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人物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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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大人物的真面目

  趕盡殺絕?降了?

  俞通淵心中一驚,視線掃過四周,

  周遭都是大明的軍卒正在收整殘肢斷臂,一隊隊俘虜被捆在一側,他們死死的低著頭,面露畏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戰事過後的蕭瑟與刺鼻氣味。

  他陸雲逸,看向在其身後,一身華貴裝飾的北元王妃,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時,有一名軍卒湊了上來,在他耳邊低語:

  「將軍,北元王妃先前說要降於我朝。」

  「大將軍知道了嗎?」

  俞通淵眉頭緊皺,他還以為陸雲逸所說是說辭,拿王帳與王妃做擋箭牌,沒想到真有此事。

  「已經有軍卒前去報信了。」

  俞通淵心裡咯噔一下,視線湧上陰霾,掃視在場軍卒,想罵人的衝動生生止住。

  「如此重要的事,為何現在才說?」

  俞通淵死死盯著那名軍卒,眸光中憤怒已經無法掩飾,

  他恨不得揮出長刀,將這些廢物通通砍死。

  「卑職還以為將軍知曉此事。」

  那軍卒汗毛倒豎,連忙低下腦袋,聲音也有些低沉。

  俞通淵心情煩躁,一巴掌就抽了過去,用力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滾一邊去。」

  陸雲逸將這一切收於眼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連忙發出一聲大喊:

  「俞都督,王庭已降,烏薩爾汗已死,

  您就算是想立功,也休想打到北元王妃身上,

  莫不是俞都督以為我等都是瞎子,

  你在這裡將北元王妃殺死,就是你的戰陣之功?

  痴心妄想,我奉大將軍之命守候在此,只要我陸雲逸還有一口氣在,俞都督就休想行那鬼蜮伎倆。」

  陸雲逸疲憊到了極點,聲音沙啞,喉嚨乾澀,嘴裡火辣辣的。

  便側頭低聲道了一句:「幫我把茶壺拿過來,太渴了。」

  此話一出,原本面露悲壯的北元王妃美眸微微瞪大,一臉不可思議,

  但終究還是快步返回。

  不多時,她將茶壺拿了出來,

  陸雲逸接過後,心中有些忌憚,狐疑道:「你沒下毒吧。」

  北元王妃秀眉微皺,一臉不可思議

  陸雲逸一邊看向俞通淵,一邊從懷中拿出銀針,在水裡攪了攪。

  「俞都督,大將軍曾言對待北元要贏得堂堂正正,不可用小人行徑。

  北元如今也輸得堂堂正正,心服口服,

  戰事已經結束,俞都督率軍依舊來攻打王帳,意欲何為,

  莫不是想要對已降北元趕盡殺絕,

  如此行徑,有違我上國之風!」

  說完,陸雲逸抽出銀針,瞥了一眼,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水流入嘴進胃,久違的力量與舒適感涌了上來,

  陸雲逸將水一飲而盡,發出一聲長嘆,

  將水壺隨意一丟,握緊手中長刀,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軍卒。

  尤其是那不作言語的俞通淵,眼中帶著熊熊戰意。

  此時此刻,孤身一人的陸雲逸與百餘人的俞通淵無聲無息對峙著,氣氛有些凝重,

  但又讓周遭軍卒感受到了一股悲壯肅殺。

  俞通淵臉色陰沉,隨意掃了一圈,

  只覺得此刻騎虎難下,心中憤怒將要壓制不住,

  他狠狠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

  「本將只追究你陸雲逸謊報軍情之過錯,與北元王妃無關。」

  說完,俞通淵便狠狠一揮手,在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的注視下,冷聲下令:

  「拿下,不要傷了北元王妃。」

  軍令下達,原本停滯的軍卒又開始了前沖,手持弓弩的軍卒倒是沒有動作,

  陸雲逸稍稍鬆了口氣,只要沒有弓弩,他背靠王帳尚能應付。


  他眼神一冷,快步上前,打算主動出擊,予以震懾。

  但就在這時,戰馬踩踏聲響了起來,緊接著便是一聲爆喝!

  「住手。」

  陸雲逸覺得聲音有些熟悉,但已經來不及查看,長刀已經揮出,此刻收刀已經不可能。

  撲哧!

  長刀如游龍一般躲過格擋的長刀,重重斬在那名軍卒胸口,

  剎那間鮮血直流,傷口處湧現絲絲白霧。

  長刀落下後,陸雲逸飛速後退,剎那間退回營帳入口。

  直到這時,陸雲逸才循聲望了過去,

  看向那衝過來,將整個王帳附近包圍的黑甲騎兵,眼中一喜。

  尤其是那領頭之人,

  見到他,陸雲逸長出了一口氣,心中疲憊頓時涌了上來,緊繃的肌肉也在這一刻鬆弛。

  來人身材壯碩,臉色黝黑,

  渾身甲冑已沾滿血水,帶著肅殺,

  最令人矚目的是其戰馬兩側懸掛的兩柄長刀!

  雙刀王,定遠侯王弼!

