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山巔上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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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說那些了,王大哥,你先隨我來,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呢。」阿蠻如此說道。

  一步回身,卻沒扯動王守庸的袖子。

  阿蠻訝然地回過身來,歪了歪頭,問道:「王大哥,你不隨我來嗎?」

  王守庸笑了笑,搖了搖頭。

  「現在我倒是真的好奇,神山之上,到底有什麼了。」

  隨後,王守庸看向了阿蠻。

  他甚至沒有抬手破法。

  只是心念微動。

  嗡!

  整個溫暖的田園幻境如同水中的倒影,在他平靜的目光注視下,便劇烈地波動了起來,旋即無聲無息地破碎,消散,重新露出了冰冷陡峭的神山岩壁。

  一股幻境破碎的反噬之力,似乎想侵入他的識海,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

  王守庸揮了揮手,空氣間的迷霧便散了去,露出了彎彎曲曲的山徑。

  他重新邁步向上而去,磅礴的祖炁洶湧而下,滔天翻滾。

  又行了不知多久。

  王守庸終於走到了太古神山的絕巔。

  空中已無雲層遮擋,唯有無盡的星辰閃耀,無數繁雜的道則在天穹流轉交織,形成無數條好看的光帶。

  然而雖然如此,山巔卻並不黑暗。

  反而亮如白晝,白茫茫的一片,儘是迷霧。

  王守庸吹了口氣,迷霧便仿佛被狂風席捲,如流雲般散去。

  迷霧散盡,山巔的一切終於徹底展現在王守庸眼前。

  沒有預想中的仙宮神殿,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寶藏神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預期般,橫亘在百丈開外的一道,無法形容的巨大傷痕。

  如同虛空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這道傷痕呈現出一種七彩的混沌色彩,邊緣流淌著彩色的能量漿流,散發著令人靈魂悸動的恐怖氣息。

  狂暴、混亂、毀滅、創生……

  無數極端對立的本源法則在其中瘋狂碰撞重生!

  磅礴到無法估量的天地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這道傷痕中噴涌而出,又有一部分被神山本身吸收轉化,形成了所謂的祖炁。

  這比王守庸之前所見的所有地脈節點加起來都要龐大。

  如果說之前的那些地脈節點,是這個世界破了皮的傷口。

  那這條最後的地脈節點,便是滄玄界深可見骨的巨大創傷。

  王守庸有種預感,當他吞噬掉這最後一條地脈節點之後,他的生命本質,會迎來質的蛻變。

  或許,有機會真正涉足時間長河。

  然而,最讓王守庸感到訝然的,卻並非這道震撼到極致的天地之痕。

  而是在這傷痕正下方,山巔最中心的位置,竟然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他是真的很驚訝,完全沒有料想到。

  會在這裡,看到一道人影。

  此人背對著王守庸,身形有些模糊不清,仿佛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

  他穿著一件極其古老,樣式無法辨認的灰袍,袍子上布滿了時光侵蝕的痕跡。

  他靜靜地坐著,如同亘古以來就存在於那裡的一塊磐石,與天地之痕散發出的狂暴能量形成了詭異的和諧。

  一頭灰白的長髮隨意披散著,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散發出來,仿佛只是一個誤入此地的普通人。

  但能出現在這裡,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普通人。

  王守庸的腳步聲,在這片死寂的山巔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最終在那人身前十步之外站定。

  似乎是腳步聲的驚擾,又或許是王守庸的存在本身打破了此地的某種平衡。

  那盤坐的身影,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布滿灰塵的肩膀微微一顫,然後,頭顱以一種仿佛生鏽齒輪般艱澀的姿態,一點一點地轉動了過來。

  一張無法分辨具體年齡的臉龐映入王守庸的眼帘。

  這張臉很平凡,沒有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徵,眼神初始一片空洞,如同蒙塵萬年的古鏡,映不出任何景象。


  但漸漸地,隨著他看向王守庸,那空洞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開始凝聚,如同即將熄滅的星辰在努力復甦。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下來。

  他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這個陌生的存在,又似乎在努力從無盡的沉睡中找回自己的意識。

  過了許久,許久。

  山巔只有天地之痕能量涌動的低沉轟鳴。

  一個乾澀,沙啞,仿佛無數年未曾開過口的聲音,艱難地從那人的喉嚨里擠出,帶著濃濃的困惑和無法言喻的滄桑。

  「你……」

  「……是誰?」

  聲音不大,卻仿佛穿透了萬古時光,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山巔。

  王守庸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存在,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容。

  那笑容並非嘲諷或輕蔑,而是一種仿佛看到某種有趣謎題般的純粹笑意

  他迎著那雙逐漸恢復神采卻依舊充滿迷茫的眼睛,回應道:「我叫王守庸。」

  頓了頓,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呢,你又是誰?」

  聽到「王守庸」三個字,那灰袍人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浩瀚無垠的記憶汪洋中努力打撈著什麼。

  無數破碎的畫面,模糊的片段,古老的事物在他眼中飛速閃過,卻又如同指間流沙,無法抓住分毫。

  最終,所有的困惑都歸於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他緩緩搖了搖頭,動作依舊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遲滯感。

  那雙恢復了部分神采,卻依舊如同亘古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直視著王守庸,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調說道:

  「名字……太久遠了。」

  「吾名,早已記不清了。」

  「你……」

  「便叫我『終』吧。」

  話音落下,微風停滯。

  ……

  山巔之上,混沌光流依舊無聲淌過天穹的創口。

  青年與自稱「終」的枯寂身影,相隔十步,靜靜佇立。

  一個笑容平和,眼神清澈如初生之泉。

  一個眼眸蘊藏星海,身披億萬載塵埃。

  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王守庸只覺一股莫名的,荒謬的,好笑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他微微偏頭,眯起了眼睛,微笑問道:「不好意思,你說,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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