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2老丈人的人設崩塌
第271章 272.老丈人的人設崩塌
在醫院待了三天，韓希希可以出院回家了。
但直到這時，韓海軍都只在外孫女出生那天來過一次，然後就再未出現過。
即便是大年初一那次，他在得知女兒生了個女孩後，也是失望地掉頭就走。
希希壓根不知道老爸來過了。
這幾天，她住在醫院病房裡，身體有專業的醫護人員照顧，孩子有月嫂精心照料，一切進展絲滑。
希希覺得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除了體重比懷孕之前還高一點，其他的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好像這個孩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唯一讓她心情不好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她堅持要母乳餵養，但顯然想簡單了這件事的難度，每次餵奶都簡直跟遭受酷刑一般。
另一件，就是老爸的缺席。
雖然林驍和老媽再三解釋，說韓海軍是因為春節值班，沒辦法過來。
但希希沒這麼好糊弄。
值班什麼的，大年初一還說得過去。
可連續三天都在宜州值班，而且連給女兒打個電話或者視個頻的時間都沒有？
如此拙劣的謊話，希希怎麼可能相信！
她再怎麼一孕傻三年，也意識到老爸是嫌棄她生了個女兒，憧憬了十個月的「爺爺夢」一朝破碎。
希希很難過，卻又不便直說。
畢竟老公和媽媽怕她難過，一直在努力騙她，她也只好假裝被騙然後強裝歡欣。
不過她的演技實在一般。
畢竟只是個歌手，而不是專業演員。
林驍一眼看出了老婆的難過，很心疼，也很無奈。
和希希結婚一年多，他接觸老丈人韓海軍也一年多了，一直認定這是個清正、開明、善良的好男人好父親好丈夫。
因為如此，他才對老丈人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欽佩。
即便韓海軍上次突然提出，想要一個外孫子隨他姓，林驍也表示理解。
甚至覺得老丈人提出了這麼個「無禮」的要求，才顯得他像個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之前那個完美的道德標杆。
林驍打心底里覺得男孩女孩都一樣，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也能理解，上一輩人對於生兒子的執念。
所以，他其實樂於成全老丈人「當爺爺」的想法，但又不希望這種重男輕女的念頭，成為綁架自己老婆自己孩子的一種枷鎖。
所以才通過強硬談判和據理力爭，敲定了「頭胎姓韓、無論男女」的方案。
韓海軍勉為其難認可了這個方案。
林驍覺得，老丈人這麼大的官了，肯定會說話算話，不至於像個小孩子一樣說變卦就變卦。
卻沒想到自己看走眼了。
岳父大人的賭品真的很差，發現希希生的是女兒，掉頭就走，然後接下來幾天連面都沒露過。
這算什麼？
生孫子無望，直接翻臉不認人，然後破罐子破摔了？！
林驍總覺得，以自己這一年多接觸下來，老丈人的為人應當不止於此。
但現在又事實勝於雄辯。
即便他想替韓海軍開脫，都找不到藉口和理由，只能認可現實。
……
初四一早，一家子準備出院，帶希希和小初回家。
韓海軍這才從宜州風塵僕僕地趕來，第一次見到剛生完孩子的女兒，以及剛剛出世的外孫女。
和他同來的，還有希希的後奶奶——那個一直帶著三個孫子住在他們家的丁彩鳳。
劉麗芸對於丈夫遲遲不現身，已經頗有怨言。
現在他好不容易來了，卻把那個討人厭的老太婆也一起帶來了，頓時叫她氣不打一處來。
把老韓拉到一邊，劉麗芸低聲質問：「你帶她來幹什麼？」
韓海軍在家裡一向疼老婆愛孩子，老婆一生氣，他立馬服軟。
可今天，他難得態度強硬。
「人家好歹是希希的奶奶，現在孫女生了孩子，她要來看望一下，我還能攔著不讓來？」
「……」
一句話給劉麗芸噎得夠嗆。
還準備繼續跟丈夫算帳，病房裡，韓希希聽到老爸的聲音，激動地讓老爸趕緊進來。
韓海軍連忙帶著丁彩鳳進去。
「爸……奶奶！」
韓希希看見兩人，臉色變了變，視線又再次落到了父親的臉上。
韓海軍卻刻意避開與女兒的對視，轉頭去看月嫂手裡的孩子。
希希的目光也跟了過去，心情十分忐忑。
「爸……這是你外孫女……」
「嗯。」
韓海軍低聲應了一下，臉上沒有半點欣喜神色。
月嫂本來想把孩子抱過去，讓外公抱一抱。
但見韓海軍壓根沒有伸手的意思，於是又訕訕地，把遞出去的孩子又收了回來。
這一幕，刺得林驍眉頭一皺，心裡已經有些生氣了。
韓希希的情緒則完全相反，有點發懵。
猶豫半天，還是怯怯地問：「爸……你不喜歡小初嗎？」
韓海軍愣了一下。
「小初？」
「嗯，她的小名……林驍給取的！」
「哦……」
韓海軍看了林驍一眼，眼神複雜又平靜。
「爸，你是不是……嫌棄她是個女孩？」希希終於問出口。
韓海軍眸光一閃，喉頭滾動，終究沒有說話。
