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事件逐漸平息
江一鳴從杜家樂的辦公室出來時，暮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吳顯軍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好還帶著墨溫的材料。
「省長，呂廳長那邊有進展了。」
吳顯軍快步跟上，壓低聲音說道：「那幾個人里，有一個叫孫大力的扛不住了，已經交代了一部分情況。」
江一鳴推門走進辦公室，接過材料快速掃了一眼：「說說看。」
「孫大力交代，他們是被人雇來的，每人每天五百塊錢，任務就是混在人群里喊口號、推搡、製造混亂。僱主通過中間人聯繫的他們，中間人用的是化名，電話也是臨時號碼，但孫大力留了個心眼，偷偷記下了對方車牌號的後四位。」
吳顯軍頓了頓，說道：「呂廳長已經讓人去查了，這個車牌號屬於一家叫'宏遠'的建築公司。」
「宏遠建築。」
江一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微微一凝，說道：「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背景。」
「明白。」
「還有。」
江一鳴補充道：「讓呂邦政繼續深挖，既然是花錢僱人，那就不止這一次。查查孫大力之前有沒有幹過類似的事，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捋清楚。」
吳顯軍點頭應下，快步離開。
江一鳴緩緩坐回椅子，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村民堵路那麼簡單了。有人花錢煽動，有人藉機推波助瀾，而最終的目標，是他這個剛上任的公安廳廳長。
他翻開筆記本，在「宏遠建築」四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第二天一早，江一鳴便與省委常委、江城市委書記肖樹民、市長謝超超以及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就東郊區土地補償問題召開專題協調會。
會議地點設在江城市政府的小會議室，眾人落座後，肖樹民開門見山的說道：「昨天事情非常緊急，一鳴省長為了化解矛盾，儘快疏散群眾，當眾向村民們承諾三天內給出答覆，江城市委市政府自然要全力落實這個承諾。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商量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謝市長，你說說現在的工作進展。」
「關於群眾堵路的事情，我們市政府有相當大的責任，主要是之前的工作做得不夠細緻，才讓矛盾積累到了今天這個程度。我已經安排了專人梳理東郊區那宗土地從劃撥到轉讓的全部檔案材料，預計今天下午就能整理完畢。」
謝超超說道：「另外，昨天下午我和幾位村民代表又談了一次，他們雖然情緒有所緩和，但對三天內解決問題的期望依然很高。我提出可先發放一部分已確定的補償款，同時承諾後續問題繼續協商解決，但代表們表示，必須一次性解決全部問題，否則不接受分批支付的方式。」
「他們擔心分批支付變成遙遙無期。」
江一鳴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村民的顧慮：「這個可以理解。我建議換一種思路，把錢的問題先放一放，把土地權屬的問題搞清楚。如果民興企業的土地證本身存在瑕疵，那村民們就有充足的理由重新談判。」
他看向坐在會議桌角落的一位中年幹部：「趙局長，你是市國土局的老同志了，東郊區那宗地的情況你應該最清楚。據我所知，當年那塊地的轉讓程序並不規範，有沒有這回事？」
被點名的趙局長面露難色，猶豫了幾秒才開口：「江省長，那塊地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最早是作為鄉鎮企業的用地劃撥的，後來鄉鎮企業破產，土地被幾經轉手，其中確實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但時間過去太久了，當時的經辦人有的已經退休，有的調離了原單位，要重新核查完整的審批鏈條，難度著實不小。」
「難度大，不等於做不到。」
肖樹民接過話頭，語氣堅定道：「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組織專班，把這塊地從劃撥到轉讓的全部檔案材料重新梳理一遍，重點核查各個環節是否合規。如果查實存在違規操作，該撤銷的撤銷，該追責的追責。這項工作由市紀委全程監督，確保公正透明。」
江一鳴是副省長，不好說重話，他這個市委書記自然可以說。
趙局長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最終還是點頭應下：「好的，書記，我回去立刻安排人手，全力配合市紀委的工作。」
「樹民書記、謝市長，為了避免村民生活受到影響，我建議市政府先行墊付一筆臨時生活補助，每人每月三百元，該標準參考了國內多地低保保障水平，略高於部分地區農村低保A類標準，能夠保障村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直到問題徹底解決為止。這筆錢從市財政列支，不占用征地補償款的口子。以免引起其他地區效仿，造成新的矛盾。這樣既解決了村民眼下的燃眉之急眉之急，也為我們爭取了調查時間。」
