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繁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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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繁花之下

  看著沉默不語的小官家,王曾心中越發的不安起來,

  多年的宦途經驗告訴他,自己很有可能走到了一個決定命運的關鍵路口。

  雖然說,這個結論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身在官場,很多時候,直覺或許比邏輯更加準確。

  沉吟片刻,王曾終於下了決心,道。

  「陛下,雖然李德明眼下恭順,但是,邊境守備當以穩妥為主,朝廷雖重和平,卻不可不預為之備,臣此去延州,陛下若有吩咐,臣定當竭力完成。」

  話音落下,趙禎也不由嘆了口氣。

  的確,剛剛王曾的態度,讓他開始猶豫,派此人前去延州,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可是思來想去,他也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

  那就是,眼下的朝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王曾這樣的看法。

  想要找到一個份量足夠,能夠做成他所想之事,還得有培養價值,又有戰略眼光的人,實在太難。

  王曾雖然不能讓他完全滿意,但的確已經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那就再努努力吧·—

  趙禎腳步挪動,從廊下回到案前,一抬手道。

  ...

  於是,王曾遲疑片刻,這才在對面坐下。

  隨後,趙禎問道。

  「先生覺得李德明是好人,是恭順之臣,那朕且問先生,如若現下朕下旨,命他交出靈州,他可會遵命?」

  這.

  王曾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遲疑片刻,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想必是不會的。」

  「好,既然他是大宋之臣,為何不遵聖命?」

  趙禎的口氣變得有些礎咄逼人。

  聞言,王曾沉默了片刻,道。

  「陛下,靈州畢竟已經被党項占據十幾年,李德明的族人早就在靈州安居,僅憑一紙詔書,要他交出靈州,未免有些.

  有些過分,且不切實際。

  見狀,趙禎又問道。

  「先生覺得,靈州如今是党項所轄,其中有党項族人繁衍生息,所以,覺得朕提出這個要求苛刻。」

  「那麼,先生可曾想過,二十年前,靈州是我大宋之土,當時居於靈州的,也都是我大宋之民呢?」

  這話一出,王曾越發覺得,眼前的這位小官家有些過分理想化了。

  遲疑片刻,他正要開口,自己的想法,卻仿佛被看穿了一樣,緊接著便聽到官家道。

  「怎麼,先生覺得朕這話是在無理取鬧?」

  「臣不敢。」

  王曾連忙拱手,不過,迎接他的,確實趙禎有一步的質問。

  「既然先生也知道,李德明並不聽從我大宋之命,那麼,何以認為他是真心臣服,在羽翼豐滿之時,不會對我大宋產生威脅?」

  這.—··—·

  王曾一時有些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是,心裡固有的認知,卻仍然讓他覺得,小官家有些誇大其詞。

  看他的表情,趙禎就知道他還是心中有疑慮,於是,他嘆了口氣,又道。

  「先生可知,自咸平五年,李繼遷攻涼州之後,雖然他並未成功,但是,卻藉此截斷了大宋和西域的商路。」

  「自此以後,西域諸部鑷於党項之威,未敢再有半匹良馬送入大宋,這道命令,便是李德明下的。」

  所以說,大宋的文武分治,有好處也有壞處,中書樞府互不預聞,便導致了中書宰執,對於邊事只知皮毛,不知詳情。

  便如王曾,他看到的,是李德明十幾年來派遣使節,入貢朝堂的恭順姿態。

  但是,對方在邊境做的那些小動作,中書就知道的很少。

  封建時代,騎兵是最重要的軍備力量之一,歷代中原王朝,基本上都缺乏良馬,宋朝當然也不例外。

  然而,自打李繼遷攻涼州之後,西域各部,已經鮮少能夠通過商道和大宋進行互市。

  雖然說,李德明這些年,時常會假悍悍的送些馬匹來,但是,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目的就是,掩蓋他截斷西域商道的事實。


  果不其然,聽聞此言,王曾也是眉頭一皺,道。

  「竟有此事?李德明竟然如此大膽?」

  「先生以為僅止於此嗎?」

  趙禎冷笑一聲,道。

  「景德三年,李德明上表歸附,僅僅一年之後,他便遣使入京,要求派遣商隊到東京進行互市,先帝仁慈,欣然應之。」

  「但先生可知,又是只隔了一年,李德明便接受了遼國所封西夏王之號,向遼國稱臣,如此行徑,可堪為忠心於大宋否?」

  這下,王曾也沉默了下來。

  李德明接受遼國冊封這件事,他當然是知道的。

  雖然說,強要解釋,也可以說對方是畏懼遼國威勢,不得已而為之,但是,這種貳臣的行為,

  屬實說不上忠誠。

  「的確,近些年來,李德明的確並未侵我大宋邊境,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野心。」

  搖了搖頭,趙禎繼續開口,道。

  「大中祥符二年,李德明剛剛坐穩位置,緊接著,便西攻回,擴展版圖,同一年,他再攻河州等處熟戶,雖未直接犯我大宋,但卻無疑是在試探我大宋的底線。」

  所謂熟戶,便是一些住在邊境,歸順宋朝的部族。

  「天禧四年,李德明遣人重修懷遠,後將其改為興州,舉族從西平遷到興州,大有定為所謂族地之意,興州在黃河北,西平在黃河南,他如此舉動,已然是在防備此後與大宋開戰,可據黃河以抗。」

  「如此謀算,先生還覺得李德明沒有野心?」

  輕嘆一聲,趙禎的神色有些複雜。

  『李德明和李繼遷,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他們面臨的狀況不同,李繼遷東征西討,所以,李德明便要休養生息,穩固局面。」

  「可是,只要等他將手中的疆土都徹底控制,那麼,遲早會和李繼遷一樣,繼續侵擾大宋,更何況,李德明的兒子李元昊,也非善於之輩。」

  「此子向來狼子野心,屢次在党項族中叫囂,要脫宋立國,待他從李德明手中接掌大權,與我大宋必有一戰!」

  所以說,趙宋在諸多中原王朝之中,可謂是亡的最不冤的了。

  太祖太宗兩朝,還算是有些進取之心,但到了真宗,仁宗兩朝,淵之盟一結,整個大宋上下,便像是駝鳥把腦袋埋進了沙子裡,用繁榮和平的假象蒙蔽自己,卻對即將到來的危機充耳不聞。

  在遼,夏兩國厲兵秣馬,勵精圖治之時,趙宋的內部,卻在忙著勾心鬥角,崇文抑武。

  兩相對比之下,焉能不屢屢敗退?

  不得不說,這番話對於王曾而言,信息量實在有些大,足足過了好一陣,他才慢慢的消化完畢旋即,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深吸了一口氣,他抬頭看著趙禎,道。

  「陛下聖明遠見,臣所不及也。」

  「此去延州,應該如何做事,還請陛下吩咐,臣必定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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