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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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8章 狗急跳牆

  王曾沉默,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為事實的確如此,他當然知道,這一步踏出去,不僅成功的概率很小,而且,他很有可能會背上千古罵名。

  但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王曾終於再度開口,道。

  「臣這一生不喜弄險,但人生在世,豈能事事隨心?」

  「臣知今日之舉乃冒天下之大不,也知道憑臣手中的力量,只有這一次機會。」

  「但所幸的是,臣這次好像賭贏了,不是嗎?」

  一枚黑子落下,將白子的大龍搏殺。

  棋盤終局。

  王曾抬起頭,臉色無悲無喜。

  趙禎目光注視著眼前的棋盤,將手中的棋子放下,忽而便釋然的笑了起來。

  「所以,卿家可是想好了該如何收場?」

  王曾沉默片刻,神色複雜,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什麼可遮掩的了,於是目光冷然的抬起頭,道。

  「陛下今日在皇后宮中就寢,忽遇賊人闖宮刺殺,奔至殿中,遣人往中書傳命調兵。」

  「臣得報後,率兵入宮,將賊人當場格殺。」

  「陛下與皇后被賊人所驚,臥床不起,命冊大皇子為太子,暫代國政,由中書,樞密院輔之。」

  「不知陛下覺得,如此收場可否?」

  事實上,王曾自己非常清楚,他今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賭。

  而且是勝利概率極小的賭。

  就算是他現在成功的控制了皇帝,可是,禁軍不在他的手中,滿朝文武更不會毫無質疑,宮中還有太后,城中還有許多剛剛北伐回來的大將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問題還有很多,多到哪怕是他和李迪兩個宰相,再加上曹瑋這個樞密使,都很難解決的程度。

  但是,他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得到狄青入宮的消息的時候,他心頭湧起了一陣濃重的不安,那是他入仕這麼多年以來,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喘不上半點氣來,那是一種死亡的預兆。

  雖然非常荒謬,但是就在那一刻,王曾的心中浮現出唯一的想法就是。

  狄青一旦進宮,他和李迪,曹瑋,就只剩下了死路一條。

  這個想法瘋狂無比,但那一刻的王曾,卻無比確信。

  所以,唯有搏命!

  不僅是他,到了這般地步,李迪和曹瑋,也同樣只剩了這一條路—搏一把,還有可能成功,若是坐以待斃,則是十死無生。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他們三人被突然綁到了同一條船上,這次弄險之舉,才有那麼一絲可能成功。

  畢竟,以大宋相互肘的體制,宰相和樞密使,哪怕還有一個人完全忠於皇帝,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然而北伐的過程當中,卻使得原本涇渭分明的中書和樞密院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

  這算不算是作繭自縛?

  王曾心裡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但很快被放下,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事了。

  他很清楚,控制皇帝之後,一定會遇到的更大的問題甚至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但至少,能夠多活些時候,比當下就束手待斃要強的多。

  趙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對面的王曾,眼中透著一股不屑和嘲弄。

  王曾的臉色莫名有些蒼白,他的語氣當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的祈求。

  「陛下,臣從沒有過要犯上作亂之意,過去不曾有,如今也不曾有,還請陛下相信臣。」

  這番話似是在對趙禎說,也好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見狀,趙禎不由搖了搖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

  多年的君臣,對於王曾,他有欣賞,也有信任,所以,他很清楚,王曾這個時候一再強調的這句「沒有犯上作亂之意」並不是假話。

  儘管他真的做了這種事情,但其實王曾心裡,是沒有打算過要造反的。

  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

  不出意外的話,最初王曾的打算,只是想要遏制君權,壓制武臣,重新回到君相平衡的狀態,然後扶立太子,將太子教導成一個符合文臣心目中理想狀態的儲君。


  這個過程當中,並沒有謀反逼宮的這個選項。

  但是事不遂人願,趙禎並不是歷史上的仁宗,不是忍氣吞聲之輩,相反的,他的乾綱獨斷,是一種倔傲下的高高在上,這種自傲,甚至到了一種帶有瘋狂的地步。

  所以,趙禎發覺王曾膽敢在背後謀劃這麼一場大局的時候,多年獨斷殺伐的性格,讓他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果斷的選擇。

  殺!

  不管你是宰相公卿,還是勛貴世家,觸及了底線,就只有這一個字。

  這種狀況,顯然遠遠超出了王曾的預料。

  所以,他不得不立刻做出反應,被迫走上了這一條,自己從不曾設想,更不曾有過任何準備的道路。

  說句不好聽的,這場宮變本身,就是一場狗急跳牆的鬧劇罷了。

  「都說卿家棋道精湛,如今一看,當真如此。」

  趙禎看了一眼被截斷的白棋大龍,語氣當中有些遺憾。

  然而隨後他便抬起了頭,依舊帶著幾分好整以暇,道。

  「所以,你就打算將朕和皇后囚禁在宮中,然後聯合外頭那兩個叛臣,行曹莽之事?」

  話中透看幾分譏諷,讓王曾有些沉默。

  他知道趙禎在嘲弄什麼,憑藉中書,樞密院和舍人院聯合製造的偽詔和堪合令牌,他能夠小規模的調動禁軍,暢通無阻的進到皇城當中。

  但是,也僅止於此了。

  想要徹底控制皇城,大規模的調動禁軍,必須要皇帝親自出面不可。

  更不要提,今夜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明日百官必然要要求朝謁天子。

  他王曾不是曹操,面前的這位官家也不是漢獻帝,大宋更不是動盪的漢末。

  只要皇帝再次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那麼,迎接他們的,就會是必死之局!

  「這就不勞陛下費心了。」

  王曾竭力壓下心中的慌亂,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將手中棋子扔回棋罐。

  「臣能贏下這第一局,自然就能贏下後面的一切!」

  這話說出來,王曾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這種虛幻縹緲的話語,來撐起自己的自信了。

  頭顱微微垂下,王曾再次恭謹的拱了拱手,道。

  「陛下放心,臣絕不會行弒君之舉,只需陛下安穩留在宮中安養,外間之事,臣和其他二位自會料理妥當。」

  面對著近乎威脅的話語,趙禎卻依舊從容淡定,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盤上,手中重新拈起一枚棋子,道。

  「卿家說這局棋你贏了,朕看卻未必。」

  「這一局棋,距離終局,可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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