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等待爆發
「一鳴省長提出的方案確實具備相當程度的建設性，採用召開現場推進會這一具體形式來反向督促各方履行職責，不僅能夠有效規避因簡單化曝光負面信息而可能引發的輿論風波與不良社會影響，而且通過將正向引導激勵與硬性制度約束有機結合，切實促使各地對待整改任務的態度發生根本性轉變，從原先的「被動應對、敷衍塞責」逐步轉向「主動謀劃、積極作為」。」
李玄章給予了積極的評價，也為自己提出新的建議做好相關鋪墊：「不過，關於現場會的參與範圍與層級，我認為不必設置得過於隆重。建議由一鳴省長作為主要召集人，帶領相關省直機關的主要負責人，以及各地市州政府的一把手出席即可。至於家樂書記和我本人，倒不必興師動眾地一同前往，以免給基層傳遞不必要的行政壓力。」
江一鳴立即接話回應：「玄章省長，生態環境保護工作事關重大、不容輕忽。我們應當藉此機會深入探索『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在實踐中的落實機制。如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缺席此次現場會，很可能被解讀為省級層面對此項工作重視不足，導致一些地方將整改任務視為可松可緊的『軟指標』，甚至出現選擇性落實、變通式執行的不良傾向。洪山市此前的情況便是典型的反面案例。」
他進一步闡述道：「唯有家樂書記和您親自到場，這場現場會才具備足夠的權威性、震懾力與推動力，才能真正確保各項部署落地生根、取得實效。否則，下級單位難免會揣摩上級意圖、持觀望等待心態，甚至把整改工作當作一場階段性運動來應付，時緊時松、缺乏長效，導致老問題遲遲得不到根治，舊積弊依然反覆出現。」
「只有從省級層面展現出對城鄉人居環境整治工作的高度重視與堅定決心，才能切實將壓力傳導到位、把責任壓實到人，推動整改工作從『文件上的要求』真正轉化為『地面上的行動』，實現從『表層治理』到『根源解決』的深刻轉變。」
李玄章仍想提出不同看法，但杜家樂此時卻開口表態了。
「一鳴省長的意見很有道理，我表示贊同。如果我和玄章省長不親自參與，仍然僅靠批閱文件、聽取匯報的方式來推動工作，容易給各地傳遞一種『以文件落實文件、以會議貫徹會議』的錯誤信號，反而會削弱整改工作的嚴肅性與緊迫感。」
杜家樂明確地作出部署：「那就依照一鳴省長的建議來安排。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地點就設在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整改現場。要求全省各市州黨政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參會，一律不准請假、不准由他人代開。我們要借這次現場推進會的機會，把責任徹底明確下來。今後再發生類似問題，一律追究黨政領導幹部的責任，絕不姑息遷就、絕不手下留情。」
李玄章見杜家樂已經拍板，只得點頭表示同意。
回到辦公室後，李玄章立即撥通了厲剛的電話。
厲剛接起電話便詢問道：「省長，這麼快就和杜書記溝通好了嗎？」
「是的，家樂書記已經同意不再通過媒體曝光洪山市的相關問題。」
李玄章接著說：「不過，江一鳴隨之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要在你們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召開全省人居環境整治現場推進會。安排臨江市作正面經驗介紹，洪山市則需匯報整改進展與反思。屆時杜書記和我都會親自出席，全省各地黨政負責人也將全部到場。」
「您和杜書記商討洪山市的事宜時，江一鳴怎麼也在場呢？」
厲剛有些不解地問道。
「杜書記提到，這項工作是由江一鳴主要負責推動的。況且洪山市的問題原本即將播出，突然撤下，總要跟他說一聲，並徵詢他的意見。江一鳴顯然也察覺到了杜書記支持撤下報導的傾向，於是順勢表示同意，但同時提出了新的安排。我原本建議降低會議規格，由他主持、各地分管副市長參加即可，但他堅持要求黨政一把手全部到場，並強調要建立黨政同責的問責機制。最終杜書記還是採納了他的建議。」
「老厲啊，你們一定要認真做好各項準備工作：一是精心準備發言材料，既要直面問題、不推卸責任，也不能過度檢討、影響幹部士氣；二是確保現場拆除工作進度可控、安全有序。只要順利度過這一關，後續事情就好辦多了。」
「請省長放心，我立刻召開專題會議，全面部署落實各項籌備任務，明確責任到人、時間節點精確到小時，保證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整潔規範，絕不出現任何安全疏漏或輿情風險。」
厲剛連忙鄭重保證。
掛斷電話後，厲剛迅速召集市委辦公室、市政府辦公室、市住建局、市環保局、市公安局等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召開緊急調度會，重點圍繞發言材料打磨、現場路線規劃、拆除工序銜接、輿情監測應對、安保交通疏導以及媒體接待等環節，進行逐項分解與壓力測試，確保萬無一失。
「這次現場會安排在洪山市召開的背景，不用我多作說明，相信各位都心中有數。正是因為我們前一段時間在生態環境保護工作上有所欠缺、留下了舊帳，經過玄章省長的多方協調與努力，省委、省政府才給了我們這次改正錯誤、彌補不足、重塑形象的寶貴機會，我們必須以刮骨療毒的決心、背水一戰的勇氣，將碧野湖美食城的拆除現場，精心打造成為全省人居環境整治工作的示範樣板與標杆工程。」
厲剛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與會人員，語氣堅定地強調道：「因此，我們務必打好這場攻堅硬仗、啃下這塊難啃的硬骨頭，最終交出一份能讓省委省政府放心、讓人民群眾真正滿意的整改答卷。而當前工作的核心與重心，正是商戶的搬遷安置與情緒疏導工作，這一點也正是整個任務推進過程中最大的難點所在。所以，要立即成立專項維穩工作籌備組，由政法委的廖書記親自牽頭負責，統籌協調公安、信訪、司法、街道等各方力量，組建『一對一』包保工作專班，對涉及的一百五十七戶商戶進行逐戶深入摸排。特別是對那些情緒激烈、存在明顯牴觸心理的重點商戶，必須提前研判、制定個性化的疏導與應對方案，最好能夠安排專人進行駐點服務，確保在拆除當天不發生一起聚集性事件、不出現一例越級上訪情況、不引發任何負面輿情。當然，為了有效預防潛在輿情風險，所有現場執法人員均需身著便衣，值守在各個關鍵路口與重點點位，確保現場秩序井然、群眾情緒整體平穩。」