「這個方案可行。」
肖樹民率先表態，「既體現了政府的擔當，又留出了解決問題的空間。「謝市長，村民那邊你去溝通，告訴他們政府正在核查土地出讓程序，一個月內給出明確的處理意見。」
謝超超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點頭道：「這個方案可行，我下午就去和村民代表溝通。」
肖樹民補充道：「讓社區工作人員挨家挨戶走一遍，把政策解釋清楚，不要在信息傳遞上出任何紕漏。同時在村里設立一個臨時聯絡點，每天安排專人值班，村民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反映，避免再出現信息不對稱導致矛盾再次激化的情況。」
「好的書記，我們馬上落實。」
謝超超等人點頭道。
會議結束後，肖樹民單獨留了下來。
「一鳴，網上那些聲音我看到了。」
肖樹民嘆了口氣，說道：「有人在故意帶節奏，這個你比我清楚。要不要我出面說句話？畢竟我是江城市委書記，我出面澄清一下你當時處置的正當性，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樹民書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江一鳴搖了搖頭，說道：「現在還不是你出面的時候。我是省公安廳廳長，處置現場治安事件是我的職責，如果我連這件事都要靠別人幫忙解釋，那反而顯得心虛。等我們把完整的證據鏈整理好，統一對外發布，到時候你作為地方黨委書記再表態，那樣更有分量。」
肖樹民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又聊了幾句，江一鳴便返回了省政府。
他回到省廳時，天色早已沉了下來，整棟大樓還有不少辦公室亮著燈。
他徑直走向呂邦政的辦公室，呂邦政正低頭審閱一份審訊筆錄。
江一鳴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呂邦政到敲門聲，猛地抬起頭來。
「廳長，您來了。」
呂邦政站起身。
「坐。」
江一鳴在他對面坐下，詢問道：「孫大力的口供進展到哪一步了？」
呂邦政將筆錄推過來：「這是今天下午最新的記錄。孫大力交代了中間人的聯繫方式和接頭的具體地點，我們已經根據他提供的信息進行了核查，確認中間人用的是臨時預付費手機卡，目前已經停機。其他線索還在核查中。」
江一鳴點了點頭，說道：「估計這條路很難走的通，他們既然選擇用孫大力這種外圍人員來傳遞信息，就說明真正的核心鏈條已經被層層切割，不會輕易暴露。當然，不到最後一刻，也不能輕易放棄。」
「另外，新聞發布會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素材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包括現場監控錄像的完整時間線、執法記錄儀的全過程畫面、孫大力的口供摘要，以及那幾名被控制人員煽動行為的截圖對比。宣傳部那邊已經在排期，明天上午十點，在省廳新聞發布廳召開。」
「好。」
江一鳴站起身，說道：「明天我會親自出席發布會。」
第二天上午十點，省公安廳新聞發布廳內座無虛席。
數十家媒體的記者提前就位，各式攝像設備齊刷刷對準主席台。
台下，不少人架起手機開啟網絡直播，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評論區已是爭論不休。
江一鳴身著深藍色警服走進會場，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站在主席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到場。」
江一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說道：「前天發生在東郊區的堵路事件，造成了群眾傷亡，對此我深感痛心。今天召開這場發布會，就是要向大家完整地還原事件經過，回應社會各界的關切。」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素材。
第一段是早上的監控畫面，顯示村民們最初聚集堵路時秩序尚可，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第二段是接近中午時段的畫面，人群中出現幾名形跡可疑的男子，他們在人群中不停穿梭、交頭接耳，顯然在傳遞著某種信息。
第三段是混亂發生的關鍵時刻，畫面上清晰地顯示，那幾名可疑男子突然開始用力推搡周圍的人群，緊接著就有人大喊「警察打人了」，隨後人群開始失控。
「請大家注意這個時間節點。」
江一鳴指著屏幕上的時間戳，說道：「混亂發生在上午十點五十二分，而我鳴槍是在十點五十四分。二者間隔兩分鐘。所謂「警察開槍引發恐慌」的說法，在時間線上完全不成立。」
屏幕切換到執法記錄儀的畫面，視角是現場一名民警胸前佩戴的設備拍攝的。畫面中能清楚地看到人群如潮水般湧來，民警被推搡得不斷後退，鏡頭劇烈晃動。
緊接著，一聲槍響傳來，畫面中的人群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後一名民警大喊：「大家別慌！聽指揮、往外撤！」
「鳴槍的目的是威懾，是讓失控的人群停下來，避免更大規模的踩踏。」
