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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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內廷官員們一個個離開,京城好似都安靜了許多。

  尤其這段時間最為熱鬧的王謝兩家中,其中一個主角也離開,城中百姓們,連茶餘飯後的話題都少了。

  謝家大門緊閉,謝安寧安心養胎,基本足不出戶。

  而王家人在上回吃了個閉門羹後,也徹底安靜下來,再無半點動靜。

  離京後,王少甫平均兩日一封家書,準時送到謝安寧手上。

  繾綣思念,盡數落於字裡行間。

  謝安寧倚靠窗前,手中拿著才拆開的書信,目光定定的落在潔白宣紙上的『思卿若狂』四字上。

  王大公子滿腹詩書,字寫的尤為不錯,早已成大家。

  這四個字筆走龍蛇,如金鉤鐵劃,刺的人眼睛生疼。

  謝安寧眼睫一顫,恍然驚覺,其實,他們父女離京,不僅僅是她跟女兒第一次分離,也是自年少成婚後,那人外出辦差,她第一次沒有跟去。

  他們年少相識,兩小無猜,成婚後更是朝夕相對。

  以至於,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收到他所寫的書信。

  ……是在和離後。

  謝安寧靜立良久,將信紙緩緩折了。

  她身後,送信的王越躬身等了許久,低聲道:「主子和小姐對您頗為掛念,夫人可要回信一封,由屬下快馬加鞭送去?」

  「……」

  這樣情意綿綿的書信,她拿什麼回?

  謝安寧沉默幾息,緩緩搖頭,「不了。」

  王越大失所望,又是躬身一拜,「那屬下告退。」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去。

  行至門口,卻聽見身後一聲,「慢著。」

  王越大喜,以為她改了主意。

  然,謝安寧只是在針黹盒中,拿出一隻香囊遞給他,「送去吧。」

  素色緞面香囊上頭繡著粉薔薇,明顯是姑娘家隨身佩戴的。

  顯然,這是給謝婉的。

  王越欲言又止了一瞬,終忍不住道:「還有其他的嗎?」

  香囊繡的精細,很是費眼睛,以他家主子如今的身份不好奢求這個。

  但哪怕是一雙襪履也好啊。

  要知道他家主子可是為了謝家才遠赴京外,就是投桃報李,也多少意思意思吧?

  然而,謝安寧哪裡還有為王少甫動針線的興致。

  她擺了擺手,「沒有了,退下吧。」

  「……是。」

  王越告辭離去。

  謝安寧一個人默不作聲坐了會兒,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太陽高懸於空,普照大地,光芒溫暖舒適。

  今兒是開春以來,天氣最好的一日。

  陽光明媚,隱有花香。

  一年春又到。

  世家重奢靡享樂,自開春起,京城各家的開春宴接連辦了好幾場。

  謝家深受皇后看中,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王謝兩家的糾葛鬧的沸沸揚揚,但京城無論哪家辦宴,基本上都往謝家下了帖子。