「另外，關於拆除工作的原定時間節點也需要提前。原本計劃用一周時間完成騰空、十天後進場拆除的步驟，現在為了充分展示我市堅決整改的決心與高效行動的執行力，決定從明天下午起就正式啟動動工，力爭在後天下午的現場會召開時，拆除作業已經全面展開、形成聲勢。時間雖然非常緊迫，但我們的工作標準絕不能降低、法定程序絕不能省略、安全底線絕不能放鬆。各工作專班務必於今晚12點前，將細化後的具體實施方案報至市整改辦進行匯總，市整改辦則將於明早8點組織集中會審，確保所有環節都能無縫銜接、整個流程萬無一失。」
會議臨近尾聲時，厲剛再次嚴肅強調：「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部門與單位，都要牢固樹立『全市一盤棋』的大局思想，堅決杜絕任何形式的本位主義與推諉扯皮現象，必須以『時時放心不下』的高度責任感和『事事落實到位』的堅強執行力，全力以赴打好這場人居環境整治的攻堅戰，確保現場會圓滿成功、整改成效經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檢驗。」
隨後，與會眾人相繼表態，保證堅決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部署與要求，不折不扣地完成各自承擔的各項任務。
會議結束後，政法委廖書記並未立即離開，而是特意拉著市長趙瑩淇一同前去面見市委書記厲剛。
「書記，關於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的維穩任務，我想向您和趙市長再作一次專題匯報。」
廖勝呈面色凝重地說道：「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商戶們的牴觸情緒非常強烈。原本他們對臨時通知拆除卻未給予任何補償的做法已經極為不滿，部分攤主甚至揚言要集體圍堵市委大門。現在拆除時間又突然提前，他們的情緒無疑會更加激動，這給我們的群眾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我非常擔心，以目前的態勢，後天下午可能無法百分之百保證現場絕對平穩可控。」
「你不要跟我說這麼多困難，這是死命令！我不管你採用什麼方法，必須確保後天下午的現場絕對平穩、絕對可控！」
厲剛的語氣異常嚴厲：「如果人手不足，你就從各縣區抽調力量，甚至可以把各市直部門的年輕幹部也抽調過去支援，但必須保證現場不出任何紕漏、不發生任何意外！」
「書記，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落實您的指示。但市里至今沒有出台任何正式的補償方案，商戶們反應如此強烈，我認為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建議市里還是應該儘快拿出一套合理的賠償方案，這樣才能真正安撫住商戶情緒，否則到了當天，確實有可能出現難以控制的大亂子。」
廖勝呈說著，將目光投向了趙瑩淇，希望市長能出面說幾句話。
「廖書記說的確實有道理。畢竟商戶們前期投入了大量資金進行經營建設，如果不給予適當的財政補助，確實容易激化社會矛盾，影響我們整體工作的大局。」
趙瑩淇接過話頭，謹慎地說道：「當然，市財政的緊張狀況您也清楚，壓力確實非常大，能夠動用的資金十分有限。不過我建議，還是先擠出一部分資金，用於商戶的臨時安置和基本補償。這樣既能向商戶傳遞出市委市政府的誠意與溫度，也能避免因補償完全缺位而導致維穩工作陷入被動局面。」
厲剛沉默了片刻，最終表態道：「就按趙市長說的意見去落實。大的商戶按照八萬元的標準給予補償，小的商戶則按照三萬元的標準執行。要讓他們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一旦出現拒不配合、帶頭鬧事的情況，直接取消其補償資格。」
廖勝呈見書記終於同意撥款，心中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畢竟，如果讓他們空口白牙地去跟商戶們講大道理、做思想工作，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雖然補償金額可能不算多，但總比完全沒有要好。
「老廖，這場硬仗中，你的責任最為重大。現場維穩工作如果做不好，那麼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你必須親自到場坐鎮指揮，統籌調度公安、城管、信訪等各方力量，確保每個關鍵點位都有專人盯守。一旦遇到鬧事苗頭，要第一時間控制現場、迅速帶離相關人員，堅決維護現場秩序，絕不能讓事態進一步發酵和蔓延。在必要的情況下，必須提前採取行動，將相關人員有效控制住，寧可提早介入處置，也絕不能拖延到事態惡化再出手，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厲剛書記再次以嚴肅的口吻強調道：「此外，必須切實做好保密工作，嚴格禁止向任何外部人員透露省領導即將前往碧野湖美食城考察的消息，特別是省領導視察的具體時間、詳細路線以及完整的行程安排，務必確保信息不泄露、不外傳。以免他們提前做準備，增加不確定的風險。」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親自靠前指揮、全程現場值守，將維護穩定的責任層層壓實到每一個具體環節、每一個工作崗位，確保各項工作嚴密部署、無縫銜接，堅決做到萬無一失！」
廖勝呈挺直腰背，神情肅穆，聲音沉穩而堅定地作出了表態。
