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無終之夢,奔赴太古神山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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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界第十重天。

  這裡並非瓊樓玉宇,亦非仙山福地。

  只有一片虛空,浩瀚無垠,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億萬璀璨或黯淡的星辰虛影點綴在深邃的幕布上,永恆地閃爍明滅,如同宇宙深邃的呼吸。

  它們的光輝冰冷而恆定,不帶一絲溫度,亦無半點生機。

  空間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連時間的流逝在這裡都顯得模糊不清。

  這裡是絕對的孤高之地,除了那兩個至高無上的存在,下界沒有任何生靈敢於,或者能夠踏足。

  在這片孤寂宇宙的中心,懸浮著一具巨大得難以想像的青銅古棺。

  棺槨樣式古樸,布滿難以解讀的玄奧紋路,仿佛承載著萬古的滄桑與秘密。

  青銅棺身流淌著幽暗的光澤,與周圍閃爍的星辰虛影形成詭異的呼應。

  棺內,並非躺著冰冷的屍骸。

  一道模糊的,不斷扭曲著光影的人形,靜靜躺在棺中。

  它的身軀仿佛由最純粹的黑暗與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構成,邊界模糊不清,時而收縮如奇點,時而又隱約膨脹散發出令星辰顫慄的無形威壓。

  這便是統治第十重天,與太初元尊分庭抗禮數百萬年的至高存在,無終妖祖。

  它在沉睡。

  億萬星辰的冷光灑在青銅棺上,映不出棺內存在的清晰輪廓,只有一片扭曲的混沌陰影。

  在漫長的沉睡中,無終妖祖做了一個很長,卻很清晰的夢。

  夢境中,祂生長在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

  這裡沒有所謂的仙氣,或是靈氣。

  天地間瀰漫著的,是古老厚重,蘊藏著萬物原始力量的祖炁。

  祂生於這片蒼茫祖炁之中,自然而然地化成了人形。

  冥冥中,仿佛有一個源自天地本源的聲音,一直在祂的意識深處迴響,指引著一個方向。

  去!

  去那個地方!

  去太古神山!

  於是,祂行走,跋涉於無邊的蒼茫大地。

  祂見證了歲月的力量。

  無數部族如同荒野上的草木,在貧瘠或豐饒的土地上生根發芽,迅速壯大繁盛,建立起輝煌的部族,創造出燦爛的文明火光。

  然而,盛極之後便是衰亡。

  天災,戰亂,內部的傾軋,資源的枯竭……

  一個個曾經強大的部族在祂眼前崩塌,最終化為模糊的符號或荒野中斷壁殘垣的塵埃。

  部族更迭,興衰榮辱,如同大地上不斷重複的輪迴劇本。

  在這漫長的旅程中,祂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敬畏祂,試圖供奉祂,祈求祂庇護的部族。

  有覬覦祂身上奇異力量,設下陷阱想要捕獲或暗害祂的貪婪者。

  也有試圖與祂交流,探討天地至理的智者。

  但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無論是追隨還是阻攔,沒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夠真正撼動祂的步伐,改變祂的方向。

