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棋局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6章 棋局開

  官家離開了,連帶著王博,一塊給帶走了。

  薛顏坐在大堂上,神情卻有些愣證。

  此刻,在他的面前,擺著一枚金色的令牌,這是出入宮禁的腰牌,象徵著許非時入宮請對的特權。

  說人話就是,通常情況下,兩府以下的官員,想要見到皇帝,要麼是宮中主動宣召,要麼就是在朝會上。

  如果想要直接面見皇帝,那麼,就需要先向中書申請,說明為什麼不通過章奏的方式進呈,以及為什麼不通過中書,樞密院等上級部門奏報,而需要直接勤見的必要性,獲得核准之後,再奏報宮中,入內奏對。

  這個過程非常的繁瑣,大部分時候,其實都是很難實現的。

  但是,有了這枚令牌,就意味著,薛顏可以不必經過包括中書在內的任何部門,直接經由內東門,由內侍通報後入內覲見。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一種特權,以往的時候也出現過,但是,一般情況下,只會賜予翰林侍從之臣,像是如今一樣給他這種外臣,薛顏印象當中,還是頭一遭。

  翻來覆去的看著手裡的令牌,薛顏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鬆開,臉色複雜的很·—.—

  這腰牌代表著聖寵,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薛顏自此前和小官家沒有太深的交情,總不至於因為這麼一場案子,審的叫他開心了,就頒下如此厚賞。

  再則,如今宮中做主的畢竟是太后,擅自接受官家的這種恩賞,是否會有其他的副作用,尚未可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給予侍從之臣以外的官員,隨時入宮請見的特權,這並不符合慣例,有了這個特權,薛顏能夠越過中書隨時和皇帝奏對,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動搖了中書的權力的。

  所以,這特權好是好,可背後的隱患也是重重,不過————·

  薛顏的神色一陣變化之後,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直接把令牌揣了起來。

  娘的,膽子不大當什麼官,反正當初丁謂倒台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打算,

  一塊去崖州吃荔枝了。

  現如今風險再大,結果還能比這個更差不成?

  薛諫議如何作想,趙禎不清楚,他也並沒有放在心上,給他那枚令牌,純屬是因為,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劉娥那麼喜歡丁謂,馮特這樣的大臣。

  今天在開封府發生的這些事,要是換了蔡齊或者魯宗道過來,他們恐怕在見到趙禎的第一時間,不是感到害怕,而是苦口婆心的規勸他,不可如此任性,說什麼天子身份貴重,豈可貿然置身市井。

  再說什麼皇帝親自插手民間糾紛,是恃強凌弱,有違典制,巴拉巴拉的一大堆,趙禎自己都能背出來了。

  這麼一來,案子都審不下去,更不要提當眾免去王博的官職,再將他直接帶走了。

  這要是讓某人在現場,不得再來一次死諫,都對不起他言官的名頭。

  與之相對的,像薛顏這樣的官員,就讓人感到舒服的多,或許有人覺得他沒有氣節原則,或許有人覺得他太過怯弱。

  但是,對於統治者來說,這樣有政績能力,又畏懼皇權,有那麼一些追求仕宦的心思,卻又不全然諂媚的官員,才是最好用的。

  當然,趙禎並不是反對言官。

  只是,國人自古以來,講究中庸之道,但是,在如今的大宋,卻反而在很多的事情上走了極端。

  撇開其層架疊床,力求相互牽制的制度不談,單說士林風氣和朝堂構成,就很不對勁兒。

  言官存在的意義在於,斧正君主過失,提醒君主錯漏,一定程度上給予言官權力,當然是有利於國家發展的。

  在趙禎看來,一個正常的朝堂,官員構成應該是有一成剛正不阿的言官,一成毫無底線的諂媚奸臣,剩下的八成,都得是像薛顏這樣,能老老實實辦事,有一些原則,但也有仕宦之念的普通官員。