與此同時，江一鳴將已擔任環保廳廳長的諸葛宇峰專門請了過來，同時參會的還有省政府辦公廳以及省委辦公廳的相關工作人員，大家共同就後天前往洪山市召開現場會的具體方案和流程安排進行了深入細緻的商討。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充分討論與交流，會議初步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方案框架，隨後由省委辦公廳負責進一步草擬詳細方案，並報送省領導審閱、最終定稿。
會議結束後，江一鳴特意將諸葛宇峰廳長留了下來，其他人員則陸續離開了會場。
「諸葛廳長，到環保廳工作這段時間，還適應嗎？」
江一鳴關切地詢問道。
「總體適應得還算順利，只是環保工作確實千頭萬緒、任務繁重，不僅涉及農村面源污染的治理，還包括工業點源的管控、黑臭水體的整治等一系列艱巨任務，再加上工作中時常會遇到一些領導幹部前來說情打招呼，實際開展工作的壓力確實不小。」
諸葛宇峰坦誠地說道：「不過，請省長放心，我始終牢記您對我的囑託與期望，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您的栽培，堅決完成各項環保攻堅任務，牢牢守住生態紅線，絕不鬆懈、絕不動搖。」
江一鳴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環保工作的確不好干，尤其是在各項制度尚未健全完善的現階段，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敢於動真碰硬、迎難而上。國家將試點工作交給東江省，正是希望我們能當好改革的探路者、制度建設的先行者。因此，我們必須在實際工作中主動發現問題，並致力於建立一套能夠系統性解決問題的長效機制，使得整治成果真正具備可複製性、可推廣性和可持續性。這次洪山市的現場會，就是對相關制度落地成效的一次實戰檢驗。」
「我已經向杜書記和玄章省長作了專題匯報，明確提出將探索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在城鄉人居環境整治中的具體實踐路徑。只有將環保責任真正壓實到相關黨政主要負責人的頭上，這項工作才能引起足夠的高度重視。就以碧野湖美食城為例，涉及一百五十七戶商戶的油煙排放、污水處置以及垃圾清運等問題，必須由洪山市黨政主要負責同志親自包保負責、限期整改銷號，絕不能以『歷史遺留問題』為藉口推諉塞責、拖延應付。」
「江省長，您提出的這一思路非常清晰深刻，既牢牢抓住了責任落實這個關鍵抓手，又緊密貼合基層治理中的痛點與難點。我相信，有了這樣一套機製作為保障，今後的環保工作開展起來將會更加順暢、更有底氣。」
諸葛宇峰認真地點頭回應道。
「這只是整體工作中的一環，我們還要在推進相關任務的過程中，主動發現更多潛在的問題與短板。」
江一鳴進一步闡述道：「還是以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這件事為例，為什麼省里先後下達了多份文件，明確要求市縣一級環保部門必須牽頭落實整改，卻遲遲看不到明顯成效？其核心原因就在於地方保護主義的干擾——地方環保部門往往只聽從當地政府的指令，對上級部門的部署要求執行不到位，缺乏獨立履職的權威性和剛性約束力。因此，我們必須想辦法扭轉這一局面，例如探索實行環保部門垂直管理與派駐監督相結合的雙重管理體制，讓環保監管真正擺脫地方干預，形成『上級督導下級、外部監督內部』的立體化監督格局。這件事，你回去後要深入思考，如何設計出一條可行的改革路徑，既要充分考慮政策層面的可操作性，又要兼顧基層的實際承受能力，尤其要明確垂直管理後的人員、財務、物資保障機制，幹部考核與任免權限的劃分方式，以及派駐監督員的選派標準、履職邊界和問責情形。」
諸葛宇峰迅速掏出筆記本，一邊記錄要點，一邊稍作停頓，問道：「省里會同意我們提出的這套方案嗎？」
「你不先把具體方案做出來、拿出來，怎麼知道省里不會同意呢？」
江一鳴語氣堅定地回應道：「當前首要的是把方案構思好、起草實，之後我會專程向玄章省長和杜書記作詳細匯報，爭取推動省委常委會進行專題研究。我們可以考慮在部分市州率先開展試點，通過先行先試積累經驗，待模式成熟後再向全省推廣。我相信，只要改革方向正確、實施路徑紮實、預期成效可期，省委省政府一定會給予全力支持。更何況，杜書記和玄章省長並非不了解地方保護主義的存在，他們比我們更清楚環保治理深層次的梗阻究竟在哪裡。」
「另外，江城市之前推行的『誰污染誰治理、誰開發誰保護』的『兩誰』責任制，也要及時進行系統總結，從中提煉出可複製、可推廣的經驗做法，並將其固化為制度性成果，為全省環保工作提供參考借鑑成果，適時在全省範圍內進行推廣與應用。」
「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的拆除工作確實面臨不小的難度，其核心原因在於，不僅需要市財政拿出資金對受影響的商戶進行合理的經濟補償，還要投入資金對因開發建設而遭受破壞的周邊環境進行系統性的生態修復，這些支出累加在一起是一筆巨額的費用，僅靠洪山市本級財政實在難以獨立承擔。這也正是洪山市政府在此事上一再拖延、未能果斷推進的重要原因之一，部分官員甚至存在這樣的心態：只要自己調離了當前崗位，便無需再處理這個棘手的遺留問題，反正只要不在自己任期內引發事端即可。」
「而這種迴避責任的心理，進一步加劇了整改工作的阻力，導致當地政府普遍將環保工作視為『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既難以在短期內顯現政績，又容易引發群眾不滿，還需要財政持續投入資金，因此不少部門在暗中牴觸、消極應付。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這些現實問題，並著力加以解決，只有把相關體制機制障礙理順了，環保工作才能真正順利推動，否則環保工作便很難取得實質性成效，畢竟如果沒有地方政府的積極配合與落實，上級下發再多的文件，最終也難免淪為一紙空文，難以落地見效。」