  王弼高身騎戰馬,目光凝實,身上殺意凜然,還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戰陣廝殺的慘烈。

  他的視線率在一地血污停留,又看向與北元王妃錯身而站的陸雲逸,

  最後看向被百餘人包圍在其中的都指揮僉事俞通淵,臉色陰沉下來:

  「俞通淵,你這是在作甚?」

  定遠侯王弼聲音冷冽,

  說話之時,身側副將呂寶川眸光一閃,揮了揮手,其身後頓時衝出了兩百餘軍卒,

  馬蹄陣陣,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剎那間就將俞通淵所部牢牢包圍。

  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王帳處,再一次變得氣氛緊張。

  俞通淵面露憤怒,眼中有著不甘,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拱手:

  「定遠侯爺,陸雲逸謊報軍情,致使我部損傷軍卒三千餘,下官要將他就地問斬。」

  王弼眉頭微皺,冷哼一聲:

  「俞通淵,兩萬軍卒兵分四路,

  你碰上了王庭禁軍,將其擊潰便是,難不成你還想換一個對手?

  你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怎麼能說出如此幼稚之語?」

  定遠侯王弼黝黑的臉頰四處轉動,看到了王帳周圍的狼藉,再次冷笑,毫不客氣:

  「俞通淵,你想要建功立業,奪得功勳,

  與王庭禁軍廝殺豈不是恰到好處,

  怎麼,你又改變主意了?

  還是你只想做那拾人牙慧之舉?白撿便宜?」

  定遠侯王弼洪武十二年封侯,但從至正十六年就隨軍征戰,

  最先為今上宿衛,從屬鄧愈。

  從至正十六年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一直未曾停止征戰,是軍中為數不多的老資歷,

  雖封爵較晚,但他乃大明天子所屬,

  加之鄧愈一系與常遇春一系強強聯合,行北征一事,乃如今大明軍伍最大勢力。

  對待俞通淵這種後輩,平日裡客客氣氣是給巢湖水軍面子,

  若是不客氣,他們也說不得什麼。

  就如此時,俞通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眼中流露出憤怒,

  未封爵的弊端在此刻顯現得淋漓盡致,

  平日裡不論多麼客氣,但真正針鋒相對之時,總是低人一頭。

  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憤怒,對於壞他好事的陸雲逸,便越是怨恨。

  深吸了一口氣,俞通淵強行壓下心中思緒,為自己辯解:

  「還請定遠侯息怒,並不是末將不敢戰,

  而是此人麾下軍卒謊報軍情,說北元王帳在中軍西側,但.現實卻是在東側。」

  定遠侯王弼面露玩味,眼睛微眯,聲音冷冽:

  「俞通淵,你的意思是這王帳只能由你來攻破?不能由大將軍率軍攻破?」

  說完這話之後,王弼嗤笑一聲,看向身側的呂寶川,略帶輕佻地說道:


  「合著是想搶功啊。」

  俞通淵臉色一黑,臉頰微微抽搐,努力平復自身心緒,

  因為憤怒,他現在說話都有些神志不清,以至於落下話柄。

  定遠侯沒有再去看他,而是看向陸雲逸,

  臉頰的冷冽如冰川消融一般,帶上了笑容,

  「你來說說,為什麼要殺這些軍卒,在軍中擅殺同僚,可是要斬首示眾的。」

  陸雲逸抿了抿嘴唇,面露恭敬:

  「回稟定遠侯爺,大將軍命我在此地守衛王帳,

  俞都督到來後不由分說地污衊下官,並且還要強闖王帳,

  屬下懷疑他要對北元王妃不利,多次勸阻無果後,這才揮刀守衛。」

  陸雲逸側了側身,將雍容華貴的北元王妃露了出來,

  「此事王妃可以作證。」

  北元王妃輕輕點頭,面容平靜,看向定遠侯:

  「阿日斯楞將軍奉命守衛王帳,是這位大明將軍想要本宮之性命。」

  此話言簡意賅,讓俞通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王弼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在一側蓄勢待發的前軍斥候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們這些軍卒是怎麼搞的,大將軍的命令就這麼置若罔聞,有奸人想要破壞國朝大計,為何不阻攔?」

  陸雲逸上前一步,面露恭敬,微微躬身:

  「啟稟定遠侯爺,是我命軍卒不得上前。」

  「哼,為何?」

  「我大明剛剛取得大勝,此地又是北元王帳所在,一側有諸多俘虜,

  若是讓草原人見到我大明軍卒自相殘殺,

  要是傳出去,還以為我大明才是那蠻夷之輩!」

  「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識大體。」

  定遠侯大笑出聲,眼中儘是滿意,只是心中略有無奈。

  定遠侯大笑,但俞通淵卻面露陰沉.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甚至有一些軍卒已經在心裡打鼓,軍中侯爺是出了名的護短,

  眼前這陸大人的本事他們知道,前軍斥候部儼然已經成了三萬前軍最重要的軍卒。

  而如今他們的主官又在此.

