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徐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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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皎皎,星光點點。

  徐寒衣沉沉睡去。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

  「瑤兒啊,我和你娘親要出門辦點事情,你自己在家裡玩,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中年男子輕輕撫摸著小女孩的腦袋,女子則在一旁溫柔地笑著,兩人眼中滿是疼惜。

  小女孩仰著圓圓的臉蛋,脆生生應了聲「好」,便抱著布偶娃娃,一蹦一跳地跑到院子裡自個兒玩去了,

  她不知道,這將會是與她父母相見的最後一面。

  幾日後,幾個身著統一服飾的人突然闖進了小院,沒等小女孩反應過來,便在屋裡翻找搜刮,將值錢物件盡數拿走。

  隨後,他們一臉嫌棄地扯著小女孩的胳膊,朝著某處走去,途中才冷冷丟出一句:「你爹娘已經死了,以後就跟著族裡過。」

  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像塊冰砸進小女孩心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連哭都忘了怎麼哭。

  小女孩忍不住放聲大哭,可哭聲剛起,就被族裡的人狠狠呵斥。很快,她迎來了第一次懲罰——被關進一間陰冷的柴房。

  兩天後,餓得眼冒金星,幾乎要暈過去的小女孩才被放出來。

  從那以後,她再沒哭過一聲,連委屈的抽噎都藏進了心裡。

  好在女孩天生帶著蘊靈仙體,能幫族裡溫養器物、喚醒靈性,靠著這點用處,總算能換口飯吃。族裡人待她說不上好,不會給她半分溫情,卻也沒太過苛待。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八歲,她有了屬於自己的親人,那是一隻由靈石天然雕琢而成的小雀鳥

  小雀鳥不會說話,卻可以聽她說那些沒人聽的話。

  後來,這隻小雀鳥,在她仙體的溫養下,逐漸有了靈性,開始變得宛若活物一般。

  可這份僅有的溫暖,卻在某天被偶然路過的堂姐撞破。

  堂姐當即伸手索要,小女孩卻將小雀鳥緊緊護在懷裡,頭搖得像撥浪鼓。見她不肯鬆口,表姐索性喊來了姑母。

  「瑤兒,你堂姐是族裡的希望,資質多好,這靈石雀鳥給她才能物盡其用。」

  姑母臉上堆著假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資質差,留著也是浪費。乖,拿出來,姑母給你塊糖。」

  話剛落,她便直接伸手朝小女孩懷裡的小雀鳥抓去。

  「它是我的!」

  小女孩急得放聲哭喊,不肯鬆手。

  可姑母完全無視她的掙扎,粗暴地掰開她攥緊的手指,一把奪過小雀鳥,隨手就扔給了旁邊等著的堂姐。

  堂姐得意把玩著,指尖靈力粗暴灌入,那小雀鳥周身靈光頓時暗淡,最後咔嚓一聲,碎成幾塊。

  伴隨著小雀鳥碎裂的聲響,小女孩的世界觀也跟著轟然崩塌。

  她第一次明白,屬於自己的東西可以被更有價值,更有前途的人輕易奪走並毀掉,而大人會支持這種行為。

  她沒再哭鬧,只是死死盯著堂姐手中散落的碎石,又看向姑母那張冷漠的臉,原本滿是委屈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變得空洞又冰冷,像蒙了層化不開的霜。

  當晚,她趁著夜色溜到院子裡,撿起那塊最大的靈石碎片,用舊布小心翼翼包好,藏進了床底最深處的縫隙里。

  「好東西……必須藏好……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看到了,就會被搶走,被毀掉。」

  ……

  小女孩十二歲那年,孤零零的她,身邊多了一株小草。

  一株被小女孩發現後,在其偷偷精心照料下,於她床底下盈盈生長的小草。

  它日夜吸收小女孩的蘊靈之氣,葉片晶瑩剔透,散發著幽冷的氣息。

  可就連這株藏在床底的小草,也沒能逃過意外。

  那日族長親自來交代溫養器物的任務,目光掃過床底時,恰好瞥見了那抹晶瑩的葉片。

  「雪瑤,你床底那株靈草,我若沒看走眼,正是罕見的凝霜草。」

  族長的目光落在床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物乃族中急需,為保家族存續,理當獻出。」

  小女孩慌忙上前,聲音帶著顫抖:「這不是凝霜草,就是我養了好幾年的普通小草,它靠我的蘊靈之氣才活下來,離了我就會枯萎的!」


  可族長根本不聽她的解釋,眉頭皺得更緊,只當她是捨不得,語氣愈發嚴厲:「休要狡辯!不過是株靈草,竟還這般吝嗇自私!」

  族長強行破開她設下的簡陋禁制,粗暴地連根拔起凝霜草。草葉瞬間失去光澤,根須斷裂。

  看著被奪走迅速枯萎的小草,她沒有流淚,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她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所謂的「家族」。