「因此，有必要參照江城的成功模式，建立健全相應的生態賠償機制，明確『誰受益、誰出資、誰擔責』的原則，將生態修復的成本合理轉移到開發受益主體身上，而不是一味由當地財政兜底承擔。就像碧野湖美食城這個案例，開發運營方在過去多年中賺得盆滿缽滿，現在省里要求對其進行整改拆除，他們卻不願承擔任何費用，這種局面顯然無法形成有效威懾。所以，我們應當積極探索構建『生態損害賠償+環境信用懲戒』的雙軌機制：一方面，對違規開發主體依法啟動生態環境損害賠償程序，追索其應付的修復費用；另一方面，將其環境信用評價結果納入全省企業信用信息共享平台，並依法實施聯合懲戒，限制其參與政府投資項目、土地競拍以及獲取信貸支持等。唯有通過這樣的制度設計，才能切實減輕當地政府的財政壓力，並倒逼各類開發主體主動履行環保責任。」
諸葛宇峰認真記錄著江一鳴的講話內容，他所提出的每一個要點，都是具有創新性的制度設計，直指當前環保治理工作中的痛點與堵點。倘若這些設想能夠付諸實踐，必將對全省乃至全國的環保治理格局產生深遠的影響。而自己，正是最先在一線開展實踐探索的具體操盤手。這對於他個人的成長與發展也是極為有利的。
「請省長放心，我回去後一定認真研究，爭取將您提出的相關制度框架總結提煉出來，並積極爭取省里的支持。」
諸葛宇峰接著說道：「我也會系統梳理其他存在的問題，研究制定相應的解決方案，努力形成可在全省乃至全國範圍內推廣複製、具有借鑑意義的經驗樣板。」
江一鳴點了點頭，他目前只是提出了大致的思路和方向，具體如何落地實施、怎樣細化操作，還需要依靠諸葛宇峰這樣的基層實幹者去摸索、試錯並不斷打磨完善。
等諸葛宇峰離開後，江一鳴撥通了五哥江永晨的電話。
「還在香江市那邊盯著嗎？」
江一鳴詢問道。
「是啊，對方非常警惕，原本約定在前天見面的，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又臨時取消了。」
江永晨說道：「我目前還在等待他們的進一步通知。」
「五哥，你這樣的做法很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必須換個方式和思路。下次對方再打電話約定時間時，你要表現得強硬一些。你是購買方，他是賣家，如果你不掌握主動權，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就會覺得你這邊可能有問題，從而對你更加起疑心。」
江一鳴建議道：「等他再來電時，你要明確表態，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再次爽約，就將取消合作，轉向其他賣家尋求購買。只有真正的買家才敢這樣說話。」
「好，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太急於把他釣出來，一再讓步，反而顯得心虛。如果他再聯繫我，我一定按你說的辦，直接亮出底線。」
江永晨說道：「我只是擔心，如果這樣表態，他真的不同意交易了，那這條線索就斷了。我聽說厲文龍嘴非常硬，根本不願意透露任何事情。」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一是這個人本身確實有些固執；二是可能有人通過特殊方式，向他傳遞了某種暗示，讓他覺得選擇對抗或許對自己更有利。」
江一鳴分析道。
「好，我明白了。那我再試試看，爭取把人抓住，將相關人員繩之以法！」
江永晨說道：「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詢問進展嗎？」
「還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出面處理。」
江一鳴說道：「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將在後天下午舉行全省人居環境整治現場推進會的觀摩活動，屆時省委杜書記和省長李玄章都將親自前往。而碧野湖美食城不可能毫無阻力地啟動拆除工作，必然會引發巨大的矛盾。想必洪山市目前正花費很大力氣捂著這個『火藥桶』，以免影響會議的順利進行。而我正是要讓這個一直被掩蓋、被壓抑的炸藥桶徹底引爆。只有將事實真相毫無保留地揭露出來，才能真正發揮應有的作用，讓省里的領導們看清問題的根源與本質，從而迫使各級相關部門徹底擺脫形式主義與官僚主義的陳舊思維模式。」
「好的，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手，將這一消息傳遞給碧野湖美食城的各位商戶。」
江永晨立刻領會了江一鳴話中的深意。
「注意行事要隱蔽，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江一鳴再次叮囑道。
「你放心，我絕對會做到讓他們完全想不到消息是從我這裡傳出去的。」
江永晨語氣堅定地回應道：「我馬上就聯繫可靠的人，讓他們去具體落實這件事。」
「好的，你在那邊也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警惕，以防賣方那邊耍什麼花招，或者設下圈套，對你不利，甚至可能構成人身威脅。」
江一鳴語氣認真地叮囑道。
「放心，我會小心行事，注意安全的。」
江永晨在電話那頭應道，聲音里透著一份沉穩。
掛斷電話後，江一鳴緩緩轉過身，背著手，沉默地走到窗前。他靜靜站立，目光穿過玻璃，凝望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思緒卻漸漸飄遠，仿佛越過眼前的喧囂，投向了記憶與謀劃交織的深處。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緊盯洪山市，背後其實有著雙重深意。其一，確實是要將洪山市作為一個典型來抓，通過這裡的問題徹底曝光與整改，來推動全省環保工作邁上一個新的台階。畢竟，如果沒有足夠大的動靜，不掀起一番波瀾，很難真正引起主要領導的重視，環保議題也容易在繁雜事務中被邊緣化。
其二，則是他內心一個堅定的目標——要把厲剛這個人徹底整垮、連根拔除。無論是從前世厲文龍開車撞死他的女兒，導致他家破人亡的那筆血債，還是從今生厲剛在各方面表現出的所作所為來看，厲剛都像是一個深深紮根在體制內的毒瘤。他只會不擇手段地攫取權力、肆意踐踏規則、欺壓普通百姓，這樣的人留著，只會不斷製造不公與悲劇。