  祂只是走,堅定不移地朝著那座仿佛亘古存在於天地盡頭的神山前進。

  但在這漫長的旅途中,並非所有相遇都如過眼雲煙。

  祂曾經過一個依偎在巨大古榕樹旁的小部族,黎部。

  那是一個擅長辨識草藥,與自然和諧共存的部族。

  部族的人敬畏途經的祂,視其為山靈或行走的神祇,只敢遠遠膜拜,唯有她不同。

  她叫星火。

  一個名字如同她眼眸般明亮跳脫的姑娘。

  她沒有部族其他人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好奇。

  當祂停留在一處山泉邊休憩時,她大膽地走上前,遞上盛滿清冽泉水和新鮮漿果的陶碗。

  「給。」她的聲音清脆,像山澗敲擊卵石,「走了很久吧?喝點水,吃點東西。」

  眼眸清澈,映著祂模糊的身影,毫無畏懼。

  終並未理會。

  祂的目標是神山,凡塵的羈絆毫無意義。


  祂繼續前行。

  星火卻像一隻執著的小獸,遠遠地,悄悄地跟著祂。

  祂翻越高山,她艱難地攀爬。

  祂渡過湍急的河流,她扎著小筏險象環生地追趕。

  祂在暴風雨中如磐石般靜坐,她便在不遠處的山洞裡點燃小小的篝火,火光微弱卻頑固地穿透雨幕,仿佛在說:看,我還在。

  祂的速度,凡人望塵莫及。

  祂以為她很快會放棄,迷失在荒野中,如同那些湮滅的部族。

  然而,每隔一段漫長的距離,祂總會意外地發現她的蹤跡。

  例如一塊刻著簡單笑臉的石頭放在祂必經的巨石上。

  一捧用巨大葉片精心包裹,專治叢林瘴毒的草藥,放在祂夜間盤坐的樹下。

  甚至有一次,一隻被祂無意間驅散了狼群的受傷小鹿,奇蹟般地出現在祂視野里,脖子上繫著一條用黎部特有的彩線編織的繩結……

  時間,在追尋神山的途中變得模糊。

  但對星火而言,每一次追上終的身影,都耗盡了她的青春氣力。

  祂也開始注意到,她鬢角出現了不易察覺的霜色,追隨祂時,氣息不再如初時悠長,明亮的眼眸深處,沉澱下了歲月的風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祂早已知道,她並非體質特異,而是燃燒著遠超常人的生命力在追逐一個註定無法觸及的目標。

  終於,在一次穿越劇毒瀰漫的沼澤後,星火徹底耗盡了。

  她倒在一片開滿蒼白小花的溪谷邊,生命如同風中的殘燭。

  這一次,終停下了腳步。

  祂走到她身邊。

  星火已經老了。

  原本光滑的臉龐刻上了深深的皺紋,烏黑的頭髮變得灰白稀疏。

  她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望著走到身邊的終,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卻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釋然。

  「你……終於肯為我……停一次了……」她的聲音微弱嘶啞,帶著年邁的喘息。

  終沉默著,祂不理解這種無謂的堅持。

  祂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個明知徒勞卻燃燒了一生來跟隨祂的凡人。

  星火掙扎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

  她的手枯瘦如柴,布滿了老繭和褪色的草汁痕跡。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地,顫巍巍地,觸碰到了終那模糊光影構成的手腕。

  那觸感,冰涼而虛幻,如同撫過一縷月光。

  「真冷啊……」她喃喃著,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努力聚焦在終的臉上,「像天上的……星星……一樣……」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身體也越來越冰冷。

  終能感覺到,那微弱的,屬於凡人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最終,星火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

  她用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將頭微微靠向終的方向,仿佛想在那冰涼的懷抱里找到一個安眠的姿勢。

  「真好……」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如同風中飄散的塵埃。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嘴角凝固著微笑。

  她就這麼在終的身邊,在祂那永恆冰冷,從未為誰停留的虛幻之影中,走完了她短暫卻熾熱的一生。

  如同一顆投入深淵的星火,燃燒殆盡。

  終依舊沉默。

  祂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渺小的,脆弱的軀體。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陌生的感覺,如同細微的電流,穿透了祂的心。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仿佛天地間某種微不足道,卻又獨一無二的存在,消失了。

  祂在原地站立了很久。

  久到溪谷的風吹乾了星火臉上最後一絲水汽。

  最終,祂伸出手指,在星火安眠的溪谷邊緣,輕輕一點。

  堅硬的山岩無聲地融化,化作一具與溪谷岩石渾然一體的樸素石棺。

  祂將星火的軀體輕輕放入其中,沒有棺蓋,只是讓她的面容依舊朝向那片她生命中最後看到的,開滿蒼白小花的溪谷。

  然後,祂轉身,繼續向著太古神山的方向走去。

  步伐沒有絲毫改變,依舊堅定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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