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生而為皇【大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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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名為淵,生而為皇。

  朕牙牙學語時,母后便常常對朕垂淚。

  她說,淵兒,是母后無能。

  她說,淵兒,你是太子,生來尊貴無比。

  可是母后,朕自兩周歲前,從未踏出宮殿半步。

  宮門口常常守著斜挎長刀的侍衛,來來往往的宮侍唯有餘嬤嬤。

  暖陽總是會透過花窗,灑在潮濕,泛著腥氣的宮殿中。

  朕愛書,常手不釋卷。

  自書中得知,皇后為一國之母,太子為一國儲君,乃是天底下最為尊貴的人。

  朕想,這般尊貴的人,為何偏居一隅,為何連殿門都出不去?

  朕會走路時,便嚮往過外面的春光。

  黃金屋中提過:「春風,春暖,春日,春長,春山蒼蒼,春水漾漾。」

  朕亦心嚮往之。

  一年有四季,朕卻和母后龜縮在這片小小的天地里,連完整的太陽都不曾瞧見。

  梅雨時節,牆上總會爬滿綠色的霉斑。

  去年這個時間,宮中突然來了一個新面孔。

  與素麵朝天的母后相比,她簪星曳月,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瞧瞧,這是咱們大昭的小太子。兩歲便這麼高了,可憐呢,瘦巴巴的,和本宮在宮外瞧見的乞食狗一般。」

  母后羞憤難忍,朕知道,她想伸手將朕攬至身後。

  可她沒有這樣的勇氣。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掐著朕的臉頰,尖利的指尖划過眼瞳,怨恨說道:「好一副相貌,只不過生在太子身上,真是委屈了。」

  她想劃爛朕的面龐。

  劃就劃吧,朕無所謂。

  不知為何,這個世界那麼無趣,叫朕連活著的念頭都沒有。

  在她陰狠地拿刀在朕臉上比劃時,畏畏縮縮的母親突然衝上前,一把將她推開。

  那個女人吃驚又厭惡,她叫人制住母親,要好好地掌她的嘴。

  沒有人可以在朕的面前,欺負朕庇佑的人。

  「放肆。」不喜歡說話,只會看書的朕突然開口,令母后無比震驚。

  那個女人被朕嚇得一顫,她反應過來時,叫人制住朕,但是沒有人敢。

  朕知道,她也不敢。

  他們都說,朕是個怪物,冷冷瞧著人的時候,好像要將人扒皮抽骨一般。

  這一天,朕出了那個狹窄的宮殿。

  被人扯著去的。

  母后看見一個男人,一個朕覺得弱小、虛偽、無用的男人。

  她說,這是大昭的皇帝,是朕的生父。

  讓朕喚他:「父皇。」

  那一刻,朕的心裡好像起了一圈漣漪,父皇這個稱呼,似乎在朕的心間有著特殊的意義。

  即便心下疑惑,朕也想要喚一聲父皇。

  可那個男人嫌棄地拋下酒杯,他說:「賤婦逆賊所生,不配尊朕為父。」

  朕並不傷心,還有些疑惑,既如此厭惡母后,又怎麼讓朕做太子?

  後來朕才知道,朕的祖父威震邊疆,那個男人敢欺負母后,不過是知道母后愛他,不會與遠在萬里之外的成國公告狀。

  朕覺得,這樣的帝王很是無能,既然忌憚,何不乾脆將成國公殺了?

  可轉念一想,這樣無能的人,邊疆不穩,朝臣如渾水,沒有成國公誰能替他守好邊疆,令他安穩坐上龍椅?

  朕與母后,大抵記載著他的恥辱與弱小,因為母后總是提到,當初陛下說了,只要能說服父親助他奪嫡,他會永遠愛重妻子。

  無趣,沒用的男人,痴情的女人。

  朕甚至連瞧他們的興趣都沒有。

  成國公回京了,朕與母后被挪到了皇后該有的寢殿之中,他連遞三封摺子,問皇后太子安好?

