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受我一拜
第538章 受我一拜
宥州城內，驛站當中。
范仲淹和晏殊坐在房中，開始復盤今日的狀況，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次晏殊竟然將狄青也叫了過來。
「今日襲擊之事，是党項在試探，樞密院此前已經向邊軍下了軍令，允許邊軍在沿邊商隊遇到襲擊的時候便宜行事，此前朝中也有議論榨場之事。」
「所以，我懷疑此次談判的來意，党項那邊已經知曉了，他們之所以派人襲擊使團，就是為了嚇住我們，進而讓使團在驚懼之下，草草了事。」
燭火搖動下，晏殊率先開口，說出了對今日之事的看法。
聞聽此言，一旁的狄青目光微動，看著晏殊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但同時，也仍有幾分不滿。
他不明白，既然這位參政相公已經看破了對方的用意，為何白日裡，還是要指責他擅作主張。
見此狀況，范仲淹不動聲色的將二人的神態都收入眼底，心中很快便有了結論。
要知道，按理來說，使團當中，狄青只是負責護衛之責，這種涉及談判的討論，完全沒有必要把他叫過來。
但是，晏殊不僅允許他過來，而且，還毫不避諱的『客觀」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說，這仍然是接納了范仲淹的建議，可某種意義上而言，其實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服軟了.....
不過，光是這樣，怕還不夠，
作為『新黨」的一員，嗯，這個稱呼是韓琦等人發明的，指的是朝中擁護天子改革新政的眾多新銳官員。
范仲淹本人對於這個說法很不認可，但是奈何，朝中的那些大臣，還是不免受到之前黨派風氣的影響，紛紛將范仲淹視為新黨的中堅力量，讓他頗是有些無可奈何。
不過無論怎麼稱呼，總歸他們這一批人，是深度參與，並且無比支持新政的一批人。
正因如此，范仲淹認真的研究過天子登基以來的種種政策，然後他得出結論，與西夏的一戰，
天子籌謀良久。
尤其是關于禁軍的改革，雖然大規模的改革是從這兩年才開始的，但實際上所做的準備，卻早就開始了。
雲驍衛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事實上，到如今為止，對於雲驍衛的重要作用，也僅限於樞密院和三衙的一干大臣能夠徹底了解。
甚至中書，對此都並不知之甚詳。
至於朝中的普通大臣，更是大多都將雲驍衛當成一個普通的禁軍番號。
雖然說，之前狄青的事件，讓朝中大臣都意識到，這個雲驍衛是皇帝的心頭寶。
但歷朝歷代，哪怕是大宋這個崇文抑武的時代下，每一代的皇帝，也都必然有自己最信任的親軍衛隊，這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說白了，崇文抑武抑制的是掌控軍隊，禍亂朝綱的武臣，而軍隊本身，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此而言，朝堂上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根本意識不到，雲驍衛到底是怎樣的所在。
但是范仲淹不一樣，當他意識到雲驍衛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在為西夏之戰做準備的時候，就開始十分注意收集關於雲驍衛的消息。
應該說，雲驍衛內部的消息雖然一直保守的很好，但是，很多公開的消息卻並不難收集。
比如，在翻看了樞密院公開下發的各個軍令當中，范仲淹很快就注意到了，對於雲驍衛的選拔條件，無論是體能，年齡，家世，幾乎都堪稱嚴苛。
與此同時，與其匹配的待遇也十分優渥，完全不像是大宋的禁軍該有的條件。
尤其讓范仲淹覺得值得特別關注的一點，是他發現，近年來樞密院對於上四軍的將領任命當中，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乃至更多的人，都出身於雲驍衛當中。
