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中書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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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中書詰問

  其實這整件事,之所以鬧得這麼大,核心無非就是兩點,其一就是小皇帝任性,突然就跑出了宮中,在汴京城中橫行無忌,仗著自己皇帝的身份,隨意插手開封府的刑案審理。

  但是這一點上,木已成舟,再多說也無用,最多也就是讓小皇帝做個承諾,

  讓太后多加管教罷了。

  畢竟對方是皇帝,而且年紀還小,他們除了勸諫,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自然就是王博的去向。

  事實上,相較於皇帝出宮這件事,後者反而是對朝中大臣震動最大的。

  畢竟,朝廷向來優容文臣,可如今,一個堂堂的朝廷命官,正經的進士出身,被毫無理由的當眾免職,而且還下落不明。

  所謂物傷其類,小皇帝的這般行徑,著實是讓朝廷上下的官員感到十分的不安。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之前那些朝廷官員,聚在宮門外,鼓譟不休的最大原因。

  因此,當務之急,最緊要的,就是弄清楚王博的情況到底如何,他人在哪又遭遇了什麼。

  至於說他到底牽扯了什麼事情,在這些宰執看來,那都是後話了··

  提起此事,劉娥不由看向了趙禎。

  於是,趙禎沉吟片刻,道。

  「王博徇私枉法,玩忽職守,朕這才摘了他的烏紗,將他帶回宮中審問。」

  話音落下,底下眾人也微微有些意外。

  他們沒想到,官家竟然還是這麼幹脆利落的承認了下來,不過,這倒也算是省了一番事。

  當下,王曾便上前道。

  「敢問官家,王博之罪可有證據,如今具體押於何處,何人審訊?」

  這話一出,趙禎還未說話,劉娥倒是先開了口,不悅道。

  「王曾,你放肆。」

  「官家乃天子,你身為臣下,如此質問君上,是何道理?」

  話音落下,簾外三人又是一陣意外。

  的確,按照道理來說,君前奏對,從來都是君上發問,臣下回答,即便是特殊情況下,需要君上回答,臣下也需大肆鋪墊,用一堆斗膽,萬死之類的詞委婉的提出來。

  像是王曾這麼直接了當的發問,的確有些不合規矩。

  可問題在於,現下的情況和往常不同,

  說句不好聽的,眼下是小官家犯了錯,他們這些文官是占理的一邊。

  王曾並非官場新人,他之所以會用這種方式發問,其實某種意義上,是在表達文官們對於皇帝任性妄為的不滿。

  這一點,太后不應該不清楚才對。

  所以,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會太后應該出言安撫他們,然後和他們一起好好『教導』官家才對啊,怎麼會站到官家那邊去?

  如此一來,豈不更讓官家有恃無恐?

  王曾皺了皺眉,但是,卻並未怠慢。

  太后既然發話了,那麼,面子上的工夫總是要做的,當下,他便拱手行禮,

  道。

  「臣一時情急,有所失言,還望太后恕罪。」

  一邊說著,一邊還朝著側旁的呂夷簡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趕快幫忙替他上前說幾句好話。

  但是,讓王曾沒想到的是,原本在殿外,對此事還十分積極的呂夷簡,這會卻突然沉默了下來,面對他的各種信號,就當半點都看不見一樣。

  倒是馮拯,見此狀況,眉頭微皺,道。

  「太后明鑑,王參政方才所言,口氣確有不當,但是,確是朝野上下最為關切之事。」

  「太后,我朝自太祖立國,一向以寬恩養士,官員任免亦有定製,官家年歲尚幼,一言而免官員,一則有違典制,會使人心動盪,二則不經法司,易受人蒙蔽,有損聖明。」

  「此事非同小可,臣恐有奸妄之輩蠱惑聖上,危機社稷,此朝野上下忠君之心也,還望太后三思。」

  馮拯是首相,地位不比尋常的官員,此刻,又搬出祖宗家法,自然是讓人難以辯駁。

  事實上,他這麼表態,用意也很簡單。


  那就是,官家隨意罷免朝廷命官,而且還無故將其羈押的行為,本身就很嚴重。

  說白了,並非是他們在故意渲染,而是實實在在的朝堂壓力頂著。

  這樣的大事,必須要有個清晰明了的說法和處置,若非如此,光是靠一些話頭上的錯失,管得了一時,卻難免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見此狀況,王曾也直起身來,繼續開口道。

  「太后,官家,臣等入宮之前,有消息稱,乃是皇城司將王博帶走,臣等不知是否如此,若此事為真,皇城司無旨羈押朝廷命官,乃是大罪,臣請太后降旨,追查羈押王博之人,以正視聽!」

  珠簾微晃,趙禎眯了眯眼,神色有些發冷。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真正讓這幫官員們在意的,不是一個開封府判官的官職被免,而是一個朝廷命官,被皇城司關押了起來。

  而且,中書這麼多人聯袂而來,更重要的一點其實是因為-——

  當下,趙禎便沉聲道。

  「王參政此言何意,什麼叫皇城司無旨羈押朝廷命官?朕說的話,難道算不得旨意嗎?」

  眼瞧著小皇帝將話給挑明了,王曾也寸步不讓,道。

  「宮中旨意,有內製,有外製,向非官家一言而定諸事,內製者,除授宰相,樞密使,冊封后妃,親王,太子當用,外製者,需下中書,命舍人院擬制。」

  「臣斗膽問一句,官家罷免王博,乃內製還是外製?若二者皆非,如何能稱旨意?」

  「王曾!」

  簾後劉娥再次沉沉開口。

  但是這一次,未等她繼續說話,馮拯便拱手道。

  「太后,王參政方才所言,皆有制可依,並無不妥之處,官家年幼,行事一時有不妥之處,臣等自當規諫,身為臣下,若坐視君上犯錯而無動於衷,方是臣等失職也。」

  「何況,皇城司職在宮禁,便縱有密行伺察之手段,卻斷無審訊緝捕之權,

  此祖宗開基至今,長久之法矣,便縱有制書出降,皇城司羈押朝廷命官,亦屬亂命,伏望太后,官家深鑒之。」

  事已至此,其實已經很明朗了。

  趙禎這次的舉動,雖然看似只是涉及到了一個區區開封府判官而已,但帶來的政治影響,卻非常大。

  往大了說,這違背了趙宋立國以來優容士大夫的慣例,也違背了現如今士大夫普遍奉行的天子垂拱而治的理想政治模型,所以,他們的反應肯定激烈。

  而細化到中書的身上,趙禎免職王博的行為,則意味著,皇帝意圖越過中書,直接把控官員的任免。

  此例一開,中書的權力將被大大削弱,長此以往,若形成慣例,那麼,中書通過封駁內降制衡皇權的手段,將形同虛設。

  這才是馮拯等人,在劉娥已經通過罰銅表明態度之後,卻仍然堅持進宮面聖的真正原因。

  觸動到了自己的核心利益,中書自然是寸步都不肯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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