這時，旁邊的老太婆丁彩鳳一臉嬉笑地躥了出來，操著濃重的青河口音歡喜道：「怎個會嫌棄，女娃才好哩！就像希希，一個女娃子又是當大明星，又是掙大錢，女娃好，女娃比男娃好太多了，又文靜又聽話又好帶，看看這寶貝，白白嫩嫩的，多稀罕人的，讓太婆抱抱……」
說著，一邊逗月嫂懷裡的小初，一邊伸出手。
月嫂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精，一眼便看出這家裡誰才是好人。
面對老太婆的伸手，月嫂十分遲疑，朝林驍遞過去眼神詢問。
林驍卻無暇顧及。
看著老婆越發傷心，他又心疼又生氣。
生氣當然是對這個突然變成老古板的岳父。
猶豫片刻，林驍覺得這件事必須要解決，畢竟希希現在還在月子裡，可不能讓自己親爹氣得鬱鬱寡歡，再留下個月子病可真是太得不償失了。
林驍當即把韓海軍給請了出去。
走廊盡頭。
他一改之前對岳父大人的尊敬，直接道：「爸，希希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您這麼多天不來，來了就甩臉子，我覺得這樣很不好！」
這話，語氣很生硬。
韓海軍有些詫異，沒想到女婿敢這麼對自己說話。
畢竟他之前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
「林驍，你現在是覺得我女兒已經給你生了孩子，你現在地位穩了，所以不用再假模假式地裝恭敬，可以對老丈人頤指氣使了嗎？」韓海軍怒道。
「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驍絲毫沒有被岳父的斥責影響情緒，聲音平靜，反倒越發襯得韓海軍在無理取鬧。
韓海軍更生氣了。
「那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希希剛生完孩子，急需家人的陪伴鼓勵和安慰。她一直盼著您來看她，盼著您看看自己的親孫女……結果您來了，卻是這個態度，這不是故意讓她傷心嗎？」
「我自己的女兒，不用你來教我該用什麼態度來對她！」
「……」
林驍啞口無言。
跟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叫講道理。
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叫浪費時間。
林驍從來沒想過，一向通情達理的岳父，會突然變得如此胡攪蠻纏。
他現在完全跟變了個人一樣。
而這變化的節點，只是因為韓希希生了個女兒，斷了他的「孫子夢」。
所以，對於這樣一個事業有成、加官進爵的男人來說，有一個傳承衣缽的雄性血脈，就這麼重要嗎？
林驍感到震驚，已經超出了世界觀和價值觀的認知。
「爸，我沒有跟您吵架的意思！」
林驍強壓住內心怒火，冷靜道，「我就問您一句，小初您不要是吧？」
韓海軍冷道：「大名是你取的，小名是你取的，孩子是你親生的，你問我要不要？」
林驍點點頭，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蠻不講理的男人，是自己之前一直尊敬的老丈人。
他深呼吸一口氣。
「您說得對，這是我的親生女兒，才剛剛出生，我不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林驍淡然一笑，語氣堅定道，「她叫林曉熙！爸，謝謝您來看她！」
言畢，離開走廊往房間裡走。
雖然只有幾步路，但林驍卻感覺走了很久，心情十分複雜。
卻又覺得慶幸。
走到房間門口，他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準備好好安撫老婆。
結果剛要推門，就聽到丈母娘的一聲驚呼傳了出來。
「你說什麼？！」
這一嗓子，嚇了林驍一跳。
他從來沒有聽到岳母如此失態又憤怒的聲音。
趕緊推門進去。
就見後奶奶丁彩鳳一臉蠻橫道：「我說，把老四的兩個兒子，選一個過繼給你們兩口子。你們這輩子就生了個女兒，女兒又生了個女兒，這明擺著就是命里就是沒有子孫福，當多大的官、搞多大的事業，又有什麼用，還不都是為了外人在忙活！
「我雖然不是海軍的親媽，可我的兒子孫子，跟海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人，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子。把我孫子過繼到你們名下，跟你們親生的是一樣的，你們好好養著，不比養活這個小丫頭片子強……就算她姓韓，以後長大了還是要嫁人的，還不是一場空……」
一番話，說得一屋子人瞠目結舌，聽得劉麗芸目眥欲裂！
角落裡，韓希希整個人都傻了。
「媽，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胡說八道！！」
劉麗芸雖然已經氣瘋了，但為了照顧女兒的情緒，還是強忍著怒氣催促丁彩鳳離開。
然而老婆子卻一點眼力見沒有。
還站在那兒喊：「麗芸，你說我這一片好心，你怎麼就不領情呢？我那老四，之前是生不了孩子的，靠你們兩口子出錢去做了試管，才得了一對雙胞胎小子。
