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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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9章 落幕

  讓朝堂上的大臣都受律法約束。

  這聽起來是一句廢話,但實際上,還真不是。

  古語有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是,也從未說過,官老爺犯法,也和庶民同罪。

  事實上,朝堂上的官員因其身份地位的特殊性,在司法上,往往是擁有一定的豁免權的。

  一般來說,真要是官員或者是官眷犯法,看的不是行為本身,而是事情鬧得有多大。

  鬧得大的話,輕罪重罰也有可能,要是鬧不起來的話,罰酒三杯都算是官老爺給面子。

  這中間的原因非常複雜,不好細說。

  但是,現狀卻大抵如此。

  趙禎當然沒有想過,有這麼一份章程,就能實現這句話,但是,這是一份武器。

  「除了將這份章程拿給了徐爽看之外,我還派人給徐爽傳了一句話,舍人院拒詔,當以抗旨不遵,藐視皇威論處。」

  「所以,他要麼就老老實實的擬制,要麼就——.」

  「就怎麼樣?」

  劉娥的心漏跳了一拍,面上強自鎮定的追問道,

  趙禎的口氣卻古井無波,只是輕輕的吐出四個字。

  「就地斬首!」

  崇徽殿中的氣氛有些沉寂,劉娥的神色有些複雜。

  看著皇帝平靜的神色,她儘管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官家是嚇嚇他,還是,真的作此打算?」

  趙禎聽出了劉娥語氣當中的憂慮,他抬起頭,臉上泛起一絲輕輕的嘆息,最終還是偏了偏頭,

  道。

  「徐爽此人,和朝堂上大多數人一樣,表面上喊著為國盡忠,死不旋踵,可實際上,他們卻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所以,便有了今日廷議上的那份敕書—」

  他沒有正面回答劉娥的問題,但劉娥又豈會聽不出這輕描淡寫的話語之下掩藏的含義。

  誠然,這些士大夫們,不都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寧死不屈。

  但是,到底是否寧死不屈,前提是要真正瀕臨死境才能看得出來。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在死亡面前,都會發現自己之前以為的自己,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很顯然,徐爽就是如此。

  所以,劉娥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對於徐爽來說,他能夠冒著得罪滿朝大臣,甚至是被斥為奸詐無恥的風險,去擬這道敕書,一定是他經歷了真正的死亡關頭。

  換句話說,這道敕書在,他能走出皇城司,不在,那麼,他就只能抬出皇城司了。

  這不是威脅,而是客觀的陳述。

  兩者的區別在於,威脅是為了讓人屈服而達到目的,但劉娥能夠看的出來,趙禎的目的,並不是讓徐爽屈服。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不在意徐爽到底如何選擇。

  對方擬了敕書,那就放人,不擬,就殺人。

  兩種結果對於趙禎來說,都是他想要的。

  這種平靜和漠然,其實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威脅說明有所求,有所求說明有的談,但這種平靜,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傲然,完全是一種漠視且冰冷的狀態。

  一念生,一念死,人主操生殺之柄,掌威福之權。

  劉娥的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直到此刻,她才總算深刻的意識到,她這個兒子,或許,和大宋歷代以來的所有帝王,都不相同。

  只是不知,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那些御史,也是如此?」

  沉默了片刻之後,劉娥幽幽一嘆,再度開口時,情緒已經恢復了平靜。

  趙禎搖頭,道。

  「那倒沒有,那些御史我只是讓人關著,並沒有對他們做什麼,只不過,放徐爽出去的時候,

  我特意讓人帶著徐爽經過了關押他們的牢房。」

  「所以,他們當時便從關押之人的口中,得知了徐爽擬制的舉動,當時,這些御史便對徐爽破口大罵,稱他是奸詐小人,不配立於朝堂之上,還說自己等人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冒著強闖官衙的風險救他。」


  所以,有些事情其實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對於趙禎來說,他其實反而是有些期待,徐爽真的能夠寧死不屈,讓他瞧上一瞧,這士大夫們每天高喊的為國死節,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可惜的是,真正能夠擁有這等氣魄的,在歷史上終究是少數人。

  正因如此,他們的事跡才會被無數人傳頌。

  徐爽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大夫而已,他或許真的曾這麼想過,但是當真正的考驗來臨的時候,他仍然退縮了。

  「那接下來,官家打算怎麼辦?」

  劉娥又問道。

  雖然表面上看,這件事好像是結束了。

  但是,劉娥敏銳的察覺到,對於那些御史,趙禎說的是釋放出獄,送回家中,可對於徐爽,趙禎說的卻是回府待勘,另行處置。

  趙禎的眸光一閃,開口道。

  「其實到如今為止,徐爽怎麼處置,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按理來說,再有一個多月就要年關了,朝廷這段時間應該是喜氣洋洋,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

  但是,隨著舍人院這件事的風波,整個朝堂上下,卻始終不曾平靜下來。

  和預想當中的一樣,在看到徐爽安然無恙的被放出詔獄,回到府中之後,在廷議上了一肚子氣的文臣集團,個個都將他當成了叛徒。

  對於這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卻同時又在關鍵時刻背刺他們的小人,整個文臣集團的怒火,全都宣洩到了他的身上。

  無數彈劾徐爽以下犯上,冒犯皇威,諂媚君上,毫無氣節——-的奏札,紛至沓來的送到了通進司當中。

  可以說,之前這些人對徐爽說過多少好話,此刻罵的就有多狠。

  不僅僅是各種彈劾的奏札,據說,還有那脾氣暴烈的官員,每日都堵在徐爽的府門外破口大罵,將徐爽罵的面都不敢露半點。

  無數的大臣,更是在多次早朝當中,紛紛向趙禎進諫,認為徐爽這樣的人,根本不應該立於朝堂之上,應當罷職為民,逐出京師,永不錄用。

  於是,紛紛擾擾的鬧了大半個月,兩道詔書,總算是一起到了中書。

  政事堂議事廳,王欽若帶著一眾宰執站在廳中,在他們面前,張從訓拿著中旨,展開道。

  「幾位相公,陛下旨意,徐爽身為知製造,違抗聖命,犯上不敬,著即日起奪去官職,削職為民。」

  「舍人院其餘知製造,亦同其罪,念在其並非主犯,著中書酌情遠謫,十年內不得遷升。」

  「另,即日起,罷知制誥之職,增設六房舍人,分管吏、戶、禮、兵、刑、工制敕之事,階從七品,設衙翰林院旁,與翰林院對掌內外製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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