  但是,趙宋現在的問題是,朝堂之上因為黨爭的緣故,被分化成了兩個極端。

  一端是蔡齊,魯宗道,王曾這些自翊正派,固執到不講理的程度的極端『正臣」,另一端是丁謂,馮特這樣完全放棄原則,事事諂媚,為了宦途無所不用其極的『妄臣」。

  最初,受到自己固有理念的影響,趙禎是欣賞王曾這樣的人的,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他開始逐漸意識到,劉娥之前對他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朝堂上全是丁謂,自然是不行的,這樣很容易就會讓皇帝變成宋徽宗,但是,朝堂上全是蔡齊,王曾,也同樣不成,因為這樣,最後的結局就是『眾正盈朝』,老歪脖子樹安家。

  更不要提,趙宋的言官,甚至是延伸到這些自翊『正臣」的官員,他們局限於自己的框架當中。

  在這幫人的心理,規正皇帝的所作所為是第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什麼國事,政事,都可以為此而讓步,必要的時候,他們甚至能夠犧牲國家利益,來換取皇帝妥協,按照他們所規定的框架垂拱而治。

  這是趙禎完全不能理解,也完全不能接受的。

  所以—

  「官家——」

  坐在轎子裡頭,趙禎心中這般想著,外間張從訓的聲音將他喚醒。

  掀起帘子一瞧,卻見隊伍已經到了宮門前。

  當然,這不是轎子停下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於,在宮門口,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宦官。

  「給官家請安。」

  藍繼宗拱手上前,掃了一眼面前長長的隊伍,不由苦笑一聲,道。

  「太后娘娘吩咐,讓您回宮之後,立刻到承明殿見她。」

  「官家,您這回鬧得,確實有些大了,宮外發生的諸事,太后娘娘皆以盡知,怕是————.不太高興。」」

  前半句是傳話,後半句是提醒,讓趙禎知道,劉娥的消息到底掌握到了何種程度。

  不過,趙禎倒是並不在意,道。

  「朕知道了,你且稍候一旁。」

  於是,藍繼宗並不多言,退至一旁,恭身侍立。

  隨後,趙禎微微抬頭,叫道。

  「張景宗?」

  「臣在。」

  張景宗此刻心中滿腹疑問,但是,卻找不到機會發問。

  眼瞧著小官家叫他,他微微俯了俯身,態度恭敬的很。

  見狀,趙禎手指輕叩,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之後,道。

  「一會朕去承明殿,你就不必跟來了,朕另有差事交辦給你。』

  聞言,張景宗心中頓時生出一絲猜測,當下,咽了咽口水,拱手道。

  「請官家吩咐。」

  於是,趙禎抬頭望向他,眼神微眯,道。

  「今日之事,背後必有主使,你去查,王博交給你帶回皇城司,去審,記著,不許用刑,你只有一天的時間,日落之前,朕要知道真相。

  「明白嗎?」

  話音落下,張景宗不由渾身一震。

  他當然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王博可是朝堂命官,正經的進士出身,這樣的人,由皇城司來審他,必然要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所以,趙禎說的一天時間,不是只給他一天時間,而是最多只能拖延一天的時間。

  日落之前,如果皇城司能夠拿到真實的口供,那麼,一切豁然開朗,皇城司平安過關,此後職權必然更勝一籌。

  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話,那麼,所有的朝堂壓力湧向皇城司,擅自羈押審訊朝廷命官的罪名,全都要他這個皇城使來背。

  可以說,是非成敗,就看眼前的抉擇了。

  短暫的猶豫過後,張景宗咬了咬牙,拱手道。

  「請官家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

  「去吧———.」

  趙禎輕輕點了點頭,也並不多說。

  既然接下了這個差事,那麼,可謂是分秒必爭,所以,張景宗也不多耽擱,

  匆匆行了個禮,便帶著人離開了。

  藍繼宗在旁看著這一切,心中亦是波濤洶湧。

  見此狀況,趙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道。

  「此事重大,藍都知,可知道該怎麼做?」

  聞言,藍繼宗拱了拱手,道。

  「一切聽憑官家吩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