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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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濕潤的痕跡正向下蜿蜒,從小胖崽的唇邊划過。

  他嘗到了微咸帶著苦澀的滋味。

  小胖崽蹲下身,眼淚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只好伸出雙手將眼睛擋住。

  可洶湧的淚水卻從指縫滑落,砸到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爹爹,這些你帶我讀過的詩句,從前魚兒未解其中意。

  如今卻字字珠璣。

  爹爹,魚兒真的好想你。

  為何幸福如履薄冰,為何命運如此無常,為何生命脆弱易逝?

  他還不能哭得太大聲,因為外邊還守著許多人。

  臣子還有置辦喪儀的宮人都在等著他。

  胖寶寶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有如怨如訴的嗚咽。

  風鈴無風自動,傳來陣陣空靈清透的聲音,驚擾了正傷心著的胖寶寶。

  他紅著眼眶,抬著頭去瞧。

  眼眸一熱,又要嗚嗚哭出來。

  這是他從泉州回來時,和漁民買了點海螺、貝殼。

  大學生魚兒的記憶里,送風鈴似乎意味著某種美好祝願。

  小胖崽霎時瞪圓了眼睛,在1002面前撒嬌打滾,求他放一個製作風鈴的過程。

  胖寶寶這個破壞大王,不知道摔壞多少個貝殼,才製作出這麼一個粗糙的風鈴。

  明熙帝如獲至寶,小胖崽建議他掛在床前,聖上卻說,這樣好的東西他要留著自己看。

  原來,魚兒所有的東西父父都當做無價之寶。

  而那些真正的無價之寶,卻被聖上隨意丟至一邊。

  這裡還有一把椅子,小胖崽走過去,將自己深深嵌入椅子。

  當他坐下的剎那,他突然發現,椅子對面的牆上掛了一張畫像。

  青山綠水,三人成行,意趣生動。

  這畫顯然是出自太后的手,小胖崽閉上眼睛,這裡已經很痛很痛了。

  為什麼還要叫我再痛一點。

  胖寶寶癱在椅上,如同爛泥,沒有起身的力量。

  他又要往外掉眼淚了,小胖崽乾脆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這樣長久的懷念,這樣無法磨滅的傷痛,可見在聖上在小胖崽心中的地位。

  無關性格、皮囊、年歲、乃至崇高的地位。

  而是聖上的靈魂在他心中熠熠生輝,是他永恆的太陽,是孤寂海面的燈塔,是他留存下來的支柱。

  這樣璀璨無私的靈魂面前,即使與聖上同為一體的主系統也甘拜下風。

  風鈴再度響起,像誰有誰在撥動,哄著小胖崽轉移注意力。

  猶如湖面破冰時的脆鳴,將胖寶寶的眼神再次吸引。

  他久久地注視著風鈴,心尖發顫,一字一句道:「父父?」

  小胖崽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明熙帝,佛說有人轉世輪迴,可我父執念未消,是否長久地陪伴著我。

  回答他的,唯有空空。

  小胖崽頹然收回視線,他擦了擦眼淚,起身準備走出殿外。

  這裡是父父的私庫,是他的珍藏,他所愛的都與我有關。

  魚兒不會碰一分一毫。

  他想好了,該給父父用什麼,陪葬。

  陪葬這個詞語小胖崽幾乎念不出來,即使在心中也是說得磕磕絆絆。

  清脆的風鈴晃動著,如悠揚的笛送別舊故。

  小胖崽轉身,直直地看了一眼,毫不留戀地離去。

  一句話消散在空中:「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到底是他太過想念,才會處處看見父父的影子。

  他不曾看見的,是轉身剎那,風鈴便不再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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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坊司的哀樂之下,小胖崽將沈太妃送與他的絹人,同聖上的衣冠佩劍放於一處。


  這絹人幾乎是照著他的樣子做的,胖寶寶一向喜愛無比。

  愛記仇的他甚至都不在意沈太妃曾經口出惡言。

  這本是不吉利的,卻也無人在此時煞風景。

  小胖崽抔起最後一點泥土,蓋在了棺槨之上,沉默地看著入葬儀式。

  朝臣們也不知,天子的屍身還留在紫宸殿,殿下毫不忌諱,日日拜會。

  如今面對這衣冠冢,怎的還如此傷心?

  夏蟲不可語冰。

  他們又怎麼知道,這是一個孩子最深層的絕望。

  如果日後你失蹤無法與我相逢,那麼你我便在此時一同安眠。

  小胖崽有著希望,卻也時刻準備著,面對最終的絕望。

  這是誰也不知道的,他們只會以為,小胖崽被哄住了。

  新君即位的第七天,臣子們來勢洶洶,迫不及待地朝著年幼的景耀帝施壓。

  他們聯合上書,口口聲聲要清君側。

  連一些原本的忠臣,也被這些人鼓動,只以為姜元興包藏禍心,獻媚君上,以求攝政之位。

  真是天大的笑話,一個太監,怎麼隨意調遣天家暗衛。

  殿下對這些近侍的心,是否也太寬容了些?

  到底才五歲,被人哄騙也情有可原。

  為人臣子,他們自不能坐視不理,這才有了《勸君上疏》。

  其間用詞之懇切,情誼之深厚,讓小胖崽看見了,也深以為然。

  只不過,這其中也暴露了某些人急切的心情。

  譬如這幾條。

  其一,新君年幼,還未出閣,當以書理為重。為君王顧,小胖崽不用每日親自批改奏摺。這樣的權利您也不要給太監,還是令大臣幫您解決吧,每隔三日,給您過目。

  其二,新君年幼,容易被奸佞蒙蔽,所以,他們諫言奏疏都由內閣挑揀,適合小朋友看得再挑上來。

  還有數條以小胖崽年幼的藉口,要對呀多加束縛的。

  最後一條,這一條是上書的臣子都贊同的,要求小胖崽即刻杖殺了姜元興、吳中和二人。

  奏疏上直言不諱,說吳中和跟在陛下身邊,壓得太久,驟然得了權利,和姜元興狼狽為奸,裡應外合,欺瞞天子。

  小胖崽捏緊了奏疏,幾乎要將這最後一條劃爛。

  若這兩位要害他,天底下還有誰愛他。

  說是清君側,實則要剪除了他的羽翼。

  前幾日裴先生便料見了這一幕,如今,果然叫他見證了。

  強行壓下怒意,小胖崽將此奏疏留中不發。

  內閣再請,他再按下。

  如此三來三往,逼得人狗急跳牆。

  郢成與幾人圍坐一塊,咬牙切齒:「小皇帝果然不識好歹,好心勸諫,他卻全當兒戲。」

  「不過五歲,親近的人哄騙也是應有之事。」

  「呵,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位死了,誰還能護得住?寶貴的財富,要有能配得上的人。」

  「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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