「這倆孩子本來就跟你們有緣分，過繼一個過去，也是順理成章的事。現在希希已經成家立業了，小日子過得挺好，也用不上你，你和海軍後半輩子多孤單啊，有個兒子不好嗎……」
一頓嘚吧嘚，愈發粗鄙不堪。
周秀萍是個鄉下人，都看不慣這老太婆的做派，嫌棄得直皺眉頭。
但礙於這是親家的家事，也不好開口。
倒是小姨劉麗霞性子急，這時十分氣憤地衝出來，護在姐姐和外甥女面前。
「你這老太婆，口口聲聲為了我姐姐姐夫考慮，可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這一屋子人都聽見了！」
劉麗霞也知家醜不可外揚，所以壓低聲音道，「你不就是看我姐夫現在當了大官，眼饞得不行，所以想把孫子過繼過來，以後可以受我姐夫栽培，好讓你們一家子沾光嗎？還在這腆著個大臉說為我姐姐姐夫考慮，當大家都是傻子呢！」
劉麗霞直接戳穿了老太婆的小心思。
最⊥新⊥小⊥說⊥在⊥⊥⊥首⊥發！
丁彩鳳一下沒臉，卻又鐵了心要在這胡攪蠻纏，別人越是壓低聲音不跟她一般見識，她反倒越發聲音高亢大喊大叫，勢要逼得劉麗芸當場點頭，把這件事定下來似的。
屋子裡亂成一團。
林驍站在門口，心裡有點慌。
短短几十秒，他腦子裡想過了多種方案，但無一例外都不能成功。
這裡是醫院！
雖說大過年期間私立婦產醫院人少，但走廊外也還是有其他人家的，還有醫護。
這事要是鬧開了，對一家子都不好，尤其是對希希的名聲。
一旦傳揚出去，相當於給全國網友增加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卻是希希一輩子的污點。
所以這事無論如何要捂住。
可怎麼捂，又是個難題。
老太婆人已經在這兒了，而且一副故意要把事情鬧大的架勢，林驍總不能上去把她敲暈，不讓她說話吧？
把人直接架走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思來想去，只能原地把這件事解決，讓岳父岳母給她一個答覆，才有可能讓這老太婆閉嘴！
林驍做出這個決定後，瞥了角落裡還發著怔的老婆一眼。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面對。
林驍瞄了一眼旁邊看熱鬧的表妹梁甜，趕緊把她拉過來，派她出去把岳父韓海軍喊來。
梁甜帶著任務悄悄出去了。
林驍關好門，便上前安撫：「奶奶，您先坐下，安靜一會兒。過繼這麼大的事，不可能一拍腦袋就決定，得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我老丈人現在也不在，我媽也做不了這個主，您說呢？」
丁彩鳳被劉麗霞氣了個好歹，見孫女婿態度這麼親和，情緒也緩和了下來。
「還是孫女婿講道理……」
老太婆聲音總算壓了下來。
林驍走到老婆身邊，捏了捏她的手，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韓希希完全懵了。
林驍心裡惱火，知道老婆這月子是肯定坐不好了。
自己千防萬防，甚至對自己爸媽都再三叮囑，千萬別說一些「女孩也很好」的話，就怕希希多心。
自己把能考慮的意外都考慮到了。
卻沒想到，岳父一家竟然會蹦出這麼個奇葩，一下子攪得一大家子雞犬不寧。
林驍也無計可施。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暫時控制住這瘋老婆子，等岳父過來主持大局、施以鎮壓。
然而，岳母劉麗芸卻等不及了，森然開口了。
「你剛才說……老四這雙胞胎兒子，做試管的錢是韓海軍給的？！」
這話已經壓著蓬勃的怒意。
丁彩鳳感受到局勢的變化，竟然不敢開口了。
畢竟她再蠻橫，再有主意，也只是一個農村老太太。
而劉麗芸，可是在省會中心城區處級單位，當了十幾年一把手的領導。
但凡拿出點架勢，一般人還真扛不住。
丁彩鳳頓時有點慫了。
這時，韓海軍被梁甜從外面拉了進來。
一進門，嗅著屋子裡的壓抑冷冰的氣氛，頓時有點懵。
不等他發問，劉麗芸直接冷著臉開口：「老韓，你這後媽要把她孫子過繼給你，你要不要，現在給句準話吧！」
一記直球，打得所有人心呼刺激，卻又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驍都想給丈母娘的冷靜麻利點個讚了！
韓海軍愣了一下。
掃視房間，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絲毫不詫異。
林驍一看老丈人這反應，便立馬意識到，丁彩鳳私底下不知跟他說過多少遍這事，只是他一直沒同意而已。
老太婆覺得，肯定是因為劉麗芸和韓希希背地裡阻攔。
這才今天找機會過來，質問加逼宮。
打眼一看，丁彩鳳的行為似乎很冒險，像個愣頭青，幾乎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但仔細一分析，卻發現這老太太很聰明，時機選的很好。
之前，韓海軍一直不同意過繼。
雖然有劉麗芸的原因在，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韓海軍寄希望於女兒給他生個親孫子。
相比於過繼的兒子跟自己隔了好幾層。