江一鳴的目光直視鏡頭，說道：「如果不是那三槍，以當時人群的密度和衝撞的速度，傷亡人數絕不止現在的二十多人。從這個角度說，開槍恰恰保護了更多人的安全。」
台下有記者舉手提問：「江廳長，有網友質疑您作為副省長、公安廳廳長，親自在現場鳴槍是否符合相關法規？按照警務條例，鳴槍需要經過嚴格的事前審批程序，您是否履行了相關手續？」
江一鳴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根據《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第九條規定，警察在面臨嚴重曝力犯罪或群體性事件中，為了制止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可以依法使用武器。當時現場已經發生了推搡民警、投擲雜物、踩踏傷亡的緊急情況，屬於條例規定的'緊急避險'範疇。事後我已經按照規定向省廳紀委和督察部門提交了完整的書面報告和證據材料。這個程序沒有省略，也不會省略。」
記者追問道：「那您是否考慮過，鳴槍本身可能會引發更大的恐慌？」
「我考慮過。」
江一鳴坦然回答道：「但當時的情況是，不鳴槍一定會發生大規模踩踏，鳴槍則有可能制止混亂。兩害相權取其輕，我選擇了後者。事實證明，槍聲響起後，混亂確實停止了。現場視頻可以作證，那三槍過後，再也沒有發生新的踩踏事件。」
又有一位記者舉手：「江廳長，有傳言稱這次堵路事件背後有人煽動，請問省廳對此有何調查進展？」
江一鳴微微頷首：「這個問題我正要向大家說明。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這起事件確實存在人員煽動的因素。我們已經控制了多名涉嫌故意製造混亂、煽動群眾情緒的不法分子，其中一人已經供述了相關情況。鑑於案件仍在進一步偵查中，具體的細節暫時不便透露，但可以明確的是，省廳將以『尋釁滋事罪'和『聚眾擾亂公共秩序罪'對相關人員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現場響起一片唰唰的筆記聲。
「最後……」
江一鳴的聲音再次提高了一些，說道：「我深知，網絡上有很多人對我的處置方式存在不同看法。這是正常的，也是法治社會應有的聲音。但我希望大家在評判之前，先看清完整的證據鏈條，而不是被碎片化的視頻片段左右判斷。省廳將在今天下午六點前，將完整的現場視頻、執法記錄儀畫面以及孫大力的部分口供在官方網站上公布，供全社會查閱監督。真相經得起陽光，也經得起推敲。」
發布會結束後，江一鳴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離開會場。他剛踏出發布廳大門，就見吳顯軍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吳顯軍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好還帶著墨溫的材料。
「省長，呂廳長那邊有進展了。」
吳顯軍快步跟上，壓低聲音說道：「那幾個人里，有一個叫孫大力的扛不住了，已經交代了一部分情況。」
江一鳴推門走進辦公室，接過材料快速掃了一眼：「說說看。」
「孫大力交代，他們是被人雇來的，每人每天五百塊錢，任務就是混在人群里喊口號、推搡、製造混亂。僱主通過中間人聯繫的他們，中間人用的是化名，電話也是臨時號碼，但孫大力留了個心眼，偷偷記下了對方車牌號的後四位。」
吳顯軍頓了頓，說道：「呂廳長已經讓人去查了，這個車牌號屬於一家叫'宏遠'的建築公司。」
「宏遠建築。」
江一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微微一凝，說道：「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背景。」
「明白。」
「還有。」
江一鳴補充道：「讓呂邦政繼續深挖，既然是花錢僱人，那就不止這一次。查查孫大力之前有沒有幹過類似的事，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捋清楚。」
吳顯軍點頭應下，快步離開。
江一鳴緩緩坐回椅子，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村民堵路那麼簡單了。有人花錢煽動，有人藉機推波助瀾，而最終的目標，是他這個剛上任的公安廳廳長。
他翻開筆記本，在「宏遠建築」四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第二天一早，江一鳴便與省委常委、江城市委書記肖樹民、市長謝超超以及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就東郊區土地補償問題召開專題協調會。
會議地點設在江城市政府的小會議室，眾人落座後，肖樹民開門見山的說道：「昨天事情非常緊急，一鳴省長為了化解矛盾，儘快疏散群眾，當眾向村民們承諾三天內給出答覆，江城市委市政府自然要全力落實這個承諾。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商量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謝市長，你說說現在的工作進展。」
