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垮塌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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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鳴目光如炬,視線緩緩掃過腳下洶湧翻滾的渾濁激流,又掠過岸邊一張張寫滿焦慮與恐慌的面孔。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救人,其次是保通。水利專家到了嗎?」

  「剛到,正在岸邊緊急評估水流對殘留橋墩的二次衝擊風險,初步判斷情況仍很危險。」

  陳漢也抹了把臉上的水,快速匯報導。

  「立刻劃定警戒區,範圍要擴大,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組織人手,疏散上下游所有滯留車輛與群眾,確保絕對安全,防止發生次生災害。」

  江一鳴語速不快,但指令清晰有力,說道:「同時,開展全面核查,聯繫交警、路政部門,調取監控,確認在垮塌前後究竟有多少車輛和人員經過,有多少可能被困或失聯,必須做到底數清、情況明,一個都不能含糊。另外,立即協調武警與消防專業力量,調配衝鋒舟,並利用無人機和生命探測儀對下游水域進行拉網式、分段式搜索,不放過任何一片回水灣,不遺漏任何一絲生還希望。」

  「是!我們馬上分頭落實!」

  陳漢也重重點頭,轉身便對著對講機迅速部署起來,現場嘈雜的人聲與風雨聲中,他的指揮聲顯得格外突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空的墨色似乎淡了一些,持續肆虐的強降雨終於有了逐漸減弱的跡象,豆大的雨點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然而,河道里的洪水卻並未立刻退去,河水依舊湍急奔騰,裹挾著泥沙、斷枝,甚至還有一些破損的家具雜物,渾濁的浪頭一次又一次兇狠地拍打著殘存的橋墩基座,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轟鳴,仿佛巨獸的咆哮。

  陳漢也踩著泥水快步走回來,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帽檐滴落,匯報導:「江省長,根據交警卡口數據和初步走訪統計,在橋樑垮塌瞬間及前後十分鐘內,共有五輛私家車、七輛中型以上貨車未能及時剎住,衝下了斷橋。預計涉及司乘人員十九人,目前處於失聯狀態。現在因為水勢過於兇猛,流速太快,漩渦多,我們調集的救援船隻幾次嘗試都無法安全靠近核心區域。專家建議,可能需要等待洪峰過去,水位有所回落,流速下降後才能實施精準定位和打撈。」

  江一鳴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目光死死盯著那斷橋處翻滾的河水。他何嘗不想立刻命令隊伍不顧一切衝上去搜救,但多年經驗與理智告訴自己,在自然狂暴的力量面前,盲目行動不僅救不了人,只會讓救援隊伍付出無謂的犧牲。

  他壓下心頭的焦灼,只得緩緩點頭:「同意。必須堅持安全第一,在科學評估的基礎上,根據實際情況穩妥開展救援工作,絕不能冒險蠻幹。」

  「另外,立刻組織省、市兩級交通、水利、建築領域的專家組,對針山大橋垮塌原因進行現場初步研判。重點是項目建設全過程,從設計、施工到監理、驗收,每一個環節都要過篩子,尤其是是否存在偷工減料、違規操作、降低標準等隱患。此事必須徹查,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快速查閱了資料,了解到這座針山大橋是去年年初才通車的重點民生工程,連接著省內兩條重要幹線,是國道網的關鍵一環,設計標準和投資額度都很高,宣傳時更是號稱按百年一遇的防洪抗震等級設計。

  一座嶄新的、標榜如此高標準的橋,在通車後的第一個汛期,面對一場雖是幾十年一遇但並未遠超其設計標準的洪災,竟如此不堪一擊,轟然垮塌。這冰冷的現實,像一記重重的耳光。

  百年一遇的設計標準,竟在首年汛期便告失守,這不僅是天災的肆虐,更是對工程質量、對相關責任方良知最嚴厲、最無情的拷問。

  「相關專家已經接到通知,正在從各地趕來的路上,他們將在雨勢完全停止、現場條件稍穩後,立即開展勘查取證和分析工作。」

  陳漢也匯報完,同時補充道:「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們也成立了臨時交通應急工作專班,專門研究河道清障和臨時便道或便橋的建設方案,力爭在最短時間內,不惜代價打通這條交通命脈,減少對經濟社會運行的影響。」

  江一鳴望著依舊洶湧的河面,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言,但緊抿的嘴唇和凝重的側臉,顯露出他內心的沉重與決斷。