女兒生的兒子，那才是一脈相承的親孫子，要親近得多得多！
林驍直到才想明白。
在希希和他結婚之前，韓海軍一直期望的女婿，應該是個聽話的贅婿。
如此一來，將來他必定會有親孫子，根本不需要過繼。
韓海軍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女兒會跟一個愣頭青小子閃婚，而這個愣頭青小子，雖然家境平平卻能力出眾，非但一手把女兒的事業推上頂峰，自己在職場上也是頻頻立功、展現出過人的才能。
如此天資，韓海軍官至正廳也自認彈壓不住，多年盤算一下付諸東流。
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放棄這個打算。
但老韓盼兒子盼孫子已經盼了二十幾年了，怎麼能甘心放棄。
於是這才在去年親家見面的宴席上，突然頭腦發熱，提出了讓一個孩子姓韓的主意。
當時他打了個馬虎眼，只說有個孩子姓韓，但沒說哪個姓韓。
這就為後續要個孫子，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只可惜，林驍一眼識破了他的小心思，直接讓他做了選擇。
韓海軍雖然不願，卻也知道女婿已經做出了讓步，本著落袋為安的原則，選擇了女兒的第一個孩子。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這個孩子是個男孩，那他多年夙願成真，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這個孩子是女孩……
那就半生籌謀盡皆付諸流水，下半輩子再無半點指望。
林驍想明白這些，才理解，為什麼一向和善顧家疼老婆愛女兒的老丈人，會在自己的外孫女降生後，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原因就在這裡——他沒希望了！
年輕時，受生育政策限制，他生下女兒雖然失望。
但那時他自己還年輕，可以打拼事業自我激勵，畢竟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還有大好前途和無限可能。
可時間一晃，歲月匆匆，不知不覺二十幾年過去了。
如今他已經五十歲了。
職業生涯可見盡頭，一生奔忙也日顯疲累。
韓海軍現在唯一的寄託，就是有個親孫子，把自己的畢生積累都託付傳承下去。
但這個希望，也終於在新年的第一天直接折戟。
對於韓海軍對兒孫的渴望。
林驍直到今天才看明白，劉麗芸也直到今天才看明白。
不得不說，他瞞得非常好，根本毫無破綻。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個人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就是丁彩鳳。
正因如此，她才敢帶著三個孫子來寧海，住了快一個月了。
怕是一早就打著這個盤算！
但老太太愣是憋著一直沒說。
直到今天，希希生下女兒，她知道自己的繼子現在心灰意冷，才將自己的如意算盤說了出來。
丁彩鳳當然知道，這個主意會遭到劉麗芸的反對。
但她壓根沒打劉麗芸這張牌。
只要韓海軍同意，這都不是事——她瞄準的，從始至終只有韓海軍一個人。
現在，她故意在醫院把事鬧大，就是要趁亂逼韓海軍做出決定，實現她一直盤算的目的。
當下。
劉麗芸和韓海軍面對面站著，四目相對、眼神冰冷，多年夫妻此刻儼然已經成了仇人。
「爸爸……」
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韓希希，這時終於開口。
她穿戴整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本來是帶著喜悅的心情要回家開啟當媽媽後的新生活。
卻沒想到，會在出院之際發生這樣的家庭變故。
她現在還很懵，沒有對父親的怨恨和憤怒，有的只是不解和迷茫。
畢竟自己一直敬仰的父親，山一般的形象突然在面前崩塌，任何人接受起來都是需要時間的。
韓希希現在腦袋一片空，根本反應不過來。
聽到她的聲音，韓海軍的臉色顫了顫，劉麗芸的神情也有所鬆動。
但很快，夫妻倆對視一眼，又都神色凜冽起來。
「老韓，你知道我不是個婆婆媽媽的人，今天一大家子都在，你就放心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接受，絕對沒有第二句話！」
劉麗芸面色沉著、聲音冷靜，渾然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灑脫架勢。
但其實細聽，還是能聽出她的聲音有些微小的震顫。
偌大的病房，暖氣開得很足，但氣氛卻冷得彷如冰窖。
韓海軍站得挺拔，神色十分嚴峻。
好半天，才冷聲開口：「麗芸，咱們這麼多年夫妻，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們以後就好聚好散吧！」
一言既出，四下皆驚！
(本章完)
在醫院待了三天，韓希希可以出院回家了。
但直到這時，韓海軍都只在外孫女出生那天來過一次，然後就再未出現過。