之前幾次交鋒，厲剛總能一次次化解危機、僥倖脫身，但這一次，江一鳴告訴自己，絕不能再給對方任何翻盤的機會。
李玄章給予了積極的評價，也為自己提出新的建議做好相關鋪墊：「不過，關於現場會的參與範圍與層級，我認為不必設置得過於隆重。建議由一鳴省長作為主要召集人，帶領相關省直機關的主要負責人，以及各地市州政府的一把手出席即可。至於家樂書記和我本人，倒不必興師動眾地一同前往，以免給基層傳遞不必要的行政壓力。」
江一鳴立即接話回應：「玄章省長，生態環境保護工作事關重大、不容輕忽。我們應當藉此機會深入探索『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在實踐中的落實機制。如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缺席此次現場會，很可能被解讀為省級層面對此項工作重視不足，導致一些地方將整改任務視為可松可緊的『軟指標』，甚至出現選擇性落實、變通式執行的不良傾向。洪山市此前的情況便是典型的反面案例。」
他進一步闡述道：「唯有家樂書記和您親自到場，這場現場會才具備足夠的權威性、震懾力與推動力，才能真正確保各項部署落地生根、取得實效。否則，下級單位難免會揣摩上級意圖、持觀望等待心態，甚至把整改工作當作一場階段性運動來應付，時緊時松、缺乏長效，導致老問題遲遲得不到根治，舊積弊依然反覆出現。」
「只有從省級層面展現出對城鄉人居環境整治工作的高度重視與堅定決心，才能切實將壓力傳導到位、把責任壓實到人，推動整改工作從『文件上的要求』真正轉化為『地面上的行動』，實現從『表層治理』到『根源解決』的深刻轉變。」
李玄章仍想提出不同看法，但杜家樂此時卻開口表態了。
「一鳴省長的意見很有道理，我表示贊同。如果我和玄章省長不親自參與，仍然僅靠批閱文件、聽取匯報的方式來推動工作，容易給各地傳遞一種『以文件落實文件、以會議貫徹會議』的錯誤信號，反而會削弱整改工作的嚴肅性與緊迫感。」
杜家樂明確地作出部署：「那就依照一鳴省長的建議來安排。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地點就設在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整改現場。要求全省各市州黨政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參會，一律不准請假、不准由他人代開。我們要借這次現場推進會的機會，把責任徹底明確下來。今後再發生類似問題，一律追究黨政領導幹部的責任，絕不姑息遷就、絕不手下留情。」
李玄章見杜家樂已經拍板，只得點頭表示同意。
回到辦公室後，李玄章立即撥通了厲剛的電話。
厲剛接起電話便詢問道：「省長，這麼快就和杜書記溝通好了嗎？」
「是的，家樂書記已經同意不再通過媒體曝光洪山市的相關問題。」
李玄章接著說：「不過，江一鳴隨之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要在你們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召開全省人居環境整治現場推進會。安排臨江市作正面經驗介紹，洪山市則需匯報整改進展與反思。屆時杜書記和我都會親自出席，全省各地黨政負責人也將全部到場。」
「您和杜書記商討洪山市的事宜時，江一鳴怎麼也在場呢？」
厲剛有些不解地問道。
「杜書記提到，這項工作是由江一鳴主要負責推動的。況且洪山市的問題原本即將播出，突然撤下，總要跟他說一聲，並徵詢他的意見。江一鳴顯然也察覺到了杜書記支持撤下報導的傾向，於是順勢表示同意，但同時提出了新的安排。我原本建議降低會議規格，由他主持、各地分管副市長參加即可，但他堅持要求黨政一把手全部到場，並強調要建立黨政同責的問責機制。最終杜書記還是採納了他的建議。」
「老厲啊，你們一定要認真做好各項準備工作：一是精心準備發言材料，既要直面問題、不推卸責任，也不能過度檢討、影響幹部士氣；二是確保現場拆除工作進度可控、安全有序。只要順利度過這一關，後續事情就好辦多了。」
「請省長放心，我立刻召開專題會議，全面部署落實各項籌備任務，明確責任到人、時間節點精確到小時，保證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整潔規範，絕不出現任何安全疏漏或輿情風險。」
厲剛連忙鄭重保證。
掛斷電話後，厲剛迅速召集市委辦公室、市政府辦公室、市住建局、市環保局、市公安局等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召開緊急調度會，重點圍繞發言材料打磨、現場路線規劃、拆除工序銜接、輿情監測應對、安保交通疏導以及媒體接待等環節，進行逐項分解與壓力測試，確保萬無一失。
「這次現場會安排在洪山市召開的背景，不用我多作說明，相信各位都心中有數。正是因為我們前一段時間在生態環境保護工作上有所欠缺、留下了舊帳，經過玄章省長的多方協調與努力，省委、省政府才給了我們這次改正錯誤、彌補不足、重塑形象的寶貴機會，我們必須以刮骨療毒的決心、背水一戰的勇氣，將碧野湖美食城的拆除現場，精心打造成為全省人居環境整治工作的示範樣板與標杆工程。」
厲剛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與會人員，語氣堅定地強調道：「因此，我們務必打好這場攻堅硬仗、啃下這塊難啃的硬骨頭，最終交出一份能讓省委省政府放心、讓人民群眾真正滿意的整改答卷。而當前工作的核心與重心，正是商戶的搬遷安置與情緒疏導工作，這一點也正是整個任務推進過程中最大的難點所在。所以，要立即成立專項維穩工作籌備組，由政法委的廖書記親自牽頭負責，統籌協調公安、信訪、司法、街道等各方力量，組建『一對一』包保工作專班，對涉及的一百五十七戶商戶進行逐戶深入摸排。特別是對那些情緒激烈、存在明顯牴觸心理的重點商戶，必須提前研判、制定個性化的疏導與應對方案，最好能夠安排專人進行駐點服務，確保在拆除當天不發生一起聚集性事件、不出現一例越級上訪情況、不引發任何負面輿情。當然，為了有效預防潛在輿情風險，所有現場執法人員均需身著便衣，值守在各個關鍵路口與重點點位，確保現場秩序井然、群眾情緒整體平穩。」
