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史筆如刀
第724章 史筆如刀
呂夷簡聞言，亦是輕輕點頭。
的確，如果是在大宋這樣的漢族王朝當中，想要誕生蕭孝忠這樣的怪胎，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歷朝歷代以來，不是沒有權臣出現，但是，有一點是不變的，那就是權臣和實權的皇帝，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
要麼就是曹操和漢獻帝的組合，皇帝完全就是傀儡，權臣只差一步就可以篡位稱帝，要麼就是前些年丁謂和宮中的組合，權臣並不能算真正的權臣，最多只能狐假虎威，欺壓百官，但只要最高權力者想，隨時都可以將這個所謂的權臣打落塵埃。
像是遼朝如今這種，皇帝有實權，但是，卻硬是沒有辦法奈何權臣的組合，
在大宋，是壓根就不可能出現的。
也只有像契丹這樣保留著遊牧舊俗的政權，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此次伐夏，遼主雄心勃勃，不僅想要解決蕭孝忠，更想要一舉解決遼朝的貴族勢大，但除此之外，在朕看來，只怕遼主還想藉此機會，更進一步完成封建化...—」
趙禎擰著眉頭，繼續開口。
又一個冒出來的新詞兒，讓呂夷簡再次一頭霧水。
「封建.—化？」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心中有些氣。
要知道，不管別的如何，但是能夠做到宰執大臣這一步，至少才學一道上，
肯定是不輸於人的。
可是今天，呂夷簡卻覺得，自己在官家面前，就好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子一般，想要跟上思路都很難。
趙禎倒是也並沒有故弄玄虛，搖了搖頭，解釋道。
「這個詞不準確，其實也可叫農耕化，或者叫儒化，簡單的說，就是契丹的那一套制度，原本是適應在草原遊牧之地的，但是，他們如今占據了燕雲之地，
要統治漢族，治下百姓變成了農民，也就需要新的制度來適應。」
「大抵由遊牧民族建立的王朝，或多或少，都要走上這條路，其中最典型的，應當就是北魏孝文帝了——.—
孝文帝？
呂夷簡也算是精通史書，對於孝文帝之事，自然是知曉的。
藉助這個例子，他也大概明白了官家所說的封建化，到底是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像中原王朝學習各種禮儀制度。
仔細想想，好像的確如同官家所言，歷史上所有的遊牧政權，在占據中原之地後，確實都或多或少的走向了這個進程。
不過，呂夷簡不得不承認的是，如果不是官家說出來的話，即便是他，也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此說來的話，這封建化，怕是會讓遼朝更進一步強盛？」
按道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但是不知為何，呂夷簡總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見到官家搖了搖頭，道。
「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制度上的變革，往往是要流血的，尤其是這種封建化的進程，幾乎是觸及到了一個民族的根本，呂卿家你不妨想想，假如你是遼朝的契丹貴族，你是想維持原狀，還是變成如大宋這般的制度呢？」
有些事，趙禎並沒有說的太透，但是，呂夷簡本就是個一點就通的人，自然立刻就明白過來。
所謂的大宋這般制度，指的是君主集權的這套制度，說白了，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呂夷簡卻反而更加眉頭緊皺，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一點官家的思路，但是，卻始終不得要點。
遲疑片刻，他開口道。
「陛下聖明，臣此次前去遼國，的確發現，遼主開始更多的倚重於朝中的漢臣，之前還有消息說，朝中許多貴族對遼主不滿，對蕭孝忠的跋扈隔岸觀火，就有這個原因，如此說來的話，近些年來，遼朝國中的這些動盪之事，只怕也和陛下所說的封建化有關。」
一時之間，呂夷簡不由回憶起許多之前被他忽略掉的事情。
比如，又消息稱，遼主這些年來，一直都在大力的興辦儒學，擴大科舉的規模，而且，他的心腹大臣當中，漢臣的人數越來越多「不錯，封建化是遼朝的必經之路，但是，卻也是遼朝衰落的最大原因。」
趙禎面色微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