這個發現，讓范仲淹覺得自己一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西夏之戰當中，雲驍衛的這些人，必然會成為中堅力量。
由此，范仲淹的目光放到了狄青這個，曾經在汴京城一時名動的雲驍衛軍士身上。
當年的那場事件，大多數人普遍認為，是開封府誣陷人命，被天子獲知，官家年輕氣盛，所以一時衝動。
但是，當范仲淹在了解了這麼多的情況之後，再重新審視這件事，卻得到了一個堪稱大膽的結論。
他認為，天子之所以纖尊降貴，親往開封府要人，很有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雲驍衛，更是為了狄青這個人。
否則的話，官家完全有更好的手段來徹查此事，雖然時間上會耗的長一些，但無論是效果還是影響，都會好上許多。
而反過來看，直接出宮要人，唯一的好處，其實就是可以保住狄青，除此之外，幾乎全是壞處。
再後來，延州城中，王曾說要調狄青隨行，還特意向『京中』又確認了一遍，便更讓范仲淹確認了這個結論。
或許別人會覺得，這個確認，指的是調動邊軍，其中的狄青只是一個代指。
但范仲淹卻更傾向於，這個確認，很有可能指的是狄青本人的去向。
結合今天白天，狄青在晏殊面前不卑不亢，甚至隱隱有幾分傲氣的態度，和他出色的軍事素養，乃至是當米擒牧野見到狄青時脫口而出的話。
都讓范仲淹進一步確認，這位狄青，必然是皇帝的傾力培養的心腹愛將，而且，不是那種靠著聖寵的酒囊飯袋。
所以，范仲淹這才提出，要讓狄青一同過來參與這場討論。
他想，晏殊肯定也是隱隱意識到了狄青的重要性，所以才最終答應了下來。
然而，范仲淹也同樣能夠確認的是，這位晏參政，即便有所察覺，但距離明白狄青真正有多重要，還差了不少。
作為曾經得過晏殊恩惠的范仲淹，他覺得，自己得推上一把，幫晏參政解開這個誤會「晏相公所言不錯，今日之事，必是党項早有謀劃，否則，米擒牧野等人不可能來的如此及時。」
「當時，騎兵沖陣，若非得益於狄青將軍當機立斷，予以反擊，我使團必然會陷入被動當中」
范仲淹抬頭看著狄青，眼角餘光卻在注意著晏殊的反應，繼續道。
「到時候，米擒牧野等人趕來，將這些賊人走，使團不僅要欠他們一個人情，而且，還會在党項面前狼狐盡出。」
『我等不論如何，都是小節，但是使團此來，代表的是大宋，若真是到了這等地步，不僅要被党項人看笑話，更是失了國體。」
「就此而言，范某該替使團謝謝狄青將軍甘冒風險，衝殺賊人—.」
說罷，范仲淹站起身來，端正道。
「狄將軍，請受我一拜。」
宥州城內，驛站當中。
范仲淹和晏殊坐在房中，開始復盤今日的狀況，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次晏殊竟然將狄青也叫了過來。
「今日襲擊之事，是党項在試探，樞密院此前已經向邊軍下了軍令，允許邊軍在沿邊商隊遇到襲擊的時候便宜行事，此前朝中也有議論榨場之事。」
「所以，我懷疑此次談判的來意，党項那邊已經知曉了，他們之所以派人襲擊使團，就是為了嚇住我們，進而讓使團在驚懼之下，草草了事。」
燭火搖動下，晏殊率先開口，說出了對今日之事的看法。
聞聽此言，一旁的狄青目光微動，看著晏殊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但同時，也仍有幾分不滿。
他不明白，既然這位參政相公已經看破了對方的用意，為何白日裡，還是要指責他擅作主張。
見此狀況，范仲淹不動聲色的將二人的神態都收入眼底，心中很快便有了結論。
要知道，按理來說，使團當中，狄青只是負責護衛之責，這種涉及談判的討論，完全沒有必要把他叫過來。
但是，晏殊不僅允許他過來，而且，還毫不避諱的『客觀」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說，這仍然是接納了范仲淹的建議，可某種意義上而言，其實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服軟了.....