  只是都被謝安寧以身子不適,不宜出行婉拒。

  日常石原卿上朝,謝安寧便足不出戶,閒來無事便是清算家中帳目,管束奴僕,修葺廢舊宅院。

  謝家閉門謝客無外人侵擾,沒有姻親故舊需來往,也不跟京中世族走動,鮮少出門赴宴。

  家中帳本都一目了然。

  日頭漸漸下落。

  書房內點了燈,正撥弄算盤的謝安寧感覺肩頭微微沉,回頭便見一身朝服的男人。

  她神色微怔,眼裡頓時含了笑意,「回來了。」

  多像老夫老妻的對話。

  石原卿心頭微緩,伸臂將她連人帶椅圈進懷裡,手撫上她的後頸,低頭去尋她的唇。

  清雋的身影壓下,謝安寧只覺得眼前驟然暗下來,溫熱的氣息逼近。

  唇瓣被覆住的瞬間,她睫羽輕輕一顫,對上他溫柔含笑的眼。


  四目相對間,原本很輕很輕的吻,被驀然加深。

  他多細緻,一邊吻她,擔心她脖子酸,搭在她後頸的手還在輕輕按揉著。

  綿長的吻結束,石原卿略略退開了些距離,看著她泛著水意的眸子,笑道:「在外頭時,就一直想親你來著。」

  隨著王少甫父女離京,這些天來,他們彼此之間再也沒有旁人。

  朝夕相對,同床共枕。

  除了她有孕,兩人未能行房外,他們如新婚夫婦無異。

  他一日比一日離不開她。

  如膠似漆。

  明明朝夕相對,但一離開還是牽腸掛肚,歸心似箭。

  天知道,只有他們二人過日子的感覺有多好。

  謝安寧抿唇,默不作聲盯著他,只把石原卿盯的胸腔滾燙,那張俊俏的臉又湊近,狠狠啄了她一口。

  他輕輕嘆息:「要不明日我告假吧,一刻都離不開你怎麼辦。」

  「……」

  這話實在有歧義。

  謝安寧終於有些羞赧,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正經些。」

  石原卿只是笑,握 了她的手,至於唇邊輕吻,眼巴巴道:「腦子裡都是你,正經不了的。」

  儼然一副陷入痴戀中,除了眼前的心上人,萬事萬物都不放在心上的神態。

  謝安寧還能怎麼辦,她戳了戳他的臉,「傻氣。」

  被罵,石原卿也歡喜。

  又是好一陣親親抱抱,才終於想起了正事。

  「明日吳庸行刑,你要去觀刑嗎?」

  吳庸謀害朝廷命官,恩將仇報,致使謝老將軍隕世,陛下御筆親判,賜他絞刑。

  這是謝安寧直接的殺父仇人,間接的殺母仇人。

  實在是天大的仇恨。

  若放在尋常,謝安寧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殺之後快。

  但現在不同。

  她摸了摸尚未顯懷的肚子,沉吟良久,緩緩搖頭道:「算了,你親自監刑,確定他不得好死就行。」

  不能親手,手刃仇人的確是憾事。

  石原卿有些心疼。

  他頷首道:「你只管放心。」

  他一身武藝全受謝老將軍教導,何況如今還是他的岳丈。

  謝家這邊正琢磨著要給岳丈報仇,宮裡也在商量此事。

  明日同樣是姜家行刑的日子。

  滿京城都知道,皇后娘娘的父兄,明日要在菜市口問斬。

  寵後的家族被這般傾覆,真是翻遍史書難尋。

  雖然姜家的判決,皇帝陛下先前已經向姜翎月確認過好幾次,確保她不會動惻隱之心,但臨近行刑,他還是提起了這話頭。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這是一件開弓沒有回頭箭的事。

  姜翎月沉默許久,還是緩緩搖頭,「謀害皇妃本就是死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們沒有得到寬宥的資格。」

  聞言,祁君逸眼底笑意愈濃,「這就好,你這樣心軟,我還真怕你改主意,既如此,那以後也不許翻舊帳。」

  姜翎月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話說的,對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心軟,她又不傻。

  至於翻舊帳,她從來就沒這習慣。

  活了兩世,對姜家那些人,她是真的沒什麼情分可言了。

  比起去關心待她涼薄,欲致她於死地的姜家,她還不如多多用心推行女學。

  隨著一個個官員離京,內廷權柄的輻射範圍漸漸廣闊,手握鳳印的姜翎月,權力已經能比肩聖武皇后了。

  不過她身懷有孕,很多事,還要有勞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一同分憂。

  除此之外,封后大典也在籌備,日子定在五月。

  屆時,胎像穩定,又還沒有太顯懷。

  只是籌備時間緊張,加上她是有孕之身,不宜勞累,封后大典一切從簡。

  至於姜翎月的離魂之症,除了懷孕初期時神魂不穩犯過一次外,後來或許是那些安神定魂的法寶有效,再也沒有犯過。

  隨著腹中懷相越穩,神魂只會更妥當。

  祁君逸也從一開始的草木皆兵,到現在緩緩放下一半心來。

  剩下的一半,得等到她安然生產才能放下了。

  這會兒,兩人相擁躺在榻上,甜甜蜜蜜的說著話。

  皇帝陛下博聞廣學,手握御龍衛,一肚子的秘聞。

  但凡懷裡姑娘透出點興致,他便事無巨細,溫柔說與她聽。

  姜翎月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這段時間聽過的趣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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