫尋有種預感,去了南楚,她也許能找到某些隱秘的真相,找到自己的命運。

  沈薇有點捨不得莫尋。莫尋高超的醫術,是莫尋在後宮裡的依仗;莫尋性子爽朗,是可交的朋友。

  「南楚內亂,戰火紛飛,你要不等南楚戰事平定再去?」沈薇好心提醒。

  莫尋搖頭,語氣堅定:「正是因為南楚內亂,我才能乘虛而入。你放心,將來我還會回來陪你。」

  沈薇看她去意已決,只得內心嘆氣。

  人生路漫漫,分離是常態。

  莫尋給沈薇留下不少藥方,還送了沈薇幾顆解毒丹。沈薇不知道送她什麼,只能送她銀票。

  出門在外,有錢才能開路。

  莫尋辦事效率高,很快把女醫署的雜事交接,找了個夜黑風高的時間,貓兒似溜出燕京城,朝南楚的方向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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