「另外，關於拆除工作的原定時間節點也需要提前。原本計劃用一周時間完成騰空、十天後進場拆除的步驟，現在為了充分展示我市堅決整改的決心與高效行動的執行力，決定從明天下午起就正式啟動動工，力爭在後天下午的現場會召開時，拆除作業已經全面展開、形成聲勢。時間雖然非常緊迫，但我們的工作標準絕不能降低、法定程序絕不能省略、安全底線絕不能放鬆。各工作專班務必於今晚12點前，將細化後的具體實施方案報至市整改辦進行匯總，市整改辦則將於明早8點組織集中會審，確保所有環節都能無縫銜接、整個流程萬無一失。」
會議臨近尾聲時，厲剛再次嚴肅強調：「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部門與單位，都要牢固樹立『全市一盤棋』的大局思想，堅決杜絕任何形式的本位主義與推諉扯皮現象，必須以『時時放心不下』的高度責任感和『事事落實到位』的堅強執行力，全力以赴打好這場人居環境整治的攻堅戰，確保現場會圓滿成功、整改成效經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檢驗。」
隨後，與會眾人相繼表態，保證堅決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部署與要求，不折不扣地完成各自承擔的各項任務。
會議結束後，政法委廖書記並未立即離開，而是特意拉著市長趙瑩淇一同前去面見市委書記厲剛。
「書記，關於碧野湖美食城拆除現場的維穩任務，我想向您和趙市長再作一次專題匯報。」
廖勝呈面色凝重地說道：「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商戶們的牴觸情緒非常強烈。原本他們對臨時通知拆除卻未給予任何補償的做法已經極為不滿，部分攤主甚至揚言要集體圍堵市委大門。現在拆除時間又突然提前，他們的情緒無疑會更加激動，這給我們的群眾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我非常擔心，以目前的態勢，後天下午可能無法百分之百保證現場絕對平穩可控。」
「你不要跟我說這麼多困難，這是死命令！我不管你採用什麼方法，必須確保後天下午的現場絕對平穩、絕對可控！」
厲剛的語氣異常嚴厲：「如果人手不足，你就從各縣區抽調力量，甚至可以把各市直部門的年輕幹部也抽調過去支援，但必須保證現場不出任何紕漏、不發生任何意外！」
「書記，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落實您的指示。但市里至今沒有出台任何正式的補償方案，商戶們反應如此強烈，我認為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建議市里還是應該儘快拿出一套合理的賠償方案，這樣才能真正安撫住商戶情緒，否則到了當天，確實有可能出現難以控制的大亂子。」
廖勝呈說著，將目光投向了趙瑩淇，希望市長能出面說幾句話。
「廖書記說的確實有道理。畢竟商戶們前期投入了大量資金進行經營建設，如果不給予適當的財政補助，確實容易激化社會矛盾，影響我們整體工作的大局。」
趙瑩淇接過話頭，謹慎地說道：「當然，市財政的緊張狀況您也清楚，壓力確實非常大，能夠動用的資金十分有限。不過我建議，還是先擠出一部分資金，用於商戶的臨時安置和基本補償。這樣既能向商戶傳遞出市委市政府的誠意與溫度，也能避免因補償完全缺位而導致維穩工作陷入被動局面。」
厲剛沉默了片刻，最終表態道：「就按趙市長說的意見去落實。大的商戶按照八萬元的標準給予補償，小的商戶則按照三萬元的標準執行。要讓他們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一旦出現拒不配合、帶頭鬧事的情況，直接取消其補償資格。」
廖勝呈見書記終於同意撥款，心中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畢竟，如果讓他們空口白牙地去跟商戶們講大道理、做思想工作，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雖然補償金額可能不算多，但總比完全沒有要好。
「老廖，這場硬仗中，你的責任最為重大。現場維穩工作如果做不好，那麼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你必須親自到場坐鎮指揮，統籌調度公安、城管、信訪等各方力量，確保每個關鍵點位都有專人盯守。一旦遇到鬧事苗頭，要第一時間控制現場、迅速帶離相關人員，堅決維護現場秩序，絕不能讓事態進一步發酵和蔓延。在必要的情況下，必須提前採取行動，將相關人員有效控制住，寧可提早介入處置，也絕不能拖延到事態惡化再出手，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厲剛書記再次以嚴肅的口吻強調道：「此外，必須切實做好保密工作，嚴格禁止向任何外部人員透露省領導即將前往碧野湖美食城考察的消息，特別是省領導視察的具體時間、詳細路線以及完整的行程安排，務必確保信息不泄露、不外傳。以免他們提前做準備，增加不確定的風險。」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親自靠前指揮、全程現場值守，將維護穩定的責任層層壓實到每一個具體環節、每一個工作崗位，確保各項工作嚴密部署、無縫銜接，堅決做到萬無一失！」
廖勝呈挺直腰背，神情肅穆，聲音沉穩而堅定地作出了表態。
與此同時，江一鳴將已擔任環保廳廳長的諸葛宇峰專門請了過來，同時參會的還有省政府辦公廳以及省委辦公廳的相關工作人員，大家共同就後天前往洪山市召開現場會的具體方案和流程安排進行了深入細緻的商討。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充分討論與交流，會議初步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方案框架，隨後由省委辦公廳負責進一步草擬詳細方案，並報送省領導審閱、最終定稿。