  隨著時間推移,上游降雨基本停止,匯入的流量減少,河道水勢逐漸趨緩,雖然依舊渾濁洶湧,但已不再有之前那種吞噬一切的狂暴。

  救援指揮部抓住時機,下令開始全力以赴的救援作業。勘測組穿著救生衣,利用儀器對斷裂面和水下地形進行掃描;技術組圍著殘骸和資料激烈討論;醫療組和救護車在岸邊隨時待命;更多的救援人員駕駛衝鋒舟,在相對平緩的下游水域展開搜尋。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色灰濛濛的,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陳漢也眼中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他再次來到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內向江一鳴匯報最新情況。

  「江省長,經過不間斷的搜救,在下游五公里至十五公里的河道沿岸和回水區,共打撈起三輛私家車的殘骸,車內均未發現生還者。剩餘的兩輛私家車,根據水流模型推測,可能被衝到了更下游或沉入深水區,還在全力尋找中。貨車方面,通過聲吶,共定位找到4輛大卡車的沉沒位置,但由於大卡車自重太大,陷在淤泥里,現有起吊設備在岸基條件下作業難度極大,暫時無法起吊上來。不過……」

  陳漢也的聲音低沉下去:「潛水員已經設法進入其中三輛卡車的駕駛室,裡面的人員已經打撈起來,連同從私家車中發現的,一共是11人,均沒有了生命體徵。身份正在緊張核對中。」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聯繫了目前已掌握信息的遇難者家屬,並安排了專門的工作組和地方政府人員,進行對接、安撫和善後工作,後續賠償和撫恤會依法依規儘快啟動。」

  江一鳴沉默了片刻,帳篷內只有發電機低沉的嗡嗡聲。他走到帳篷口,望著外面忙碌而肅穆的救援現場,緩緩說道:「不能放棄任何機會,搜救範圍還要擴大。要進一步發動沿岸村鎮力量,仔細排查灘涂、草叢、樹林。失蹤人員名單的核實必須精準,要交叉比對,聯繫不上本人的要聯繫單位、家庭、親友,確保不漏一人。同時,救援力量不能減,搜尋力度不能松,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儘管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在如此兇猛的洪水和長時間的浸泡後,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但正如江一鳴所說,只要沒有最終見到遺體,確認最壞的結果,就不能輕言放棄。奇蹟有時就存在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明白,我已經命令救援隊伍向下游延伸搜索範圍,並協調調集更先進的水下探測設備,利用科技手段進行輔助尋找,不放過任何可疑信號。」

  陳漢也鄭重回答,然後話鋒一轉,匯報導:「江省長,根據先期抵達的專家組對大橋殘留結構進行的初步勘察,以及對上游流域和周邊環境的綜合分析,初步判斷,大橋垮塌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疊加導致的。」

  他翻開手中的筆記本:「第一,也是最直接的誘因,是上游山區存在大面積非法砍伐現象,林木植被遭到嚴重破壞,導致此次暴雨期間水土流失異常嚴重,大量泥沙、石塊甚至被砍倒後未及時運走的原木湧入河道,形成類似『人造洪峰』的效應。這些巨木和雜物在洪水裹挾下,猛烈撞擊並堆積在橋墩處,形成了巨大的瞬時衝擊力和嚴重的堵塞效應,極大超過了橋墩的設計負荷。」

  「第二,從目前已暴露的斷裂橋墩基礎和部分打撈上來的鋼筋構件看,橋墩基礎施工很可能存在嚴重隱患。初步檢測發現,部分樁基的深度、直徑可能未完全達到設計圖紙要求,混凝土澆築質量也有疑點,導致其整體抗沖刷、抗剪切能力大打折扣。這是結構上的致命傷。」

  「第三,是日常管理和監管的嚴重缺位。河道巡查、橋樑養護流於形式,未能及時發現並清理上游淤積物和漂浮物,也未能對橋樑結構進行有效的定期檢測。如果日常巡查到位,能夠提前發現河道擁堵跡象並疏通,或者對橋樑狀態有準確評估並發出預警,或許就能避免這場悲劇,至少能為車輛和人員撤離爭取寶貴時間。」

  江一鳴轉過身,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鷹,沉聲道:「天災的背後,往往藏著人禍的根子。這一次,必須把所有蓋子都揭開,徹查到底,絕不姑息!特別是盜伐林木背後的組織者、保護傘,以及橋樑建設過程中可能存在的違規施工、監理形同虛設、驗收走過場等問題,還有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鏈條。要成立調查組,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哪個層級、哪個人,都要依法依規嚴肅追究責任,給人民群眾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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