不過，光是這樣，怕還不夠，
作為『新黨」的一員，嗯，這個稱呼是韓琦等人發明的，指的是朝中擁護天子改革新政的眾多新銳官員。
范仲淹本人對於這個說法很不認可，但是奈何，朝中的那些大臣，還是不免受到之前黨派風氣的影響，紛紛將范仲淹視為新黨的中堅力量，讓他頗是有些無可奈何。
不過無論怎麼稱呼，總歸他們這一批人，是深度參與，並且無比支持新政的一批人。
正因如此，范仲淹認真的研究過天子登基以來的種種政策，然後他得出結論，與西夏的一戰，
天子籌謀良久。
尤其是關于禁軍的改革，雖然大規模的改革是從這兩年才開始的，但實際上所做的準備，卻早就開始了。
雲驍衛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事實上，到如今為止，對於雲驍衛的重要作用，也僅限於樞密院和三衙的一干大臣能夠徹底了解。
甚至中書，對此都並不知之甚詳。
至於朝中的普通大臣，更是大多都將雲驍衛當成一個普通的禁軍番號。
雖然說，之前狄青的事件，讓朝中大臣都意識到，這個雲驍衛是皇帝的心頭寶。
但歷朝歷代，哪怕是大宋這個崇文抑武的時代下，每一代的皇帝，也都必然有自己最信任的親軍衛隊，這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說白了，崇文抑武抑制的是掌控軍隊，禍亂朝綱的武臣，而軍隊本身，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此而言，朝堂上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根本意識不到，雲驍衛到底是怎樣的所在。
但是范仲淹不一樣，當他意識到雲驍衛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在為西夏之戰做準備的時候，就開始十分注意收集關於雲驍衛的消息。
應該說，雲驍衛內部的消息雖然一直保守的很好，但是，很多公開的消息卻並不難收集。
比如，在翻看了樞密院公開下發的各個軍令當中，范仲淹很快就注意到了，對於雲驍衛的選拔條件，無論是體能，年齡，家世，幾乎都堪稱嚴苛。
與此同時，與其匹配的待遇也十分優渥，完全不像是大宋的禁軍該有的條件。
尤其讓范仲淹覺得值得特別關注的一點，是他發現，近年來樞密院對於上四軍的將領任命當中，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乃至更多的人，都出身於雲驍衛當中。
這個發現，讓范仲淹覺得自己一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西夏之戰當中，雲驍衛的這些人，必然會成為中堅力量。
由此，范仲淹的目光放到了狄青這個，曾經在汴京城一時名動的雲驍衛軍士身上。
當年的那場事件，大多數人普遍認為，是開封府誣陷人命，被天子獲知，官家年輕氣盛，所以一時衝動。
但是，當范仲淹在了解了這麼多的情況之後，再重新審視這件事，卻得到了一個堪稱大膽的結論。
他認為，天子之所以纖尊降貴，親往開封府要人，很有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雲驍衛，更是為了狄青這個人。
否則的話，官家完全有更好的手段來徹查此事，雖然時間上會耗的長一些，但無論是效果還是影響，都會好上許多。
而反過來看，直接出宮要人，唯一的好處，其實就是可以保住狄青，除此之外，幾乎全是壞處。
再後來，延州城中，王曾說要調狄青隨行，還特意向『京中』又確認了一遍，便更讓范仲淹確認了這個結論。
或許別人會覺得，這個確認，指的是調動邊軍，其中的狄青只是一個代指。
但范仲淹卻更傾向於，這個確認，很有可能指的是狄青本人的去向。
結合今天白天，狄青在晏殊面前不卑不亢，甚至隱隱有幾分傲氣的態度，和他出色的軍事素養，乃至是當米擒牧野見到狄青時脫口而出的話。
都讓范仲淹進一步確認，這位狄青，必然是皇帝的傾力培養的心腹愛將，而且，不是那種靠著聖寵的酒囊飯袋。
所以，范仲淹這才提出，要讓狄青一同過來參與這場討論。
他想，晏殊肯定也是隱隱意識到了狄青的重要性，所以才最終答應了下來。
然而，范仲淹也同樣能夠確認的是，這位晏參政，即便有所察覺，但距離明白狄青真正有多重要，還差了不少。
作為曾經得過晏殊恩惠的范仲淹，他覺得，自己得推上一把，幫晏參政解開這個誤會「晏相公所言不錯，今日之事，必是党項早有謀劃，否則，米擒牧野等人不可能來的如此及時。」
「當時，騎兵沖陣，若非得益於狄青將軍當機立斷，予以反擊，我使團必然會陷入被動當中」
范仲淹抬頭看著狄青，眼角餘光卻在注意著晏殊的反應，繼續道。
「到時候，米擒牧野等人趕來，將這些賊人走，使團不僅要欠他們一個人情，而且，還會在党項面前狼狐盡出。」
『我等不論如何，都是小節，但是使團此來，代表的是大宋，若真是到了這等地步，不僅要被党項人看笑話，更是失了國體。」
「就此而言，范某該替使團謝謝狄青將軍甘冒風險，衝殺賊人—.」
說罷，范仲淹站起身來，端正道。
「狄將軍，請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