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那你就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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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門,同自家夫人談論朝事,他沒有打官腔,說的直白坦率。

  這件事動了天下男人的利益。

  以如今的大瀚,想要全國開辦女子學院,難度之大,哪怕是當今陛下時時關注,恐怕也舉步維艱。

  謝安寧早有預料。

  聞言,她沉默幾息,開口試探道:「聽說城南的瀟湘書館,被選定為京城第一所女子學院,預計年前就會開館,婉兒聽聞此事,高興極了。」

  「她想去讀書?」王少甫淡淡一笑,道:「想讀書何須去書館,你給她多選幾個先生入府……」

  「不是讀書,你親自教出來的女兒你還不了解嗎?」

  謝安寧搖頭道:「她自詡才高八斗不輸在榜進士,準備自告奮勇去書館給女學生們講學呢。」

  「荒唐!」王少甫眉頭大皺,「我王家姑娘豈能拋頭露面,當勞什子夫子!」

  「父親本就不贊成推動女子學院一事,這幾日更是聯合多位老臣,想讓陛下收回成命,他正是心煩的時候,快讓婉兒速速打消此念,從此不要再提。」

  他爹是最固執己見,墨守成規的人。

  認為女子當以貞靜、柔順、知禮方為佳婦。

  逞口舌之非,能言善辯,那是巧言令色,娶回來也是家宅難安。

  遑論是同男子一般,入書院讀書。

  簡直是倒行逆施,顛倒陰陽!

  冒著惹惱陛下的風險,尚且要在朝堂上站出來行勸阻之事。

  說他是朝上守舊派的領頭人也不為過。

  如今,老爺子還在試圖讓陛下收回成命,若是此時,家中晚輩去了女子書院為夫子,那跟打他的臉有什麼區別?

  外人也只會認為,王家治家不嚴,小輩忤逆。

  思及此,王少甫將玉梳擱在梳妝檯上,伸手握住妻子的肩,認真道:「此事絕對不行。」

  「為何不行?」

  謝安寧神色始終平靜,淡淡反問:「聖旨已經傳達天下,這是陛下的主張,婉兒去做了這夫子,是響應聖諭,即便是陛下也看在眼裡,你為官多年,難道不知道入了陛下的眼,能有怎樣的前程嗎?」

  前、程…

  這個詞,放在女子身上,實在是讓人覺得突兀。

  古往今來,除了那短暫的百八十年,女子的前程無非是靠著夫君,得封誥命。

  還能有什麼前程?

  王少甫想開口反駁。

  但迎著妻子的目光,卻啞了音。

  他們夫妻情誼已經不多,很多話,他需要再三斟酌。

  見他似在默認,謝安寧心底生出些許希冀。

  「伯瑾,以你的嗅覺,能看出來的對嗎?」

  謝安寧站起身,眼底光芒綻放,璀璨奪目,「女子學院只是一個開始,陛下之意遠不止於此,等到時機成熟,等到一個個優秀的女子從學院走出,朝堂上……」

  「安寧!」

  王少甫驟然開口,面色難看道:「我說了,陛下想要在大瀚全國推行女子學院,無異於天方夜譚,你趕緊讓婉兒打消這個念頭,好好當她的世族貴女,出門香車寶馬,奴僕隨行,至於其他,不要去摻合。」

  「不要去摻和?」

  謝安寧低聲重複了一遍,倏然抬眸,「是世族貴女們都不能去摻合,還是只有王家女兒不能去摻合?」

  「這有什麼區別,」王少甫擰眉,「安寧你不要鑽牛角尖,父親不容人忤逆,王家也不能有姑娘摻合進女子學院中去。」

  將女子地位再度抬舉起來,這是新政,牽動的利益之大,不可想像。

  明面上,百官們懾於陛下威嚴不敢不聽,但暗地裡有多少人跳出來阻撓……

  總之,其難度之大,不異於革新。

  一個姑娘家,就這麼摻和進去,執棋人隨意撥動一下棋盤,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了解妻子性情執拗,不會輕言放棄,王少甫正要告訴她其中深淺。

  可謝安寧聞言卻根本沒有反駁的意思,她只是輕聲一笑,便頷首認同道:「你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富貴窩裡長大姑娘家,何必去吃那些苦頭。」


  尤其,婉兒祖父可是極力反對陛下推行此政,孫女唱反調,的確是忤逆不孝。

  「……」心頭再度升起怪異的感覺,王少甫深深望著她,「你真是這樣想的?」

  「當然,」謝安寧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我也心疼女兒,怎麼忍心她出去拋頭露面,姑娘家影響了名聲,日後不好議親的。」

  「是這個理,」王少甫長長鬆口氣,舒展了眉眼,「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我王家女兒,生來就是享福的,她……」

  「好了,不說這個了,」謝安寧揉著眉,瞬間就淡了臉色,「我有些累,歇息吧。」

  王少甫一愣,一股難以言說的鬱氣堵在心口。

  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心臟都緊縮的疼。

  怎麼、怎麼就突然變臉了呢。

  上了榻,兩人並肩躺著。

  「安寧,」王少甫想了想,心中不安驅使他再度開口:「女子學堂一事……」

  「不是說了不提這個嗎?」

  才起了個頭,就被打斷。

  聽著她話語裡抑制不住的厭煩之意,王少甫也忍不住了,伸臂一把將身邊人撈進懷裡,牢牢抱緊。

  「好,我不提這個,那提提回鄉祭祖之事吧,」他啞聲道:「你嫁入我王家十六載,只有大婚頭一年回了祖宅,這次跟我一同回去,帶上婉兒一起。」

  「不行,」謝安寧斷然拒絕,「天寒地凍,舟車勞頓,婉兒落水才大病初癒,豈能再受波折。」

  這是個理由。

  王少甫低低嗯了聲,「好,那不帶婉兒,你跟我回去。」

  「不行,」謝安寧繼續拒絕,「婉兒大病初癒,離開她,我不放心。」

  「那你就放心我?」王少甫語調委屈,「我不想跟你分開。」

  聞言,謝安寧沉默好半晌,才道:「伯瑾,你不是小孩了。」

  所以,不要學少年時期的自己。

  王少甫感覺心被扎了下。

  不算太疼,但是那一陣酸澀感,幾乎能讓他落淚。

  他呼吸一滯,強忍情緒,收攏手臂抱緊懷裡的女人。

  兩人寢衣都輕薄,彼此肌膚相親。

  王少甫能直接將唇貼在妻子細嫩的脖頸上,嗅著她身上淺淡的馨香。

  酸澀的情緒被壓下,另外的燥意卻升了起來。

  他不輕不重的吻落在她頸子上。

  酥酥麻麻。

  謝安寧梗著脖子往另一邊躲,又伸手抵在他胸膛,推了推,「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你不知道嗎,」王少甫淡淡道,「安寧,我想要你。」

  這話直白的很,不過老夫老妻了,害羞肯定是談不上的。

  但是,確實讓人頭疼。

  謝安寧眉頭微蹙,「我很累,年關事多,我日日不得閒……」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安寧,你自己記不記得用這個理由拒絕我多少回了?」

  自書房那夜後,一直到現在,他都在被拒絕。

  「這個理由今天我不答應,」

  王少甫支起身,常年握筆手順著她的肩頸往下,眸底滿是不容拒絕道:「安寧,我得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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