會議結束後，江一鳴特意將諸葛宇峰廳長留了下來，其他人員則陸續離開了會場。
「諸葛廳長，到環保廳工作這段時間，還適應嗎？」
江一鳴關切地詢問道。
「總體適應得還算順利，只是環保工作確實千頭萬緒、任務繁重，不僅涉及農村面源污染的治理，還包括工業點源的管控、黑臭水體的整治等一系列艱巨任務，再加上工作中時常會遇到一些領導幹部前來說情打招呼，實際開展工作的壓力確實不小。」
諸葛宇峰坦誠地說道：「不過，請省長放心，我始終牢記您對我的囑託與期望，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您的栽培，堅決完成各項環保攻堅任務，牢牢守住生態紅線，絕不鬆懈、絕不動搖。」
江一鳴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環保工作的確不好干，尤其是在各項制度尚未健全完善的現階段，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敢於動真碰硬、迎難而上。國家將試點工作交給東江省，正是希望我們能當好改革的探路者、制度建設的先行者。因此，我們必須在實際工作中主動發現問題，並致力於建立一套能夠系統性解決問題的長效機制，使得整治成果真正具備可複製性、可推廣性和可持續性。這次洪山市的現場會，就是對相關制度落地成效的一次實戰檢驗。」
「我已經向杜書記和玄章省長作了專題匯報，明確提出將探索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在城鄉人居環境整治中的具體實踐路徑。只有將環保責任真正壓實到相關黨政主要負責人的頭上，這項工作才能引起足夠的高度重視。就以碧野湖美食城為例，涉及一百五十七戶商戶的油煙排放、污水處置以及垃圾清運等問題，必須由洪山市黨政主要負責同志親自包保負責、限期整改銷號，絕不能以『歷史遺留問題』為藉口推諉塞責、拖延應付。」
「江省長，您提出的這一思路非常清晰深刻，既牢牢抓住了責任落實這個關鍵抓手，又緊密貼合基層治理中的痛點與難點。我相信，有了這樣一套機製作為保障，今後的環保工作開展起來將會更加順暢、更有底氣。」
諸葛宇峰認真地點頭回應道。
「這只是整體工作中的一環，我們還要在推進相關任務的過程中，主動發現更多潛在的問題與短板。」
江一鳴進一步闡述道：「還是以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這件事為例，為什麼省里先後下達了多份文件，明確要求市縣一級環保部門必須牽頭落實整改，卻遲遲看不到明顯成效？其核心原因就在於地方保護主義的干擾——地方環保部門往往只聽從當地政府的指令，對上級部門的部署要求執行不到位，缺乏獨立履職的權威性和剛性約束力。因此，我們必須想辦法扭轉這一局面，例如探索實行環保部門垂直管理與派駐監督相結合的雙重管理體制，讓環保監管真正擺脫地方干預，形成『上級督導下級、外部監督內部』的立體化監督格局。這件事，你回去後要深入思考，如何設計出一條可行的改革路徑，既要充分考慮政策層面的可操作性，又要兼顧基層的實際承受能力，尤其要明確垂直管理後的人員、財務、物資保障機制，幹部考核與任免權限的劃分方式，以及派駐監督員的選派標準、履職邊界和問責情形。」
諸葛宇峰迅速掏出筆記本，一邊記錄要點，一邊稍作停頓，問道：「省里會同意我們提出的這套方案嗎？」
「你不先把具體方案做出來、拿出來，怎麼知道省里不會同意呢？」
江一鳴語氣堅定地回應道：「當前首要的是把方案構思好、起草實，之後我會專程向玄章省長和杜書記作詳細匯報，爭取推動省委常委會進行專題研究。我們可以考慮在部分市州率先開展試點，通過先行先試積累經驗，待模式成熟後再向全省推廣。我相信，只要改革方向正確、實施路徑紮實、預期成效可期，省委省政府一定會給予全力支持。更何況，杜書記和玄章省長並非不了解地方保護主義的存在，他們比我們更清楚環保治理深層次的梗阻究竟在哪裡。」
「另外，江城市之前推行的『誰污染誰治理、誰開發誰保護』的『兩誰』責任制，也要及時進行系統總結，從中提煉出可複製、可推廣的經驗做法，並將其固化為制度性成果，為全省環保工作提供參考借鑑成果，適時在全省範圍內進行推廣與應用。」
「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的拆除工作確實面臨不小的難度，其核心原因在於，不僅需要市財政拿出資金對受影響的商戶進行合理的經濟補償，還要投入資金對因開發建設而遭受破壞的周邊環境進行系統性的生態修復，這些支出累加在一起是一筆巨額的費用，僅靠洪山市本級財政實在難以獨立承擔。這也正是洪山市政府在此事上一再拖延、未能果斷推進的重要原因之一，部分官員甚至存在這樣的心態：只要自己調離了當前崗位，便無需再處理這個棘手的遺留問題，反正只要不在自己任期內引發事端即可。」
「而這種迴避責任的心理，進一步加劇了整改工作的阻力，導致當地政府普遍將環保工作視為『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既難以在短期內顯現政績，又容易引發群眾不滿，還需要財政持續投入資金，因此不少部門在暗中牴觸、消極應付。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這些現實問題，並著力加以解決，只有把相關體制機制障礙理順了，環保工作才能真正順利推動，否則環保工作便很難取得實質性成效，畢竟如果沒有地方政府的積極配合與落實，上級下發再多的文件，最終也難免淪為一紙空文，難以落地見效。」
「因此，有必要參照江城的成功模式，建立健全相應的生態賠償機制，明確『誰受益、誰出資、誰擔責』的原則，將生態修復的成本合理轉移到開發受益主體身上，而不是一味由當地財政兜底承擔。就像碧野湖美食城這個案例，開發運營方在過去多年中賺得盆滿缽滿，現在省里要求對其進行整改拆除，他們卻不願承擔任何費用，這種局面顯然無法形成有效威懾。所以，我們應當積極探索構建『生態損害賠償+環境信用懲戒』的雙軌機制：一方面，對違規開發主體依法啟動生態環境損害賠償程序，追索其應付的修復費用；另一方面，將其環境信用評價結果納入全省企業信用信息共享平台，並依法實施聯合懲戒，限制其參與政府投資項目、土地競拍以及獲取信貸支持等。唯有通過這樣的制度設計，才能切實減輕當地政府的財政壓力，並倒逼各類開發主體主動履行環保責任。」