  「光藏起來不夠…要變得更強!強到…沒人敢搶我的東西!強到…我能決定什麼才是『大局』!」

  她開始瘋狂壓榨自己的蘊靈體質,並偷偷修煉家族藏書閣角落無人問津、風險極高的禁忌煉器法門。

  她想將未來珍視之物,煉成與自己性命相連、他人無法染指的本命法寶。

  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不過是幼稚幻想罷了。

  二十歲那年,她總算抓住機會,被一個二流勢力的長老看中收為徒弟,終於能徹底脫離家族。

  原以為這是新生的開始,卻沒料到,長老收她不過是一場算計。

  對方自始至終覬覦的,都是她多年來用蘊靈仙體溫養在體內的本命飛劍,只等著時機成熟,便要將劍奪走,給自家嫡傳弟子。

  「雪瑤,此物在你手中,明珠暗投。」

  長老端坐於上,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惋惜,「你根基淺薄,心性偏激,恐難駕馭此寶反受其害。本座念你煉器不易,可賜你丹藥法寶補償,此物當由更有前途、心性純正之人持有,方不負天地造化。」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靈力便撲面而來,將雪瑤死死壓制在原地。

  長老抬手結印,一道冰冷的秘法直刺她丹田。

  剝離之痛瞬間席捲全身,像有無數鋼針在抽她的筋、剝她的髓,連神魂都像被生生撕裂。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本命飛劍,從丹田中被強行拽出,落入長老手中。

  對方輕描淡寫地把玩著劍身,語氣嫌惡:「嗯,果然是好胚子。可惜,沾染了你的陰鬱之氣,還需好好淨化一番。」

  話落,長老指尖靈力驟然暴漲,雪瑤留在飛劍玉魄上的神魂烙印,被強行抹去的瞬間,一口鮮血噴出,連意識都險些潰散。

  這是對她絕對擁有權最徹底、最殘酷的踐踏。連本命之物都能被強行剝離、淨化、易主,世界對她展示了最深的惡意。

  在神魂被撕裂的痛苦與極致的怨恨中,雪瑤的意識墜入無邊黑暗。

  一個瘋狂、冰冷、極端清晰的念頭誕生:「既然這世間規則就是強者可肆意掠奪弱者珍愛之物,那麼,我就要成為最強的掠奪者!不…我要成為規則的制定者!我的東西,只能是我的!」

  ……

  沒有人會一直困在不幸里,少女也不例外。

  時光匆匆流轉,曾經的少女褪去了青澀,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冷冽的鋒芒。

  這些年裡,她在刀尖上搏命,於絕境中尋機遇,修為也如破竹般水漲船高,從前那些能輕易欺辱她的人,早已被她遠遠甩在身後,再無人敢輕視半分。

  後來,她不再寄人籬下,而是親手開宗立派,創立「戰宗」,自任宗主。

  在她鐵腕般的統領與精準的布局下,戰宗短短數百年便異軍突起,從無名小派一路躋身仙界一流勢力,而她這位戰宗之主,也成了仙界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可站在仙界頂端,被無數人敬畏時,她心底卻總縈繞著一絲說不清的空落,是什麼呢?

  某個深夜,雪瑤望著殿內空蕩蕩的燭火,忽然動了出去走走的心思。

  她沒驚動任何人,只是悄然離開了戰宗,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茫然地想去尋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空缺。

  散心途中,她在一處秘境邊緣偶遇了一對師姐弟。

  師姐身懷詛咒體質,每日大半時間都陷在沉睡里,臉色蒼白得像易碎的瓷。

  可身旁的師弟始終寸步不離,耐心守在她身邊,會輕聲給她講外界的事,會細心為她掖好衣角,眼底滿是毫不摻假的珍視。

  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雪瑤心底忽然翻湧起莫名的煩躁,像有什麼東西在撓著心口,可腳步卻挪不開,視線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對身影上。

  有時,她會代入沉睡的師姐,想像被人這般妥帖守護是什麼滋味。

  有時她又會代入師弟,好奇拼盡全力護住一人的感覺。

  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這對師姐弟身上,看到了某種從未擁有過的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她想搶過來,據為己有。

  ……

  天光微啟,夢醒了。

  徐寒衣緩緩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便低頭看向懷中熟睡的林川。

  指尖輕輕蹭過對方溫熱的臉頰,她不自覺地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些。

  「川兒,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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