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自毀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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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魯迪巴看著米羅臉上那絲熟悉的、惡劣的笑容,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一隻被黃鼠狼盯上的大號倉鼠。

  「不是……米羅,你什麼意思?」他結結巴巴地問,指了指那輛巨車,又指了指地上那塊巨大的石碑,「還……還搬它幹什麼?那玩意兒差點要了我們的命!還有,陛下……剛才那個,真的是陛下?」

  「不然呢?」米羅抬了抬眉毛,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爹?」

  「我……」阿魯迪巴被噎得滿臉通紅,「可……可他為什麼……」

  「為什麼把我們當魚餌?為什麼救了我們又讓我們去送死?為什麼他那麼厲害卻不出手把那些鬼東西全都捏死?」米羅一口氣把他想問卻又不敢問的話,全都搶著說了出來。

  他走到阿魯迪巴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對方那身剛剛才被修復得完好如初的黃金聖衣,發出「邦邦」的悶響。

  「笨牛,我問你,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啊?」阿魯迪巴沒跟上他的思路。

  「被那個『糾錯官』打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阿魯迪巴的臉瞬間白了,他想起了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那種連聖衣都在哀嚎的痛苦。

  「感覺……要死了……」

  「現在呢?」米羅又拍了一下,「陛下幫你把這身破銅爛鐵修好了,現在什麼感覺?」

  「感覺……」阿魯迪巴摸了摸自己光潔如新的肩甲,那上面曾有的腐朽傷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種失而復得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感覺……很安心。」

  「這就對了!」米羅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這就叫,『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他張開雙臂,像個在舞台上謝幕的瘋子,對著空無一人的戈壁,高聲說道:「他讓你絕望,讓你恐懼,讓你覺得你就是宇宙里的一粒塵埃,下一秒就要被掃進垃圾堆!然後,在你徹底崩潰之前,他又伸出手,把你從垃圾堆里撈出來,幫你拍拍灰,還給你一顆糖!」

  「他告訴你,『看,跟著我,有糖吃』。」

  米羅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阿魯迪巴和瞬。

  「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是一群磕了糖,就忘了疼的蠢貨嗎?我們還要搖著尾巴,去替他咬另一條狗嗎?」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阿魯迪巴徹底亂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團漿糊。

  「怎麼辦?」米羅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戈壁上,顯得格外刺耳。

  「當然是……把他的糖吃了,然後,把敵人家的院子,給拆了!」

  他猛地一腳,踹在那塊巨大的石碑上。「愣著幹什麼?把這玩意兒給老子搬上去!」

  「這東西就是個禍害啊!」阿魯迪巴急了。

  「廢話!就是要帶著這個禍害!」米羅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破壞性的光芒,「他不是喜歡看戲嗎?他不是喜歡擺棋盤嗎?好啊!我們就把這顆最大的炸彈,拖到他另一個棋盤上!我倒要看看,他那個新型號的『產品』,和他這個老款的『糾錯官』,兩個東西碰到一起,會不會擦出什麼不一樣的火花!」

  「他要我們去搞事?求之不得!」

  「老子不僅要搞事,還要搞他個天翻地覆,雞犬不寧!我要把所有桌子都掀了,我看他還有多少桌子可以掀!」

  瞬一直沉默著,他看著狀若瘋魔的米羅,那雙碧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奇異的、明亮的光。

  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當敵人強大到你無法反抗時,當你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被踩在腳下時,憤怒和仇恨,都沒有任何意義。

  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徹底放棄抵抗,然後,用一種比敵人更混亂、更無序、更不講道理的方式,去污染他的「完美」。

  你不是想看戲嗎?那我就把戲台都給燒了。

  這是一種近乎自毀的、歇斯底里的報復。

  可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這似乎,是他們唯一能握在手裡的、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我來幫忙。」瞬走上前,星雲鎖鏈悄然飛出,一端纏住了石碑,另一端,繞上了巨車的車軸,形成了一個巧妙的滑輪結構。


  「嘿咻!」阿魯迪巴看到瞬的動作,也不再猶豫,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墳起,抱住石碑的另一頭。

  轟隆一聲,那塊承載著無數秘密和災難的石碑,再一次,被安安穩穩地,放回了巨車上。

  做完這一切,三個人都累得氣喘吁吁。

  阿魯迪巴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滿臉悲憤:「我快餓死了……米羅,你說東邊三百里……有吃的嗎?」

  米羅跳上車,整個人呈一個「大」字,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冰冷的石碑上,翹起了二郎腿。「不知道。」

  「啊?不知道?」

  「但艾歐里亞在。」米羅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天上那輪已經殘缺的、暗紅色的月亮,「那個急性子的白痴,在哪兒都不會讓自己餓肚子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同伴的信賴。

  「我們去找他,先蹭他一頓飽飯。」米羅的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惡劣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然後,我們就告訴他,咱們的皇帝陛下說了,讓我們放開了玩,所有損失,他來報銷!」

  「這……這是撒謊吧?」阿魯迪巴小聲嘀咕。

  「這叫『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米羅閉上眼睛,悠悠地說道,「反正他遠在咸陽,又聽不見。等他聽見了,我們說不定,已經把那個叫『天』的玩意兒,氣到自爆了。」

  阿魯迪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只能嘆了口氣,認命地爬上車頭,抓起了韁繩。巨車,再一次,緩緩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沙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朝著那片未知的、血色的東方,駛去。

  車廂里,瞬坐在一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躺在石碑上的米羅,似乎心情很好,他翹著二郎腿,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荒腔走板的小曲。

  那曲調,歡快得,與這片死寂的戈壁,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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