諸葛宇峰認真記錄著江一鳴的講話內容，他所提出的每一個要點，都是具有創新性的制度設計，直指當前環保治理工作中的痛點與堵點。倘若這些設想能夠付諸實踐，必將對全省乃至全國的環保治理格局產生深遠的影響。而自己，正是最先在一線開展實踐探索的具體操盤手。這對於他個人的成長與發展也是極為有利的。
「請省長放心，我回去後一定認真研究，爭取將您提出的相關制度框架總結提煉出來，並積極爭取省里的支持。」
諸葛宇峰接著說道：「我也會系統梳理其他存在的問題，研究制定相應的解決方案，努力形成可在全省乃至全國範圍內推廣複製、具有借鑑意義的經驗樣板。」
江一鳴點了點頭，他目前只是提出了大致的思路和方向，具體如何落地實施、怎樣細化操作，還需要依靠諸葛宇峰這樣的基層實幹者去摸索、試錯並不斷打磨完善。
等諸葛宇峰離開後，江一鳴撥通了五哥江永晨的電話。
「還在香江市那邊盯著嗎？」
江一鳴詢問道。
「是啊，對方非常警惕，原本約定在前天見面的，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又臨時取消了。」
江永晨說道：「我目前還在等待他們的進一步通知。」
「五哥，你這樣的做法很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必須換個方式和思路。下次對方再打電話約定時間時，你要表現得強硬一些。你是購買方，他是賣家，如果你不掌握主動權，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就會覺得你這邊可能有問題，從而對你更加起疑心。」
江一鳴建議道：「等他再來電時，你要明確表態，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再次爽約，就將取消合作，轉向其他賣家尋求購買。只有真正的買家才敢這樣說話。」
「好，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太急於把他釣出來，一再讓步，反而顯得心虛。如果他再聯繫我，我一定按你說的辦，直接亮出底線。」
江永晨說道：「我只是擔心，如果這樣表態，他真的不同意交易了，那這條線索就斷了。我聽說厲文龍嘴非常硬，根本不願意透露任何事情。」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一是這個人本身確實有些固執；二是可能有人通過特殊方式，向他傳遞了某種暗示，讓他覺得選擇對抗或許對自己更有利。」
江一鳴分析道。
「好，我明白了。那我再試試看，爭取把人抓住，將相關人員繩之以法！」
江永晨說道：「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詢問進展嗎？」
「還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出面處理。」
江一鳴說道：「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將在後天下午舉行全省人居環境整治現場推進會的觀摩活動，屆時省委杜書記和省長李玄章都將親自前往。而碧野湖美食城不可能毫無阻力地啟動拆除工作，必然會引發巨大的矛盾。想必洪山市目前正花費很大力氣捂著這個『火藥桶』，以免影響會議的順利進行。而我正是要讓這個一直被掩蓋、被壓抑的炸藥桶徹底引爆。只有將事實真相毫無保留地揭露出來，才能真正發揮應有的作用，讓省里的領導們看清問題的根源與本質，從而迫使各級相關部門徹底擺脫形式主義與官僚主義的陳舊思維模式。」
「好的，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手，將這一消息傳遞給碧野湖美食城的各位商戶。」
江永晨立刻領會了江一鳴話中的深意。
「注意行事要隱蔽，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江一鳴再次叮囑道。
「你放心，我絕對會做到讓他們完全想不到消息是從我這裡傳出去的。」
江永晨語氣堅定地回應道：「我馬上就聯繫可靠的人，讓他們去具體落實這件事。」
「好的，你在那邊也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警惕，以防賣方那邊耍什麼花招，或者設下圈套，對你不利，甚至可能構成人身威脅。」
江一鳴語氣認真地叮囑道。
「放心，我會小心行事，注意安全的。」
江永晨在電話那頭應道，聲音里透著一份沉穩。
掛斷電話後，江一鳴緩緩轉過身，背著手，沉默地走到窗前。他靜靜站立，目光穿過玻璃，凝望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思緒卻漸漸飄遠，仿佛越過眼前的喧囂，投向了記憶與謀劃交織的深處。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緊盯洪山市，背後其實有著雙重深意。其一，確實是要將洪山市作為一個典型來抓，通過這裡的問題徹底曝光與整改，來推動全省環保工作邁上一個新的台階。畢竟，如果沒有足夠大的動靜，不掀起一番波瀾，很難真正引起主要領導的重視，環保議題也容易在繁雜事務中被邊緣化。
其二，則是他內心一個堅定的目標——要把厲剛這個人徹底整垮、連根拔除。無論是從前世厲文龍開車撞死他的女兒，導致他家破人亡的那筆血債，還是從今生厲剛在各方面表現出的所作所為來看，厲剛都像是一個深深紮根在體制內的毒瘤。他只會不擇手段地攫取權力、肆意踐踏規則、欺壓普通百姓，這樣的人留著，只會不斷製造不公與悲劇。
之前幾次交鋒，厲剛總能一次次化解危機、僥倖脫身，但這一次，江一鳴告訴自己，絕不能再給對方任何翻盤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