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年老色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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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王婉便醒了。

  見到母親熬夜守在床頭,自然又是一番落淚。

  「人沒事就好,」謝氏輕輕拍撫女兒的肩,安慰道:「為娘只願你平安,至於其他,都不是什麼大事。」

  「都是女兒不好,叫阿娘為我操心,」王婉哽咽道:「我是不是又給阿娘惹麻煩了,祖母是不是又藉機苛責您?」

  王婉雖在京城出生,但成長時期卻都在父母身邊。

  這是獨生愛女,王少甫和謝氏都捨不得用規矩禮儀束縛她,將她的性子被慣的極為不羈大膽。

  夫妻倆卻依舊寵的不像話。

  她的爹娘感情極好,待她更是疼寵呵護。

  甚至在王婉記憶中,她阿娘有時候比阿爹還要更嚴厲些。

  她是在愛里長大的姑娘。

  命好到叫周圍小姐們艷羨不已。

  只是這樣的艷羨,等回京後,漸漸化為烏有。

  回到王家,王婉就像一頭奔騰在曠野的鹿,被套住了韁繩。

  用王老夫人的話說,那就是這位嫡孫女已經被兒媳教歪了,性子能扭過來一點算一點,日後嫁出去,也能少丟一點王家的臉面。

  無拘無束慣了的姑娘,當然不會乖乖聽從『管教』。

  可在見到阿娘被祖母發難,在王家孤立無援,舉步維艱,艱難的護著自己後,王婉便開始學著『規矩』,不想再惹出麻煩,讓祖母可以藉機問責阿娘。

  女兒的懂事,讓謝氏也淚濕眼眶,她掏出帕子拭了淚,笑道:「不許胡說,你祖母對為娘再不滿,你也是她嫡親的孫女,你出了事,她憂心還來不及,哪裡還顧得上苛責為娘。」

  王婉哪裡會信。

  什麼憂心孫女,她是半點沒感受過。

  她只知道,祖母對母親橫挑鼻子豎挑眼。

  而她那千好萬好的爹爹,回京後就變了。

  後院多了兩個妾室不說,見到母親對妻女堪稱苛刻的態度,也從不出言維護一二。

  「若是剛回京那會兒,女兒許就信了您的話,」王婉撇嘴道:「還有阿爹…」

  「不可妄議尊長,」怕女兒口無遮攔,謝氏不贊同瞪她一眼,「你是你爹唯一的子嗣,他總歸是疼你的。」

  「我同你爹之間,沒有對錯之分,作為女兒,你不可對他心生怨懟。」

  「……知道了。」王婉沒再說下去,只是心裡到底還是不忿。

  不滿父親的變化,也為母親感到不平。

  謝氏又勸了幾句,見女兒精神頭不錯,便說起了今日公主府發生的事。

  在聽見昏厥前,寬慰自己的人是宮裡的貴妃娘娘,後面還讓身邊的嬤嬤,親自將自己送回來,王婉吃驚的瞪大眼,「翎月?」

  「宮裡就一個貴妃,不是你的翎月姐姐又是誰?」

  謝氏點了點女兒的額,沒好氣道,「小時候日日玩做堆,好得跟一個人似得,回京前還念叨著要尋她繼續玩,結果人出現在你面前,你卻認都認不得。」

  「這也不能怪我,」王婉道:「我那會兒才從水裡出來,驚魂未定,總覺得自己惹了禍事,惶惶不安……」

  謝氏聽的心疼不已,「還好你翎月姐姐認得你,將你救起,還親自派人護送你回家。」

  母女倆又是唏噓一番。

  開始談及起落水經過。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直到天空破開魚肚白,女兒困極沉沉睡去。

  謝氏才起身,回了正院。

  一進門,留守在院中心腹姑姑佩蓉便迎了上來,問過小主子的情況,緊繃的麵皮鬆懈了些,忽然耳語道:「老爺昨兒個是歇在書房。」

  謝氏揉捏太陽穴的動作一頓,「不是說了,他去哪以後都不用專程去打聽,更不用再報給我聽嗎。」

  「……是。」

  佩蓉輕聲應諾,她看了眼主子神情,見主子說的不似氣話,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作為謝氏的陪嫁丫頭,佩蓉全程見證了兩人的感情。