「關於群眾堵路的事情，我們市政府有相當大的責任，主要是之前的工作做得不夠細緻，才讓矛盾積累到了今天這個程度。我已經安排了專人梳理東郊區那宗土地從劃撥到轉讓的全部檔案材料，預計今天下午就能整理完畢。」
謝超超說道：「另外，昨天下午我和幾位村民代表又談了一次，他們雖然情緒有所緩和，但對三天內解決問題的期望依然很高。我提出可先發放一部分已確定的補償款，同時承諾後續問題繼續協商解決，但代表們表示，必須一次性解決全部問題，否則不接受分批支付的方式。」
「他們擔心分批支付變成遙遙無期。」
江一鳴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村民的顧慮：「這個可以理解。我建議換一種思路，把錢的問題先放一放，把土地權屬的問題搞清楚。如果民興企業的土地證本身存在瑕疵，那村民們就有充足的理由重新談判。」
他看向坐在會議桌角落的一位中年幹部：「趙局長，你是市國土局的老同志了，東郊區那宗地的情況你應該最清楚。據我所知，當年那塊地的轉讓程序並不規範，有沒有這回事？」
被點名的趙局長面露難色，猶豫了幾秒才開口：「江省長，那塊地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最早是作為鄉鎮企業的用地劃撥的，後來鄉鎮企業破產，土地被幾經轉手，其中確實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但時間過去太久了，當時的經辦人有的已經退休，有的調離了原單位，要重新核查完整的審批鏈條，難度著實不小。」
「難度大，不等於做不到。」
肖樹民接過話頭，語氣堅定道：「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組織專班，把這塊地從劃撥到轉讓的全部檔案材料重新梳理一遍，重點核查各個環節是否合規。如果查實存在違規操作，該撤銷的撤銷，該追責的追責。這項工作由市紀委全程監督，確保公正透明。」
江一鳴是副省長，不好說重話，他這個市委書記自然可以說。
趙局長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最終還是點頭應下：「好的，書記，我回去立刻安排人手，全力配合市紀委的工作。」
「樹民書記、謝市長，為了避免村民生活受到影響，我建議市政府先行墊付一筆臨時生活補助，每人每月三百元，該標準參考了國內多地低保保障水平，略高於部分地區農村低保A類標準，能夠保障村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直到問題徹底解決為止。這筆錢從市財政列支，不占用征地補償款的口子。以免引起其他地區效仿，造成新的矛盾。這樣既解決了村民眼下的燃眉之急眉之急，也為我們爭取了調查時間。」
「這個方案可行。」
肖樹民率先表態，「既體現了政府的擔當，又留出了解決問題的空間。「謝市長，村民那邊你去溝通，告訴他們政府正在核查土地出讓程序，一個月內給出明確的處理意見。」
謝超超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點頭道：「這個方案可行，我下午就去和村民代表溝通。」
肖樹民補充道：「讓社區工作人員挨家挨戶走一遍，把政策解釋清楚，不要在信息傳遞上出任何紕漏。同時在村里設立一個臨時聯絡點，每天安排專人值班，村民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反映，避免再出現信息不對稱導致矛盾再次激化的情況。」
「好的書記，我們馬上落實。」
謝超超等人點頭道。
會議結束後，肖樹民單獨留了下來。
「一鳴，網上那些聲音我看到了。」
肖樹民嘆了口氣，說道：「有人在故意帶節奏，這個你比我清楚。要不要我出面說句話？畢竟我是江城市委書記，我出面澄清一下你當時處置的正當性，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樹民書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江一鳴搖了搖頭，說道：「現在還不是你出面的時候。我是省公安廳廳長，處置現場治安事件是我的職責，如果我連這件事都要靠別人幫忙解釋，那反而顯得心虛。等我們把完整的證據鏈整理好，統一對外發布，到時候你作為地方黨委書記再表態，那樣更有分量。」
肖樹民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又聊了幾句，江一鳴便返回了省政府。
他回到省廳時，天色早已沉了下來，整棟大樓還有不少辦公室亮著燈。
他徑直走向呂邦政的辦公室，呂邦政正低頭審閱一份審訊筆錄。
江一鳴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呂邦政到敲門聲，猛地抬起頭來。
「廳長，您來了。」
呂邦政站起身。
「坐。」
江一鳴在他對面坐下，詢問道：「孫大力的口供進展到哪一步了？」
呂邦政將筆錄推過來：「這是今天下午最新的記錄。孫大力交代了中間人的聯繫方式和接頭的具體地點，我們已經根據他提供的信息進行了核查，確認中間人用的是臨時預付費手機卡，目前已經停機。其他線索還在核查中。」
江一鳴點了點頭，說道：「估計這條路很難走的通，他們既然選擇用孫大力這種外圍人員來傳遞信息，就說明真正的核心鏈條已經被層層切割，不會輕易暴露。當然，不到最後一刻，也不能輕易放棄。」
