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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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說,不願入您王家的祖墳,夫妻一場求您成全。」

  先前為了主子謀算,不能道出的遺願,這會兒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

  佩蓉眉眼低垂,在門外將謝安寧臨死前的遺言,重複了足足三遍。

  見房門始終不開,又道:「如今,您既然知曉夫人的死因,便該明白她有多想同王家劃清界限,絕不會願意躺在王家墳塋,請您大發慈悲,讓夫人魂歸謝家。」

  王勇王武兩人聽的心驚膽戰,見佩蓉沒有消停的意思,還要說下去,著急忙慌的把她拉了出去。

  「不要命了你!」王勇怒喝。

  還以為他家主子是那位輕易不動怒的溫潤君子嗎?

  這一年主母身故,他家主子性情大變,殺心之甚,實在叫人膽寒。

  身邊伺候的親信,一個個都要夾著尾巴小心翼翼的辦差。

  不要說堵在房門口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了,就是不經意間聽見那個奴僕多了句嘴,那都是要見血的。

  自己要尋死,別連累了旁人。

  佩蓉也是個倔的,面對兩個侍衛的急赤白臉,毫無懼意,平靜道:「奴婢不過想要完成先主遺願。」

  話落,王勇王武兩人皆說不出話。

  誰還不是個忠僕呢。

  這時,『吱呀』一聲。

  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

  王少甫腳步趔趄的走了出來,他看著佩蓉,問:「她還留有別的話嗎?」

  佩蓉緩緩搖頭,「沒了,夫人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不入王家祖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再無其他。

  王少甫神色呆滯。

  直到此刻,才總算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他是將她傷的有多重。

  才會讓那個自己從小守著,一心一意等著她長大,到了年紀,就不顧父母的反對,堅持娶進門的姑娘,到死都不肯給他留一句話。

  她被他傷透了心。

  不再信他,不再愛他。

  王少甫緩緩仰頭,看著暗沉的天色。

  他問自己,是怎麼讓他們兩人,從琴瑟和鳴,恩愛不疑,走到這一步的。

  天色徹底暗下來。

  這天過後,京城的傳言愈演愈烈。

  謝氏女,王家長媳的死因存疑,幾乎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事。

  所有人都在想,這究竟是無中生有,還是說,真的有這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王家,等待後續。

  甚囂塵上的流言蜚語,讓王家百年清明受損,王老爺子苦不堪言,連出門會客都不去了。

  王老夫人先前因為李媽媽的事,本就身體不濟,這次稍有波動,不知是不是心虛氣短,反正直接一病不起,對外謝絕一切探訪。

  百年氏族,門庭在幾天之內冷清下來。

  而王少甫,作為王家嫡長子,下一代王氏一族掌權人,在這個時候,非但沒有想辦法替王家澄清謠言,反而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撬了妻女的墳墓,不顧千夫所指,萬人議論,堅持將妻女的棺槨,埋進了謝家祖墳。

  這個舉動,可以說直接給王家認下謀害長媳的罪過。

  畢竟,除了發現妻子的死,是父母動的手外。

  在沒有什麼理由,能讓一個對髮妻情深義重的男人,背棄家族也要給她遷墳。

  消息傳進王家,本就臥病在床有中風徵兆的王老夫人白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再醒來時,口歪嘴斜,半邊身子不能動彈。

  而王老爺子連道『冤孽』後,口吐鮮血,卻還是強撐著讓另外兩個兒子去請他們大哥。

  無果。

  沒人知道王少甫去了哪裡。

  給妻女遷墳後,他就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最後做的一件事,就是用遷墳的行動,讓王家不得不認下謀害長媳的罪名。

  這事鬧的太大,直接驚動了皇帝。

  謝安寧是英烈之後。


  且是唯一的血脈。

  她死因存疑,當然要徹查。

  但,王少甫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案子,除了那些流言,和王少甫如失心瘋般非要給妻女遷墳的舉動外,再沒有其他證據證明,她的死跟王家有關。

  所以,王家沒有被治罪。

  即便如此,名聲也算是臭了。

  精心培養的接班人,變成擊潰家族的一柄利劍。

  後繼無人不說,連最注重的百年清明也沒了。

  雖沒有鐵證,得以逃脫被治罪,但皇帝陛下還是連下了幾道聖旨駁斥王家。

  王老爺子強撐的身子再也扛不住,一病不起。

  養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皇帝再次下旨,准許其告老還鄉。

  王家其他旁系宗親,俱是富貴閒人,沒了王老爺子強撐,至此,王家在朝中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

  肉眼可見的敗落下來。

  這一切,都是王少甫算計之內。

  雖然,他最終都沒有對自己的父母親族動手。

  但他做的這些事,在謝安寧看來,不比直接動手要更仁慈。

  比起一刀兩斷的瞳孔,還是鈍刀子割肉更疼。

  王家最看重名聲,滿口禮義規矩,他就讓王家百年清明受損。

  王老爺子和王老夫人最想要後繼有人,希望家族節節攀升。

  他就讓自己父母,眼睜睜看著王家敗落。

  甚至,王老夫人深受打擊,癱瘓在床,餘生都立不起婆婆的威風。

  再沒有什麼比,讓人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一切更殘忍了。

  換做謝安寧自己,施以的報復手段,都做不到這一層。

  而做下這一切的王少甫,在謝家祖墳。

  應該說,從謝安寧棺槨從地下挖出,送回謝家開始,他就沒有離開過。

  這些天下來,除了親信不斷前來稟告消息外,他不言不語,如一個木頭人。

  天氣越來越冷,寒風凜冽。

  最後一道消息傳來。

  聽見王老爺子被皇帝准許告老,王家再無人支撐後,他長睫微微一顫。

  有霜花融化成水,從眼瞼滑落。

  謝安寧呆坐在他旁邊,怔怔的看著他。

  這些天,她一直這麼看著他。

  看著他癲狂的挖掘她和女兒的墳墓。

  看著他暗中對王家的處境,不斷添柴加火。

  看著他寸步不離的守著自己。

  而現在,她看著他冷靜的遣散所有親信。

  除了被賜姓王的侍從不肯離開外,其他的都離開了。

  王勇王武幾個,雙目通紅,不斷磕頭,求自家主子振作。

  王少甫頭也沒回,他自顧自開了棺蓋。

  裡面是一具被絲綢裹著的腐骨,他面不改色,抬步跨了進去,「既然不走,那就留下,給我們封棺、守墓吧,」

  他下了最後一道命令,「你們主母喜靜,不要讓人靠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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