即便是大年初一那次，他在得知女兒生了個女孩後，也是失望地掉頭就走。
希希壓根不知道老爸來過了。
這幾天，她住在醫院病房裡，身體有專業的醫護人員照顧，孩子有月嫂精心照料，一切進展絲滑。
希希覺得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除了體重比懷孕之前還高一點，其他的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好像這個孩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唯一讓她心情不好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她堅持要母乳餵養，但顯然想簡單了這件事的難度，每次餵奶都簡直跟遭受酷刑一般。
另一件，就是老爸的缺席。
雖然林驍和老媽再三解釋，說韓海軍是因為春節值班，沒辦法過來。
但希希沒這麼好糊弄。
值班什麼的，大年初一還說得過去。
可連續三天都在宜州值班，而且連給女兒打個電話或者視個頻的時間都沒有？
如此拙劣的謊話，希希怎麼可能相信！
她再怎麼一孕傻三年，也意識到老爸是嫌棄她生了個女兒，憧憬了十個月的「爺爺夢」一朝破碎。
希希很難過，卻又不便直說。
畢竟老公和媽媽怕她難過，一直在努力騙她，她也只好假裝被騙然後強裝歡欣。
不過她的演技實在一般。
畢竟只是個歌手，而不是專業演員。
林驍一眼看出了老婆的難過，很心疼，也很無奈。
和希希結婚一年多，他接觸老丈人韓海軍也一年多了，一直認定這是個清正、開明、善良的好男人好父親好丈夫。
因為如此，他才對老丈人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欽佩。
即便韓海軍上次突然提出，想要一個外孫子隨他姓，林驍也表示理解。
甚至覺得老丈人提出了這麼個「無禮」的要求，才顯得他像個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之前那個完美的道德標杆。
林驍打心底里覺得男孩女孩都一樣，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也能理解，上一輩人對於生兒子的執念。
所以，他其實樂於成全老丈人「當爺爺」的想法，但又不希望這種重男輕女的念頭，成為綁架自己老婆自己孩子的一種枷鎖。
所以才通過強硬談判和據理力爭，敲定了「頭胎姓韓、無論男女」的方案。
韓海軍勉為其難認可了這個方案。
林驍覺得，老丈人這麼大的官了，肯定會說話算話，不至於像個小孩子一樣說變卦就變卦。
卻沒想到自己看走眼了。
岳父大人的賭品真的很差，發現希希生的是女兒，掉頭就走，然後接下來幾天連面都沒露過。
這算什麼？
生孫子無望，直接翻臉不認人，然後破罐子破摔了？！
林驍總覺得，以自己這一年多接觸下來，老丈人的為人應當不止於此。
但現在又事實勝於雄辯。
即便他想替韓海軍開脫，都找不到藉口和理由，只能認可現實。
……
初四一早，一家子準備出院，帶希希和小初回家。
韓海軍這才從宜州風塵僕僕地趕來，第一次見到剛生完孩子的女兒，以及剛剛出世的外孫女。
和他同來的，還有希希的後奶奶——那個一直帶著三個孫子住在他們家的丁彩鳳。
劉麗芸對於丈夫遲遲不現身，已經頗有怨言。
現在他好不容易來了，卻把那個討人厭的老太婆也一起帶來了，頓時叫她氣不打一處來。
把老韓拉到一邊，劉麗芸低聲質問：「你帶她來幹什麼？」
韓海軍在家裡一向疼老婆愛孩子，老婆一生氣，他立馬服軟。
可今天，他難得態度強硬。
「人家好歹是希希的奶奶，現在孫女生了孩子，她要來看望一下，我還能攔著不讓來？」
「……」
一句話給劉麗芸噎得夠嗆。
還準備繼續跟丈夫算帳，病房裡，韓希希聽到老爸的聲音，激動地讓老爸趕緊進來。
韓海軍連忙帶著丁彩鳳進去。
「爸……奶奶！」
韓希希看見兩人，臉色變了變，視線又再次落到了父親的臉上。
韓海軍卻刻意避開與女兒的對視，轉頭去看月嫂手裡的孩子。
希希的目光也跟了過去，心情十分忐忑。
「爸……這是你外孫女……」
「嗯。」
韓海軍低聲應了一下，臉上沒有半點欣喜神色。
月嫂本來想把孩子抱過去，讓外公抱一抱。
但見韓海軍壓根沒有伸手的意思，於是又訕訕地，把遞出去的孩子又收了回來。
這一幕，刺得林驍眉頭一皺，心裡已經有些生氣了。
韓希希的情緒則完全相反，有點發懵。
猶豫半天，還是怯怯地問：「爸……你不喜歡小初嗎？」
韓海軍愣了一下。
「小初？」
「嗯，她的小名……林驍給取的！」
「哦……」
韓海軍看了林驍一眼，眼神複雜又平靜。
「爸，你是不是……嫌棄她是個女孩？」希希終於問出口。
韓海軍眸光一閃，喉頭滾動，終究沒有說話。
這時，旁邊的老太婆丁彩鳳一臉嬉笑地躥了出來，操著濃重的青河口音歡喜道：「怎個會嫌棄，女娃才好哩！就像希希，一個女娃子又是當大明星，又是掙大錢，女娃好，女娃比男娃好太多了，又文靜又聽話又好帶，看看這寶貝，白白嫩嫩的，多稀罕人的，讓太婆抱抱……」
說著，一邊逗月嫂懷裡的小初，一邊伸出手。
