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此時的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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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也如同王翦所擔憂的。

  老將軍戎馬一生,看人看事,眼光毒辣,他總覺得這南征之路,不會像紙面上推演的那麼簡單。

  就在王翦率領的大軍剛剛踏上征途,朝著那片濕熱、神秘的南越之地進發時,在那片原本被視為蠻荒、部落林立、不成氣候的無主之地上,一個嶄新的「國家」——如果那也能算國家的話——已經悄然冒頭,如同雨後毒蕈般滋長起來。

  名字起得倒是不小,叫做「南嶺」。

  此時,南嶺「國都」——一處選址在山坳里,正叮叮噹噹地建造著的,連雛形都算不上的宮殿群工地中。

  空氣濕熱得能擰出水來,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勞工身上散發出的汗臭。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赤裸著上身,皮膚黝黑的南越土著。

  他們目光呆滯,動作機械,如同提線木偶一般,搬運著沉重的石料和木材,哼哧哼哧地,卻聽不到半句抱怨或交談,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石木撞擊的悶響。

  而在不遠處,一座臨時搭建起來,還算精緻的木質亭子下,幾個穿著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絲綢衣袍的中年人,正悠閒地品著茶,頗為滿意地欣賞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留著兩撇鼠須的傢伙,放下茶杯,忍不住搓著手,對著上首那人嘿嘿笑道:「大哥,您這招真是絕了!這『控心蠱』...嘖嘖,簡直是神仙手段!您瞧瞧,這些南越蠻子,平日裡桀驁不馴,現在呢?還不是乖乖成了咱們的奴隸,連衣服都不用給他們穿,省布料!」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體型微胖,臉上油光水滑的也跟著湊趣,「照這個速度,不出三月,大哥您的王宮就能建起來了!到時候,咱們也都能跟著享福,一人分他娘的十幾個蠻女當奴婢!」

  被他們稱為「大哥」的人,端坐上首,面容尚算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他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對那幾人的議論,似乎並未完全放在心上。

  他,便是田茲。

  昔日齊國的王族之後。

  國破家亡,他像條喪家之犬,東躲西藏,九死一生,最終才逃到了這南蠻之地。

  本以為能苟延殘喘,誰知這裡的土著也並非善茬,排外得很。

  若不是他這張臉還算能看,被一個部落首領的黑胖女兒瞧上,強行「嫁」給了他,他恐怕早就成了林子裡的肥料。

  穩定是穩定下來了。

  可每每想到自己堂堂田氏子孫,竟要靠出賣色相,委身於一個粗鄙蠻女才能活命,田茲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噬一般,屈辱又憤怒。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想到那個名義上的「夫人」,田茲端著茶杯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娶了那蠻族女子後,他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出荒誕的鬧劇,一段他恨不得從記憶里徹底抹去的黑暗時間。

  蠻族之女,哪裡有半分體統可言?粗鄙!野蠻!簡直不堪入目!

  想想就覺得噁心!那皮膚,粗糙得跟老樹皮似的,嗓門大得能嚇跑林子裡的鳥,身上還總帶著一股子怪味兒!這也就罷了,畢竟是蠻夷之地,還能指望她知書達理不成?

  可最讓他無法忍受,每次想起來都恨得牙痒痒的是——那個女人,那個名義上已經嫁給他的蠻族之女,竟然還時常、甚至是光明正大地跑出去和其他部落里的男人廝混!

  光明正大!

  田茲每每想到這四個字,就感覺一股滾燙的血直衝腦門,眼前都陣陣發黑。

  那女人,還有她那些同樣不知廉恥的族人,似乎壓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有時候甚至就在部落的篝火旁,當著他的面,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放聲浪笑!

  這在齊國,不,在中原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要被浸豬籠,沉塘淹死的奇恥大辱!

  可在這裡,在這片該死的蠻荒之地,竟然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他堂堂齊國王族後裔,田單之後,竟然要忍受這種戴在頭上的、綠油油的羞辱?

  他恨不得現在就拔劍衝出去,將那女人,將那些不知羞恥的蠻子,統統砍成肉泥!把整個部落都燒成灰燼!

  「大哥?大哥?」旁邊那尖嘴猴腮的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叫了兩聲。

  田茲猛地回過神,眼中的殺意迅速斂去,換上了一貫的陰沉。「無事。」他放下茶杯,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現在還不行。

  他心裡對自己說,還不到時候。

  現在,這些該死的南越蠻子,這些讓他噁心透頂的男男女女,還有大用處。

  他們是他建造宮殿的基石,是他積蓄力量的工具,是他未來復仇大業不可或缺的...勞動力。

  對,就是勞動力。

  等宮殿建成,等他的「控心蠱」能操控更多的人,等他真正成為這南嶺之王...

  哼,到時候,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那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女人,和她那整個野蠻的部落!

  他要讓他們知道,冒犯他田茲,是要付出什麼代價的!

  想到這裡,田茲的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一些,只是看向那些揮汗如雨的南越勞工時,眼神更加冰冷,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另一個稍顯穩重,眉頭微蹙的人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大哥,這控心蠱雖好用,但會不會...有什麼後患?而且,我聽說,秦軍那邊,那個老將王翦,已經帶兵南下了...」

  聽到手下提及秦軍,田茲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後患?一群沒了心智的奴隸,能有什麼後患?至於秦軍...」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負手望著那些如同工蟻般勞作的「子民」,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刻骨的傲慢與自負:「王翦?老匹夫罷了。」

  「南越這地方,十萬大山,瘴癘橫行,他那套在中原攻城拔寨的打法,到了這裡,行不通。」

  「咱們有天險可守,有這數不清的『兵』可用,」他指了指下方那些麻木的勞工,語氣森然,「更何況,咱們還有『控心蠱』。」

  「他王翦帶的是人,本王...驅使的,可是不怕死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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