「如今的遼朝，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而此次伐夏，對於遼主來說，是一次機會，但是，這個機會，解決不了遼朝的問題。」
「遼朝的根本問題，不在耶律氏和蕭氏，而在於契丹人和漢人，在於契丹舊俗，和華夏制度。」
「這個問題，遼主解決不了，所以，遼朝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話一出，呂夷簡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是神色大變。
他覺得，自己好像能夠想到，官家想說什麼了果不其然，緊接著，呂夷簡便聽到上首官家重重一嘆，道。
「這些年來，朝中諸多大臣官員，在上奏之時，紛紛稱頌太祖皇帝文治武功，讚揚我朝繁華富足，甚至於，前些年，還有不少人大肆褒揚灣淵盟約，乃維繫兩國和平之大善，而朕卻始終不言，呂卿家，你可知為何？」
呂夷簡吞了口唾沫，小心搖頭。
「臣愚鈍—」
於是，趙禎抬起頭，語氣罕見的變得有些激動，道。
「因為青史昭昭，終有正論！」
「呂卿家，這世上沒有不滅的王朝，所有的皇帝都想千秋萬代，但一朝一代不過數百年，必然會被新的王朝取代。」
「朕相信，你們說的未必都是謊話，漕淵盟約，的確讓大宋這麼多年來免於戰禍，可是，等不知多少年後，後人會如何評說呢？」
「等到大宋覆亡，改朝換代，青史之上，會如何為我大宋蓋棺定論，你可想過？」
呂夷簡沉默。
雖然都說史筆如鐵，但是，大多數時候，人們想的都是自己的身後名，所以，哪怕是呂夷簡自己，其實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那就是，等到若干年後，大宋不在了，史書上，又會如何描述大宋呢？
是說大宋物產豐足，繁華鼎盛，還是說偏安一隅，納幣求和呢？
也正是在此刻，趙禎蘊含著一絲絲蠱惑之意的低語聲，再次在呂夷簡的耳畔響起。
「遼朝矛盾重重，國勢衰弱，早已不復當年鼎盛，元昊更是一介小族，不足為慮，大宋未來在史書之上，到底是苟安圖存，還是遠邁漢唐，就在眼前，就在你我君臣的手中，不是嗎？」
呂夷簡的神情有些恍惚，僅僅是遠邁漢唐這四個字，便似乎讓他心中久違的燃起了一團火，燥郁著想要喊出聲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道。
「臣，必為陛下效死力！」
呂夷簡聞言，亦是輕輕點頭。
的確，如果是在大宋這樣的漢族王朝當中，想要誕生蕭孝忠這樣的怪胎，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歷朝歷代以來，不是沒有權臣出現，但是，有一點是不變的，那就是權臣和實權的皇帝，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
要麼就是曹操和漢獻帝的組合，皇帝完全就是傀儡，權臣只差一步就可以篡位稱帝，要麼就是前些年丁謂和宮中的組合，權臣並不能算真正的權臣，最多只能狐假虎威，欺壓百官，但只要最高權力者想，隨時都可以將這個所謂的權臣打落塵埃。
像是遼朝如今這種，皇帝有實權，但是，卻硬是沒有辦法奈何權臣的組合，
在大宋，是壓根就不可能出現的。
也只有像契丹這樣保留著遊牧舊俗的政權，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此次伐夏，遼主雄心勃勃，不僅想要解決蕭孝忠，更想要一舉解決遼朝的貴族勢大，但除此之外，在朕看來，只怕遼主還想藉此機會，更進一步完成封建化...—」
趙禎擰著眉頭，繼續開口。
又一個冒出來的新詞兒，讓呂夷簡再次一頭霧水。
「封建.—化？」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心中有些氣。
要知道，不管別的如何，但是能夠做到宰執大臣這一步，至少才學一道上，
肯定是不輸於人的。
可是今天，呂夷簡卻覺得，自己在官家面前，就好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子一般，想要跟上思路都很難。
趙禎倒是也並沒有故弄玄虛，搖了搖頭，解釋道。
「這個詞不準確，其實也可叫農耕化，或者叫儒化，簡單的說，就是契丹的那一套制度，原本是適應在草原遊牧之地的，但是，他們如今占據了燕雲之地，
要統治漢族，治下百姓變成了農民，也就需要新的制度來適應。」
「大抵由遊牧民族建立的王朝，或多或少，都要走上這條路，其中最典型的，應當就是北魏孝文帝了——.—
孝文帝？
呂夷簡也算是精通史書，對於孝文帝之事，自然是知曉的。
藉助這個例子，他也大概明白了官家所說的封建化，到底是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像中原王朝學習各種禮儀制度。