月嫂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精，一眼便看出這家裡誰才是好人。
面對老太婆的伸手，月嫂十分遲疑，朝林驍遞過去眼神詢問。
林驍卻無暇顧及。
看著老婆越發傷心，他又心疼又生氣。
生氣當然是對這個突然變成老古板的岳父。
猶豫片刻，林驍覺得這件事必須要解決，畢竟希希現在還在月子裡，可不能讓自己親爹氣得鬱鬱寡歡，再留下個月子病可真是太得不償失了。
林驍當即把韓海軍給請了出去。
走廊盡頭。
他一改之前對岳父大人的尊敬，直接道：「爸，希希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您這麼多天不來，來了就甩臉子，我覺得這樣很不好！」
這話，語氣很生硬。
韓海軍有些詫異，沒想到女婿敢這麼對自己說話。
畢竟他之前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
「林驍，你現在是覺得我女兒已經給你生了孩子，你現在地位穩了，所以不用再假模假式地裝恭敬，可以對老丈人頤指氣使了嗎？」韓海軍怒道。
「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驍絲毫沒有被岳父的斥責影響情緒，聲音平靜，反倒越發襯得韓海軍在無理取鬧。
韓海軍更生氣了。
「那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希希剛生完孩子，急需家人的陪伴鼓勵和安慰。她一直盼著您來看她，盼著您看看自己的親孫女……結果您來了，卻是這個態度，這不是故意讓她傷心嗎？」
「我自己的女兒，不用你來教我該用什麼態度來對她！」
「……」
林驍啞口無言。
跟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叫講道理。
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叫浪費時間。
林驍從來沒想過，一向通情達理的岳父，會突然變得如此胡攪蠻纏。
他現在完全跟變了個人一樣。
而這變化的節點，只是因為韓希希生了個女兒，斷了他的「孫子夢」。
所以，對於這樣一個事業有成、加官進爵的男人來說，有一個傳承衣缽的雄性血脈，就這麼重要嗎？
林驍感到震驚，已經超出了世界觀和價值觀的認知。
「爸，我沒有跟您吵架的意思！」
林驍強壓住內心怒火，冷靜道，「我就問您一句，小初您不要是吧？」
韓海軍冷道：「大名是你取的，小名是你取的，孩子是你親生的，你問我要不要？」
林驍點點頭，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蠻不講理的男人，是自己之前一直尊敬的老丈人。
他深呼吸一口氣。
「您說得對，這是我的親生女兒，才剛剛出生，我不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林驍淡然一笑，語氣堅定道，「她叫林曉熙！爸，謝謝您來看她！」
言畢，離開走廊往房間裡走。
雖然只有幾步路，但林驍卻感覺走了很久，心情十分複雜。
卻又覺得慶幸。
走到房間門口，他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準備好好安撫老婆。
結果剛要推門，就聽到丈母娘的一聲驚呼傳了出來。
「你說什麼？！」
這一嗓子，嚇了林驍一跳。
他從來沒有聽到岳母如此失態又憤怒的聲音。
趕緊推門進去。
就見後奶奶丁彩鳳一臉蠻橫道：「我說，把老四的兩個兒子，選一個過繼給你們兩口子。你們這輩子就生了個女兒，女兒又生了個女兒，這明擺著就是命里就是沒有子孫福，當多大的官、搞多大的事業，又有什麼用，還不都是為了外人在忙活！
「我雖然不是海軍的親媽，可我的兒子孫子，跟海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人，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子。把我孫子過繼到你們名下，跟你們親生的是一樣的，你們好好養著，不比養活這個小丫頭片子強……就算她姓韓，以後長大了還是要嫁人的，還不是一場空……」
一番話，說得一屋子人瞠目結舌，聽得劉麗芸目眥欲裂！
角落裡，韓希希整個人都傻了。
「媽，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胡說八道！！」
劉麗芸雖然已經氣瘋了，但為了照顧女兒的情緒，還是強忍著怒氣催促丁彩鳳離開。
然而老婆子卻一點眼力見沒有。
還站在那兒喊：「麗芸，你說我這一片好心，你怎麼就不領情呢？我那老四，之前是生不了孩子的，靠你們兩口子出錢去做了試管，才得了一對雙胞胎小子。
「這倆孩子本來就跟你們有緣分，過繼一個過去，也是順理成章的事。現在希希已經成家立業了，小日子過得挺好，也用不上你，你和海軍後半輩子多孤單啊，有個兒子不好嗎……」
一頓嘚吧嘚，愈發粗鄙不堪。
周秀萍是個鄉下人，都看不慣這老太婆的做派，嫌棄得直皺眉頭。
但礙於這是親家的家事，也不好開口。
倒是小姨劉麗霞性子急，這時十分氣憤地衝出來，護在姐姐和外甥女面前。