「另外，新聞發布會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素材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包括現場監控錄像的完整時間線、執法記錄儀的全過程畫面、孫大力的口供摘要，以及那幾名被控制人員煽動行為的截圖對比。宣傳部那邊已經在排期，明天上午十點，在省廳新聞發布廳召開。」
「好。」
江一鳴站起身，說道：「明天我會親自出席發布會。」
第二天上午十點，省公安廳新聞發布廳內座無虛席。
數十家媒體的記者提前就位，各式攝像設備齊刷刷對準主席台。
台下，不少人架起手機開啟網絡直播，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評論區已是爭論不休。
江一鳴身著深藍色警服走進會場，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站在主席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到場。」
江一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說道：「前天發生在東郊區的堵路事件，造成了群眾傷亡，對此我深感痛心。今天召開這場發布會，就是要向大家完整地還原事件經過，回應社會各界的關切。」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素材。
第一段是早上的監控畫面，顯示村民們最初聚集堵路時秩序尚可，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第二段是接近中午時段的畫面，人群中出現幾名形跡可疑的男子，他們在人群中不停穿梭、交頭接耳，顯然在傳遞著某種信息。
第三段是混亂發生的關鍵時刻，畫面上清晰地顯示，那幾名可疑男子突然開始用力推搡周圍的人群，緊接著就有人大喊「警察打人了」，隨後人群開始失控。
「請大家注意這個時間節點。」
江一鳴指著屏幕上的時間戳，說道：「混亂發生在上午十點五十二分，而我鳴槍是在十點五十四分。二者間隔兩分鐘。所謂「警察開槍引發恐慌」的說法，在時間線上完全不成立。」
屏幕切換到執法記錄儀的畫面，視角是現場一名民警胸前佩戴的設備拍攝的。畫面中能清楚地看到人群如潮水般湧來，民警被推搡得不斷後退，鏡頭劇烈晃動。
緊接著，一聲槍響傳來，畫面中的人群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後一名民警大喊：「大家別慌！聽指揮、往外撤！」
「鳴槍的目的是威懾，是讓失控的人群停下來，避免更大規模的踩踏。」
江一鳴的目光直視鏡頭，說道：「如果不是那三槍，以當時人群的密度和衝撞的速度，傷亡人數絕不止現在的二十多人。從這個角度說，開槍恰恰保護了更多人的安全。」
台下有記者舉手提問：「江廳長，有網友質疑您作為副省長、公安廳廳長，親自在現場鳴槍是否符合相關法規？按照警務條例，鳴槍需要經過嚴格的事前審批程序，您是否履行了相關手續？」
江一鳴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根據《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第九條規定，警察在面臨嚴重曝力犯罪或群體性事件中，為了制止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可以依法使用武器。當時現場已經發生了推搡民警、投擲雜物、踩踏傷亡的緊急情況，屬於條例規定的'緊急避險'範疇。事後我已經按照規定向省廳紀委和督察部門提交了完整的書面報告和證據材料。這個程序沒有省略，也不會省略。」
記者追問道：「那您是否考慮過，鳴槍本身可能會引發更大的恐慌？」
「我考慮過。」
江一鳴坦然回答道：「但當時的情況是，不鳴槍一定會發生大規模踩踏，鳴槍則有可能制止混亂。兩害相權取其輕，我選擇了後者。事實證明，槍聲響起後，混亂確實停止了。現場視頻可以作證，那三槍過後，再也沒有發生新的踩踏事件。」
又有一位記者舉手：「江廳長，有傳言稱這次堵路事件背後有人煽動，請問省廳對此有何調查進展？」
江一鳴微微頷首：「這個問題我正要向大家說明。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這起事件確實存在人員煽動的因素。我們已經控制了多名涉嫌故意製造混亂、煽動群眾情緒的不法分子，其中一人已經供述了相關情況。鑑於案件仍在進一步偵查中，具體的細節暫時不便透露，但可以明確的是，省廳將以『尋釁滋事罪'和『聚眾擾亂公共秩序罪'對相關人員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現場響起一片唰唰的筆記聲。
「最後……」
江一鳴的聲音再次提高了一些，說道：「我深知，網絡上有很多人對我的處置方式存在不同看法。這是正常的，也是法治社會應有的聲音。但我希望大家在評判之前，先看清完整的證據鏈條，而不是被碎片化的視頻片段左右判斷。省廳將在今天下午六點前，將完整的現場視頻、執法記錄儀畫面以及孫大力的部分口供在官方網站上公布，供全社會查閱監督。真相經得起陽光，也經得起推敲。」
發布會結束後，江一鳴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離開會場。他剛踏出發布廳大門，就見吳顯軍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