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老晏啊,你得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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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老晏啊,你得謝我

  公房當中,晏殊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麼,

  的確,明面上來說,呂夷簡說的有道理,

  皇帝都派人來傳命了,做臣子的,豈有不入見的道理?

  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不相信,呂夷簡聽不出來他這話的意思,只不過,裝聽不懂罷了。

  要是換了往常,他可能將此事放過去也就罷了。

  可或許是因為,皇帝特意繞了個彎讓他過來傳話,讓晏殊隱約之間感覺,此舉另有深意。

  直覺告訴他,如果就這麼走了,他之後很有可能會後悔的。

  於是沉了沉心,晏殊咬了咬牙,豁出去一張麵皮,當做看不見呂夷簡送客的手勢,賴在原地,

  細細的呷著杯中的茶水。

  見此狀況,呂夷簡的臉上也有些無奈。

  不過,畢竟是同僚,他也不好直接趕人。

  於是,呂夷簡猶豫了一下,只得低下頭去處理公務,就當晏殊這個人不存在。

  但是,這回晏殊也是下了狠心的。

  喝完了一整杯茶,他眼瞧著呂夷簡沒有任何反應,索性便伸手拿起茶壺,準備再給自己添上一杯。

  這般舉動,總算是讓呂夷簡扛不住了。

  「晏參政,你這又是何必呢?」

  苦笑一聲,呂夷簡開口道。

  放下手裡的茶壺,看著無奈的呂夷簡,晏殊的神色卻很淡定,道。

  「閒來無事,所以在你這裡歇一歇,總不會,呂參政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見此狀況,呂夷簡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思了片刻,他從桌案後站了起來,來到晏殊的對面坐下,道。

  「晏參政是在擔心,我等單獨覲見陛下,會引得太后不滿?」

  既然雙方都心知肚明,那就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眼瞧著呂夷簡戳破了這層窗戶紙,晏殊擱下手裡的茶盞,同樣沉吟開口,道。

  「既然呂參政這麼說了,我也就開天窗說亮話。」

  『再過幾個月,官家即將大婚,如今太后秉政,朝中局勢,還是當以平穩為主。」

  「雖說官家召見不去不妥,但兩宮和睦,方是朝局穩定之基,我等行事之間,還需穩妥,不是嗎?」

  雖然說,晏殊並不反對劉娥秉政,但是不管是作為一個傳統的士大夫,還是作為東宮舊臣,他心裡必然都是更偏向於趙禎的。

  在他看來,現下官家最好的選擇,就是安心讀書,精進學業,和太后和睦相處。

  畢竟,太后只有官家這一個兒子,雖有外戚,但也並無血脈之親,更何況,現在劉從德死了,

  劉氏一門只剩下一個幼子,成不了什麼氣候。

  這般狀況下,太后未來唯一的選擇,就是歸政,無非時間早晚而已,完全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和太后發生衝突,引得太后不悅。

  看著晏殊憂心的樣子,呂夷簡搖了搖頭,開口道。

  「晏參政,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念在你我同僚的情分,我也對你說句實在話。」

  「陛下,畢竟是陛下!」

  說這話時,呂夷簡罕見的收斂起全部笑容,臉色肅然之極,道。

  「你我身為宰執,固然有規正勸諫之責,但是,也當時刻謹記為臣者之本分。」

  「陛下有召,我等便當覲見,你的這番話要說,也得是見到陛下之後,當面陳明利害,而不是私做主張,召而不見。」

  「何況,陛下召見臣僚,本是合理合法之事,太后因何不悅?若真是如此,則非陛下行止失當,而是我等未能規諫太后之過,此一事,晏參政可能明曉?」

  晏殊有些沉默。

  他能聽得出來,呂夷簡的這番話,還是摻雜了不少大道理進去,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但是,到底還是透露了一些東西的。

  不可失為臣之本分嗎?

  晏殊下意識的感到有些抗拒,他聽得出來,這才是呂夷簡話中的核心。


  但是,這和他一直以來,或者說朝堂上大多數文臣的一直以來的觀念,都有些出入。

  要知道,趙宋的皇權尚未達到鼎盛時期,皇帝也並非全然至高無上。

  所以,在普遍的大臣眼中,皇帝負責用人,至於其他的事情,應該是皇帝和宰執商定而行。

  既然是商定,那麼,也就意味著,宰執大臣一定程度上,是有決定權的。

  如若認為皇帝的命令有失,便當拒絕執行,規正君過,這才是慣常認知當中的臣子本分。

  而呂夷簡的這番話中,卻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這讓習慣了之前觀念的晏殊,下意識的有些抗拒。

  對面的呂夷簡看著晏殊陷入了沉思當中,慢悠悠的端起茶盞細細呷飲著,也並不再繼續開口。

  該說的他都說了,也算是報了這位晏參政前來報信的情,至於他能不能真正領會,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反正,有了這番話,明日見到官家,他總是有的交代了。

  念及至此,呂夷簡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說到底,官家心裡,還是念著東宮舊臣的情分的。

  特意讓晏殊來傳話,便是有意讓他從自己和魯宗道的反應當中,好好想想自己應該怎麼做。

  可惜,這位晏參政實在太年輕,一下子就被拔擢到了參政這樣的位置上,少了幾分官場經驗,

  未必能想得透。

  不過話說回來,明日他該怎麼不著痕跡的提一提,自己幫著官家提點了一下這位晏參政,讓小官家承他這個情呢?

  這邊呂夷簡心中思索著,另一邊,晏殊也意識到,這位呂參政,一定是看到了一些他沒看到的東西。

  於是,遲疑片刻,他開口道。

  「多謝呂兄提點,方才,我從宮中出來,官家剛剛問起了科舉之事,想必是和明日召見有關,

  不知呂兄可有興趣一聽?」

  晏殊到底也不是初入官場的愣頭青了。

  他很清楚,呂夷簡能夠對他說這麼多,已經是看在同僚的份上了,至於說剩下的東西,若是想要知道的話,那就得拿其他的消息來換了。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呂夷簡的眉頭一挑,道。

  「那我倒要多謝晏參政了。」

  說著話,他端起茶壺,幫晏殊面前的茶杯添滿,絲毫沒有剛剛那副急著送客的姿態。

  於是,晏殊整理了一番言語,便將自己在宮中的談話說了一遍。

  「」..—-我觀官家之意,應是對解額之制有些看法,不過,此事重大,我未敢妄言,不出意外的話,官家召呂兄和魯參政覲見,想必也是要再深入詢問此事。」

  經筵上的這些談話,並不算是什麼秘密,只要細細打探,總是能得到消息的。

  可問題是,宮中每天發生的事務多得很,官家和侍讀的大臣每日談論的內容也多的是,沒有人會天天盯著這些事情。

  如今晏殊主動說出來,算是賣了一個人情給呂夷簡。

  科舉嗎·—·—

  呂夷簡捻著鬍鬚,心中一陣思索,不過,面上卻並未顯露分毫,而是道。

  「多謝晏參政告知,既然官家召我等是為科舉一事,那麼,不知明日,晏參政可願與我等同去?」

  「我?」

  晏殊微微有些意外,沒想到呂夷簡會突然發出這樣的邀請,當下,他的心中不由有些遲疑。

  「呂兄,官家召見的只有你和魯參政,我貿然前去,怕是不妥吧——.」

  然而,面對晏殊的猶疑,呂夷簡卻只是笑道。

  「為君分憂,是臣子職責所在,不管官家召見與否,晏參政只要去了,也算是盡心不是?」

  這——·

  晏殊心中仍有些猶豫,不過,看著呂夷簡一副篤定的樣子,他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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