「你這老太婆，口口聲聲為了我姐姐姐夫考慮，可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這一屋子人都聽見了！」
劉麗霞也知家醜不可外揚，所以壓低聲音道，「你不就是看我姐夫現在當了大官，眼饞得不行，所以想把孫子過繼過來，以後可以受我姐夫栽培，好讓你們一家子沾光嗎？還在這腆著個大臉說為我姐姐姐夫考慮，當大家都是傻子呢！」
劉麗霞直接戳穿了老太婆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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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彩鳳一下沒臉，卻又鐵了心要在這胡攪蠻纏，別人越是壓低聲音不跟她一般見識，她反倒越發聲音高亢大喊大叫，勢要逼得劉麗芸當場點頭，把這件事定下來似的。
屋子裡亂成一團。
林驍站在門口，心裡有點慌。
短短几十秒，他腦子裡想過了多種方案，但無一例外都不能成功。
這裡是醫院！
雖說大過年期間私立婦產醫院人少，但走廊外也還是有其他人家的，還有醫護。
這事要是鬧開了，對一家子都不好，尤其是對希希的名聲。
一旦傳揚出去，相當於給全國網友增加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卻是希希一輩子的污點。
所以這事無論如何要捂住。
可怎麼捂，又是個難題。
老太婆人已經在這兒了，而且一副故意要把事情鬧大的架勢，林驍總不能上去把她敲暈，不讓她說話吧？
把人直接架走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思來想去，只能原地把這件事解決，讓岳父岳母給她一個答覆，才有可能讓這老太婆閉嘴！
林驍做出這個決定後，瞥了角落裡還發著怔的老婆一眼。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面對。
林驍瞄了一眼旁邊看熱鬧的表妹梁甜，趕緊把她拉過來，派她出去把岳父韓海軍喊來。
梁甜帶著任務悄悄出去了。
林驍關好門，便上前安撫：「奶奶，您先坐下，安靜一會兒。過繼這麼大的事，不可能一拍腦袋就決定，得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我老丈人現在也不在，我媽也做不了這個主，您說呢？」
丁彩鳳被劉麗霞氣了個好歹，見孫女婿態度這麼親和，情緒也緩和了下來。
「還是孫女婿講道理……」
老太婆聲音總算壓了下來。
林驍走到老婆身邊，捏了捏她的手，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韓希希完全懵了。
林驍心裡惱火，知道老婆這月子是肯定坐不好了。
自己千防萬防，甚至對自己爸媽都再三叮囑，千萬別說一些「女孩也很好」的話，就怕希希多心。
自己把能考慮的意外都考慮到了。
卻沒想到，岳父一家竟然會蹦出這麼個奇葩，一下子攪得一大家子雞犬不寧。
林驍也無計可施。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暫時控制住這瘋老婆子，等岳父過來主持大局、施以鎮壓。
然而，岳母劉麗芸卻等不及了，森然開口了。
「你剛才說……老四這雙胞胎兒子，做試管的錢是韓海軍給的？！」
這話已經壓著蓬勃的怒意。
丁彩鳳感受到局勢的變化，竟然不敢開口了。
畢竟她再蠻橫，再有主意，也只是一個農村老太太。
而劉麗芸，可是在省會中心城區處級單位，當了十幾年一把手的領導。
但凡拿出點架勢，一般人還真扛不住。
丁彩鳳頓時有點慫了。
這時，韓海軍被梁甜從外面拉了進來。
一進門，嗅著屋子裡的壓抑冷冰的氣氛，頓時有點懵。
不等他發問，劉麗芸直接冷著臉開口：「老韓，你這後媽要把她孫子過繼給你，你要不要，現在給句準話吧！」
一記直球，打得所有人心呼刺激，卻又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驍都想給丈母娘的冷靜麻利點個讚了！
韓海軍愣了一下。
掃視房間，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絲毫不詫異。
林驍一看老丈人這反應，便立馬意識到，丁彩鳳私底下不知跟他說過多少遍這事，只是他一直沒同意而已。
老太婆覺得，肯定是因為劉麗芸和韓希希背地裡阻攔。
這才今天找機會過來，質問加逼宮。
打眼一看，丁彩鳳的行為似乎很冒險，像個愣頭青，幾乎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但仔細一分析，卻發現這老太太很聰明，時機選的很好。
之前，韓海軍一直不同意過繼。
雖然有劉麗芸的原因在，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韓海軍寄希望於女兒給他生個親孫子。
相比於過繼的兒子跟自己隔了好幾層。