  那個男人將桌案推翻,狠狠地威脅母后與朕,令我們好好閉嘴。

  母后自是忙不迭應了,朕?朕無所謂。

  朕總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令朕留戀的人或物。


  幾個蠢貨總是來朕面前賣弄,或是打翻朕的吃食,或是推朕幾下。

  可惜,他們從來沒有推動過。

  這樣的把戲他們總是樂此不疲,時常有宮人拿同情的眼神看朕。

  當然,大多數是畏懼的。

  朕總是面無表情,旁人說朕是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鬼怪。

  十二歲還沒有侍讀的太子絕無僅有,不過,朕生而知之。

  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時常有痴迷的眼神落在朕身上,有天那些蠢貨將朕帶到那個男人面前。

  嘻嘻笑著:「父皇,你看他長得比宮中養的伶人還好看,不如叫他為我們舞一曲吧!」

  那是宮宴。

  眾人的眼神是憐憫的,還有悲憤的。

  內閣的孟大人以死相諫,才讓那個男人不甘心地收回想法。

  朕十五歲,蠢貨們都入朝議政了,朕這個太子還只有一兩個講官。

  朝臣們又是一番勸諫,朕能上朝了,只不過那個男人要朕一直跪在殿下。

  非詔不得起。

  朕知道,他害怕朕,朕也從未跪過他。

  正當朕想著怎麼一刀剁了他的腦袋時,成國公又回京了。

  這一次,朕有了別的想法,本能驅使著朕尋找著什麼,於是邊疆來犯時,朕主動去了關外。

  人殺的越來越多,威名赫赫。

  成國公是個忠君愛國之人,一次次為朕請功。

  可惜,那個無能的皇帝連坐面子都不肯。

  大抵是蠢貨們害怕了,於是在皇帝面前說了許多次,皇帝被說動了,便連發聖旨,叫朕回京。

  沐浴鮮血的時光太快活了,只是朕還沒找到想要的。

  做了皇帝,總能得到一點答案吧?

  朕殺回了京,一刀剁了皇帝的頭,將那些蠢貨的胸膛剖開,心挖出來串在刀尖上。

  京城血流成河,無數人在死前咒罵朕,懇求朕。

  朕只是將他們全都殺了,因為他們都很吵。

  登基後,人人都怕朕。

  朝臣被朕殺了個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些忠君之士,先帝晚年太過昏庸無能。

  朕這樣的君王,反而更叫他們效忠。

  成了帝王也無趣,想要的永遠也得不到,朕慢慢有些厭煩,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嗜血之氣。

  漸漸地,朕到了不惑之年,心中突然明悟,朕得有個孩子。

  盼了不知多久,我的孩子出生了。

  噫!他可真醜。

  瞧瞧這肌膚,紅紅的,青青的。

  旁人總是說朕是個惡鬼,朕想著,他才是個青面獠牙的惡鬼。

  只是,長得這麼丑,卻那麼可愛。

  一直期盼的、一直想念的、心上的缺口突然就被縫補起來。

  朕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我一直想要的存在。

  可他死了,生生在朕手中斷了氣。

  那瞬間,朕要這世間所有人為他陪葬。

  所有人。

  他又活了,明明那麼弱小,像只小狸奴一般的孩子。

  卻拼命地張口吮吸奶水,他見到什麼都要啃,最喜歡啃朕的手。

  朕將他抱來,慢慢地學著帶孩子,他總是尿在朕身上。

  朕氣得牙痒痒,可是對著她烏黑髮亮的眼,朕便潰不成軍。

  他一天天的長大,也許是吃得多了,特別圓潤。

  誰抱他都覺得手酸,嗯,朕不會。

  他長牙齒了,他會吐著泡泡會咿咿呀呀地說話。

  他第一聲叫的是:「父,父啊~」

  蒼天,朕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朕恨不得抱著他在皇宮四處跑動,朕恨不得為他摘星攬月,朕恨不得把心剖給他看看。

  我的骨中骨,血中血,我的性命,我的唯一。

  一見著他,萬般柔情,湧上心頭。

  我們之間總是橫跨著無數坎坷,卻一次次地翻越。


  朕以為,朕會永遠陪著他長大。

  他愛金子,愛誇讚,愛美人。

  恰好,朕都有。

  故而,他最愛的便是朕。

  朕不知道如何疼他,也不知道如何愛他。

  朕也是第一次做父親,只能摸索著去給他一切。

  他也愛我,無比的愛。

  他送我春天,送我豐收,送野花也野草,連路上的螞蟻都要撿過來送給我。

  朕好歡喜,因為這是他所認為最重要的事物。

  每當他贈我一樣東西,我的心像是融化的、溫暖的蜂蜜,剖開心看,裡面有來回撲騰的蝴蝶。

  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

  朕怕他,因為太過珍視,而害怕養不好他。

  無論日後如何,誰也不能從朕手中奪走他。

  沒有任何人能從父母的手中,搶走他的孩子。

  願他無憂,願他昂揚,願他明媚,願他野蠻生長。

  願他——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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