仔細想想，好像的確如同官家所言，歷史上所有的遊牧政權，在占據中原之地後，確實都或多或少的走向了這個進程。
不過，呂夷簡不得不承認的是，如果不是官家說出來的話，即便是他，也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此說來的話，這封建化，怕是會讓遼朝更進一步強盛？」
按道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但是不知為何，呂夷簡總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見到官家搖了搖頭，道。
「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制度上的變革，往往是要流血的，尤其是這種封建化的進程，幾乎是觸及到了一個民族的根本，呂卿家你不妨想想，假如你是遼朝的契丹貴族，你是想維持原狀，還是變成如大宋這般的制度呢？」
有些事，趙禎並沒有說的太透，但是，呂夷簡本就是個一點就通的人，自然立刻就明白過來。
所謂的大宋這般制度，指的是君主集權的這套制度，說白了，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呂夷簡卻反而更加眉頭緊皺，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一點官家的思路，但是，卻始終不得要點。
遲疑片刻，他開口道。
「陛下聖明，臣此次前去遼國，的確發現，遼主開始更多的倚重於朝中的漢臣，之前還有消息說，朝中許多貴族對遼主不滿，對蕭孝忠的跋扈隔岸觀火，就有這個原因，如此說來的話，近些年來，遼朝國中的這些動盪之事，只怕也和陛下所說的封建化有關。」
一時之間，呂夷簡不由回憶起許多之前被他忽略掉的事情。
比如，又消息稱，遼主這些年來，一直都在大力的興辦儒學，擴大科舉的規模，而且，他的心腹大臣當中，漢臣的人數越來越多「不錯，封建化是遼朝的必經之路，但是，卻也是遼朝衰落的最大原因。」
趙禎面色微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
「如今的遼朝，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而此次伐夏，對於遼主來說，是一次機會，但是，這個機會，解決不了遼朝的問題。」
「遼朝的根本問題，不在耶律氏和蕭氏，而在於契丹人和漢人，在於契丹舊俗，和華夏制度。」
「這個問題，遼主解決不了，所以，遼朝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話一出，呂夷簡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是神色大變。
他覺得，自己好像能夠想到，官家想說什麼了果不其然，緊接著，呂夷簡便聽到上首官家重重一嘆，道。
「這些年來，朝中諸多大臣官員，在上奏之時，紛紛稱頌太祖皇帝文治武功，讚揚我朝繁華富足，甚至於，前些年，還有不少人大肆褒揚灣淵盟約，乃維繫兩國和平之大善，而朕卻始終不言，呂卿家，你可知為何？」
呂夷簡吞了口唾沫，小心搖頭。
「臣愚鈍—」
於是，趙禎抬起頭，語氣罕見的變得有些激動，道。
「因為青史昭昭，終有正論！」
「呂卿家，這世上沒有不滅的王朝，所有的皇帝都想千秋萬代，但一朝一代不過數百年，必然會被新的王朝取代。」
「朕相信，你們說的未必都是謊話，漕淵盟約，的確讓大宋這麼多年來免於戰禍，可是，等不知多少年後，後人會如何評說呢？」
「等到大宋覆亡，改朝換代，青史之上，會如何為我大宋蓋棺定論，你可想過？」
呂夷簡沉默。
雖然都說史筆如鐵，但是，大多數時候，人們想的都是自己的身後名，所以，哪怕是呂夷簡自己，其實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那就是，等到若干年後，大宋不在了，史書上，又會如何描述大宋呢？
是說大宋物產豐足，繁華鼎盛，還是說偏安一隅，納幣求和呢？
也正是在此刻，趙禎蘊含著一絲絲蠱惑之意的低語聲，再次在呂夷簡的耳畔響起。
「遼朝矛盾重重，國勢衰弱，早已不復當年鼎盛，元昊更是一介小族，不足為慮，大宋未來在史書之上，到底是苟安圖存，還是遠邁漢唐，就在眼前，就在你我君臣的手中，不是嗎？」
呂夷簡的神情有些恍惚，僅僅是遠邁漢唐這四個字，便似乎讓他心中久違的燃起了一團火，燥郁著想要喊出聲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道。
「臣，必為陛下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