  這讓他們心中湧現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果不其然,王弼大笑了一陣,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視線掃過那百餘人,眼神變得暴戾,大喝一聲:

  「拿下!!!!」

  話音落下,王弼所屬前軍沒有任何猶豫,從四面八方沖了過去,

  俞通淵所部面對來勢洶洶的騎兵,

  心中疑惑,不知道改不改抵抗,

  他們將視線投向站在原地的俞通淵,見他一直不說話,也知道了上官的意思。

  痛快利索地將手中刀兵丟下,被那些來勢洶洶的騎兵團團包圍。

  見到這一幕,周圍徘徊的前軍斥候部軍卒長出了一口氣,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陸雲逸看著眼前一幕,面色凝重,思緒有些沉重,

  深吸了一口氣,側身看向北元王妃,低聲道:

  「多謝王妃相助。」

  北元王妃輕輕頷首,聲音輕緩:

  「你現在還不能死。」

  說完後,北元王妃徑直轉身,返回王帳。

  定遠侯王弼一個翻身,跳下戰馬,

  快步走到陸雲逸身前,在他身上來回打量,眼中帶著一絲關切:

  「小子,沒受傷吧。」

  陸雲逸看了看自身,嘿嘿一笑:

  「多謝定遠侯爺關心,這些傷都是在先前戰事中所受,不打緊。」

  王弼又仔細打量了一二,這才點了點頭,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地上的諸多屍首,臉上帶著滿意:

  「這次你做得不錯,年輕人不要整日死氣沉沉,要跋扈一些!

  想當年老子占山為王之時,元軍我都敢搶,誰我都敢殺。


  人嘛,活著就為了心中一口氣,要痛快!」

  王弼的聲音不加掩飾,轉頭看向那被壓起來的百餘名軍卒,渾身殺氣凜然,大手一揮:

  「以下作亂,不聽軍令,都砍了。」

  百餘名軍卒聽到此言,面若死灰,心中湧出絕望,

  看向站在一側的都督僉事俞通淵,面露哀求。

  俞通淵牙關緊鎖,面露不甘,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陸雲逸對與俞通淵的心狠手辣滿臉愕然,他怎麼不求情?

  陸雲逸連忙看向王弼:

  「定遠侯爺,這.這恐怕有些不妥,他們乃我大明精銳,如此砍了太過可惜。」

  王弼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眼神凝固,一臉兇相:

  「擋在前面的,只有敵人,管他是誰,不能手下留情。」

  王弼抬起手拍了拍陸雲逸的肩膀:「你先歇著。」

  說完後,王弼徑直走向俞通淵。

  陸雲逸怔怔的愣在原地,眸子微微瞪大,

  視線在王弼與俞通淵身上不停徘徊,陷入深思。

  他驚訝地發現,一直以來,心中所想都是錯誤的,

  在這個時代,草原人與明人,沒有任何分別,

  都是經過動盪亂世之後,存活下來的殘暴之人。

  尤其是這些公侯,

  雖是明人,但其本質,還是亂世之中的元人,

  那個時候人命如草芥,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對於自身的生死早已看淡,又何況是旁人,

  死人在他們眼中,早已見怪不怪。

  甚至在他們心中,還沒有真正將明人與草原人區分開來,只有敵人與朋友這兩種區分。

  而在大明立國之後降生的劉黑鷹等年輕人,則要正常許多,

  那時大明初定,雖然有亂象,但終究不用整日提心弔膽。

  陸雲逸想要其中參差,不禁陷入深思。

  王弼已經是如此狠辣,那作為帶領這些狠辣之人的今上,豈不是更加狠辣?

  他想到了胡惟庸案,被連坐處死殺其朋黨三萬人,

  陸雲逸曾不止一次覺得有些可惜,三萬人就算是修長城,也能攬下一段長城的工事。

  現在想想看,或許那位在京城之中的皇帝,根本不在乎,

  可能與王弼一般,將那些人視作敵人,而不是明人。

  甚至

  陸雲逸抬了抬頭,看向面露陰沉的俞通淵,

  手下被處死,他也不曾有所動作,

  或許在其看來,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敗,百餘人罷了,不值一提。

  這對於一向愛戴軍卒的陸雲逸來說,是一次不小的衝擊。

  元朝終結,大明新立,北元覆滅,

  但真正長達百年的亂世卻沒有結束,其影響還停留在大明以及北元,

  這需要時間來沖淡,只能等經歷過亂世的一代人盡數死絕,大明的道德水平才會一點點提升。

  陸雲逸將視線挪開,看向那依舊顯得恢宏的王帳,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天寶奴與地保奴,甚至一干北元權貴,

  都對那些『罪人』毫不在乎,

  他曾不止一次覺得那些人白白死了,有些可惜,為何不團結一致,面對眼前危局。

  而在如此殘酷境地下,王妃與雅蓉被那些『罪人』視若神明,也理所應當。

  陸雲逸親歷其中,覺得有必要對於此事探究一二,或者做一些總結,

  歸納、總結、記錄,是最好的進步方法,

  能讓他更好地適應這裡的規則,不至於在日後誤判形勢。

  甚至,陸雲逸已經想好了標題,

  就叫《元朝崩滅:歷史洪流下的人性變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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