女兒生的兒子，那才是一脈相承的親孫子，要親近得多得多！
林驍直到才想明白。
在希希和他結婚之前，韓海軍一直期望的女婿，應該是個聽話的贅婿。
如此一來，將來他必定會有親孫子，根本不需要過繼。
韓海軍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女兒會跟一個愣頭青小子閃婚，而這個愣頭青小子，雖然家境平平卻能力出眾，非但一手把女兒的事業推上頂峰，自己在職場上也是頻頻立功、展現出過人的才能。
如此天資，韓海軍官至正廳也自認彈壓不住，多年盤算一下付諸東流。
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放棄這個打算。
但老韓盼兒子盼孫子已經盼了二十幾年了，怎麼能甘心放棄。
於是這才在去年親家見面的宴席上，突然頭腦發熱，提出了讓一個孩子姓韓的主意。
當時他打了個馬虎眼，只說有個孩子姓韓，但沒說哪個姓韓。
這就為後續要個孫子，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只可惜，林驍一眼識破了他的小心思，直接讓他做了選擇。
韓海軍雖然不願，卻也知道女婿已經做出了讓步，本著落袋為安的原則，選擇了女兒的第一個孩子。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這個孩子是個男孩，那他多年夙願成真，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這個孩子是女孩……
那就半生籌謀盡皆付諸流水，下半輩子再無半點指望。
林驍想明白這些，才理解，為什麼一向和善顧家疼老婆愛女兒的老丈人，會在自己的外孫女降生後，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原因就在這裡——他沒希望了！
年輕時，受生育政策限制，他生下女兒雖然失望。
但那時他自己還年輕，可以打拼事業自我激勵，畢竟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還有大好前途和無限可能。
可時間一晃，歲月匆匆，不知不覺二十幾年過去了。
如今他已經五十歲了。
職業生涯可見盡頭，一生奔忙也日顯疲累。
韓海軍現在唯一的寄託，就是有個親孫子，把自己的畢生積累都託付傳承下去。
但這個希望，也終於在新年的第一天直接折戟。
對於韓海軍對兒孫的渴望。
林驍直到今天才看明白，劉麗芸也直到今天才看明白。
不得不說，他瞞得非常好，根本毫無破綻。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個人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就是丁彩鳳。
正因如此，她才敢帶著三個孫子來寧海，住了快一個月了。
怕是一早就打著這個盤算！
但老太太愣是憋著一直沒說。
直到今天，希希生下女兒，她知道自己的繼子現在心灰意冷，才將自己的如意算盤說了出來。
丁彩鳳當然知道，這個主意會遭到劉麗芸的反對。
但她壓根沒打劉麗芸這張牌。
只要韓海軍同意，這都不是事——她瞄準的，從始至終只有韓海軍一個人。
現在，她故意在醫院把事鬧大，就是要趁亂逼韓海軍做出決定，實現她一直盤算的目的。
當下。
劉麗芸和韓海軍面對面站著，四目相對、眼神冰冷，多年夫妻此刻儼然已經成了仇人。
「爸爸……」
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韓希希，這時終於開口。
她穿戴整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本來是帶著喜悅的心情要回家開啟當媽媽後的新生活。
卻沒想到，會在出院之際發生這樣的家庭變故。
她現在還很懵，沒有對父親的怨恨和憤怒，有的只是不解和迷茫。
畢竟自己一直敬仰的父親，山一般的形象突然在面前崩塌，任何人接受起來都是需要時間的。
韓希希現在腦袋一片空，根本反應不過來。
聽到她的聲音，韓海軍的臉色顫了顫，劉麗芸的神情也有所鬆動。
但很快，夫妻倆對視一眼，又都神色凜冽起來。
「老韓，你知道我不是個婆婆媽媽的人，今天一大家子都在，你就放心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接受，絕對沒有第二句話！」
劉麗芸面色沉著、聲音冷靜，渾然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灑脫架勢。
但其實細聽，還是能聽出她的聲音有些微小的震顫。
偌大的病房，暖氣開得很足，但氣氛卻冷得彷如冰窖。
韓海軍站得挺拔，神色十分嚴峻。
好半天，才冷聲開口：「麗芸，咱們這麼多年夫妻，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們以後就好聚好散吧！」
一言既出，四下皆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