  她見識過他們幼年時期的兩小無猜,少年時期的恩愛甜蜜,走到現在……


  佩蓉急忙低頭,掩住紅了的眼眶,「奴婢知錯了,日後再不擅做主張。」

  熬了一宿,謝氏累的很,根本無暇去想那些傷透腦筋的男女情愛,簡單洗漱過後,便上了榻閉目入睡。

  等醒來時,床邊坐了個人。

  屋內一片昏暗,她分不清是因為陰天的緣故,還是自己一覺睡到了天黑,只是見到那模糊不清的人影時,險些嚇了一跳。

  直到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來人的目光,才認出對方。

  她定了定神,道:「老爺何時來的,怎麼不點燈。」

  王少甫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沒有說話。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夫妻獨處,大多數時間都無話可說。

  謝氏並不在意,她撐著手準備起身,肩膀就被摁住。

  「別起來了,」王少甫道:「婉兒那裡我方才去看過,已經大好,你安心歇著吧。」

  「睡了一天,哪裡還歇得住,」謝氏不肯,堅持坐了起來,「還是去看看才放心。」

  說著,她就要掀被下床。

  肩上的手卻猛地收緊。

  「老爺,」謝氏手抵在他肩頭,柳眉微蹙,道:「我要去婉兒那瞧瞧。」

  王少甫沒有鬆手。

  直到把人攏進懷裡,他才驚覺她瘦了多少。

  「說了女兒那沒事,」摸著懷裡女人瘦弱的脊背,他薄唇緊抿,「今夜好好歇著,哪也不許去。」

  「……」謝氏呼吸一滯,沒再說話了。

  其實,她只是不想跟他獨處一室。

  更是受不了,這樣緊密的相擁。

  曾濃情蜜意,親密無間的夫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早就變了質。

  連單獨相處,都覺得難以忍受。

  現在想想,回京後,婆母的介入,其實也只是導火線罷了。

  謝氏生女兒時傷了身子,十幾年來未曾再遇喜。

  別說是世家大族,就算是普通百姓家裡的婦人生不出兒子,那也是犯了七出之罪。

  王老夫人對這位長媳早就有所不滿,只是王少甫多年在外為官,她就是想插手兒子的房中事也鞭長莫及。

  年初,得了長子一家要回京的消息,當即便做主給大房院中納了兩房良妾。

  於是,等謝氏回來,已經有了兩個等著敬茶的妾室。

  婆母就在旁邊盯著,這茶她不但得喝,還得喝的歡歡喜喜,對那兩個妾,更得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王少甫前途可期,這些年在地方上任時,也會有下屬,或是上官主動獻上美人,不過他從未受用過。

  因為成婚前,他們之間是有過承諾的。

  他答應過她,無論如何,此生絕不納二色。

  所以這些年,即便隨著年齡漸長,子嗣壓力愈發沉重,謝氏也只裝聾作啞,從不主動提給夫君納妾的事。

  他們夫妻倆私底下早就商量好,無論是誰送女人,拒絕都是男人的事,妒婦的名聲謝氏不擔。

  她本以為,這一回的兩個妾室,就算自己捏著鼻子收下,轉頭也會被夫君遣散。

  但,這一次是不同的。

  男人嘛,年過而立之後,總會變的。

  最重要的是,王少甫想要兒子。

  所以,他的心偏移了。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她打趣一聲,滿臉羞赧,笑著喚她安寧妹妹的少年。

  也不再是她生女後昏睡過去,紅著眼守在她的床邊,念叨著再也不讓她生了的青年。

  現在的這個男人,簡在帝心,手握實權,褪去了青澀莽撞,如美酒,隨著時間愈發醇厚迷人。

  而她,只是一個生不出孩子,久居內宅,年老色衰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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