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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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道夫。

  奉天之命。

  這兩個詞,像兩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天?

  他嬴政橫掃六合,車同軌,書同文,自認功過三皇,德高五帝,這才敢取「皇帝」二字。

  他便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天。

  可現在,一群藏在陰溝里的老鼠,竟也敢妄稱「天命」。

  一股寒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觸犯了絕對權威的,冰冷的震怒,從他的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遊歷,而是在巡視一片長滿了毒草的,自家的後院。

  「老趙。」艾歐里亞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嬴政回過神,側頭看他。

  只見艾歐里亞走到那個巨大的焦黑坑洞邊緣,用腳尖踢了踢一塊已經琉璃化的泥土。

  「這個坑,是不是得填上?」他很認真地問,「不然別人的馬車過不去。」

  嬴政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順著艾歐里亞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直徑超過二十丈,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的巨坑,又看了看艾歐里亞那張寫滿了「我好像闖禍了」的無辜臉龐。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不是在跳,而是在擂鼓。

  「你來填?」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呃……」艾歐里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估量了一下這個巨坑的工程量,誠實地搖了搖頭,「好像有點大……」

  嬴政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雜著焦糊味的空氣。

  他告訴自己,不要跟這個傢伙計較。

  跟一個能隨手製造出這種天災的傢伙計較,是跟自己過不去。

  王翦沒有參與他們這段毫無營養的對話。

  他走到黑衣人頭領的屍體旁,蹲下身,拔出了那柄漆黑的匕首。

  匕首入手,一股陰冷的感覺順著手臂傳來,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屬,而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仔細端詳著匕首上詭異的紋路,眼神里全是審視。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官道旁一棵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白楊樹下。

  他用那柄匕首,在樹幹上刻畫起來。

  他的動作極快,手腕翻飛,只留下一連串殘影。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符號,而是一系列複雜的,由點和線組成的圖案。

  刻完之後,他將匕首隨手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麼污穢之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嬴政身邊,聲音低沉:「消息已經送出去了。」

  「最多三日,陛下那邊就會有回應。」

  嬴政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他指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對王翦說道:「處理掉。」

  「尤其是那個女人的,找個乾淨地方,埋了。」

  王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個戰士。」嬴政的聲音很平淡,「戰士,不該曝屍荒野。」

  艾歐里亞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向嬴政,那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

  就在王翦準備動手的時候,一陣衣袂破空之聲從林中傳來。

  十幾道身影,從他們來時的方向疾馳而至,正是之前一直跟在暗處的錦衣衛。

  為首的百戶,在看到眼前這片如同被天雷犁過的慘狀時,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的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身後的那些錦衣衛校尉,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呆立當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計劃有變?

  提高警戒等級?

  準備處理突發性鬥毆事件?

  百戶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這他娘的是鬥毆?

  這是神仙打架!不,這是神仙拆家!早知道是這種場面,他就算把整個北鎮撫司的人都調過來,估計也只夠給這位金甲神人塞牙縫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嬴政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發顫:「太……太上皇!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嬴政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們來了又能做什麼?當靶子嗎?」

  百戶的頭埋得更低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這話,他不敢接。

  「行了,起來吧。」嬴政擺了擺手,他現在沒心情追究這些人的責任,「把這裡收拾乾淨,所有痕跡都抹掉。尤其是這兩具屍體,帶走,讓仵作好好驗一驗,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東西。」

  「遵命!」百戶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對自己身後的下屬打了個手勢。

  錦衣衛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訓練有素,兩人一組,抬起屍體,另外幾人則開始處理地上的血跡和兵器,動作麻利,顯然是做慣了這種毀屍滅跡的髒活。

  艾歐里亞看著他們忙碌,忽然走到那個被抬上擔架的卡特琳娜身邊。

  他伸出手,似乎想做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很強。」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嬴政和王翦說,「如果不是那些卑鄙的傢伙偷襲,我們本可以打得更痛快。」

  嬴政看著他,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還在思考著這背後隱藏的陰謀,這股神秘勢力對大秦的威脅。

  而這個傢伙,腦子裡想的,居然只是打得痛不痛快。

  人和人的悲歡,果然是不相通的。

  他那仗劍天涯,詩酒江湖的夢想,在出城的第一天,就變成了一場神魔亂鬥。

  他設想中,與民同樂,傾聽民聲的場景,徹底變成了一場滑稽的個人秀,外加超大範圍的拆遷現場。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走吧。」他有氣無力地說道,翻身上馬。

  艾歐里亞也跟著上了馬,只是情緒有些低落。

  王翦牽過自己的馬,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官道,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巨大的深坑,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精神萎靡的嬴政身上。

  他那張年輕英武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策馬來到嬴政身邊,淡淡地開口。

  「這次遠行,比我想的有趣得多。」

  嬴政一愣,隨即明白了王翦的意思。

  是啊。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山巔,看盡了世間風景。

  卻沒想到,在這山巔之上,還有一片他從未見過的,風起雲湧的天空。

  清道夫?妖物?彼岸來客?

  也好。

  他心中的那點疲憊,瞬間被一種久違的,屬於帝王的征服欲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杆,那股生無可戀的氣息一掃而空。

  他看著前方那條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官道,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走。」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繼續走。」

  「我倒要看看,這朗朗乾坤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多少自稱『天命』的宵小!」

  「不把他們一個個都揪出來,曬死在太陽底下,我這心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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