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以殺造業,以業成劫,一切平等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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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帝這一拳打出,由沉淪魔艦變化而成的鋼鐵巨軀表面,當即裂開一道道縫隙。

  其實說是裂開並不準確,因為那些裝甲本來就非是完全貼合,如今只是向兩側張開,露出旗下隱藏的機械機構。

  那是一個又一個漆黑的炮口!

  妖帝昔年縱橫星海之時,除去與天魔一族為敵外,也曾征討過諸多星際文明,他們往往有著平定本星系天魔,進行跨星系躍遷的能力。

  這些文明雖然修行水平參差不齊,哪怕是那些所謂的「神靈」、「武神」之流,最多也只有上界真君級數的實力。

  妖帝自然不會將這種程度的個人武力放在眼中,但他們所能製造的種種奇特設備,仍是讓這位宇宙霸主大感興趣。

  那些星際文明最愛用的攻擊手段,便是用最直戳了當又酣暢淋漓的方式,將最大的能量一次性釋放出去,將對方的艦隊乃至母星,都直接打個對穿,碾成齏粉。

  沉淪巨艦,便是妖帝結合自身修法、瘟君提供的諸多神獸血脈,以及這種力量後,方才鑄造出來的最高力量結晶!

  這數以千萬計數的炮口,同時迸發出一股又一股血色光焰,連成一片蒼涼又遼闊的蠻荒圖卷,億萬道種類截然不同,卻一樣凶戾暴虐的氣機匯於一股,朝徐行直轟而來!

  這一式「萬獸無疆」不只有純粹的毀滅力量,內中更雜糅了億萬妖魔的暴戾凶焰,類似天魔一族侵蝕道心的六欲濁流。

  只不過,這股凶焰並非是要染化修行者的刀道基,令其沉淪墮落,而是要萬倍、十萬倍地激發修行者的凶性!

  徐行眉毛一挑,當即意識到妖帝這一擊,與自己曾經從「勾離神王」身上見識過的「山海繪卷」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同之處在於,勾離神王的山海珠,雖也是還原了陽神宇宙上古時期的蒼茫原始之景,重點仍是放在了那種蓬勃張揚,不斷超越的生命力上。

  妖帝的「萬獸無疆」,則是無邊放任獸性,令億萬妖魔乾脆將物質宇宙,連帶著地仙界,乃至玄妙無邊方廣世界,都給吞噬殆盡!

  凶戾到這種地步,妖帝對物質宇宙的威脅性,已然近乎魔道!

  徐行深吸一口氣,雙手一合,十指連環彈動,身後竟也浮現出了一頭又一頭形貌不同,卻都擁有著強絕力量的異獸、魔神,以及一個個修行有成的人族。

  這正是徐行摹仿勾離神王的山海繪卷,創造出來的拳法,這些景象,正是陽神宇宙上古時期那個萬族爭霸、風雲激盪、波瀾壯闊的大時代。

  不同之處在於,勾離神王只能回溯自己曾經親身參與過、體會過的片段,卻不能以一己之力,推動宙光流轉,再演歷史。

  徐行則像是完全將這段時光,自陽神宇宙中單獨攫取出來,再提出了那種壯懷激烈,不斷奮盡的意氣,又將其由虛化實,方才成就眼下這一擊!

  這一拳打出去,徐行身後的種種景象當即變得虛無縹緲,正如夢幻泡影,逐漸消逝,可拳意拳勁所聚的沛然力量,卻在不斷層迭累積。

  到最後,這一拳的拳意當空一轉,已化為一條鱗甲輝煌如烈日,周身金光燦然的巨龍,長吟經天,朝妖帝的「萬獸無疆」正面撞去!

  這條巨龍真正現身之際,遠在不知道多少萬里的地仙界,都晃了一晃,似乎宇宙乾坤都被其所牽引,一齊朝妖帝殺來。

  若目標是妖魔,那便斬妖除魔,若目標是仙佛,那便吞仙滅佛,若目標是星球,是星系,乃至是無垠太虛,也要被這一拳轟得粉碎!

  縱然是以妖帝的眼界,竟也分不清這巨龍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造物,亦或是元氣所聚的法相,又或是心念凝結的虛像。

  但他起碼可以確定一點:

  ——對方的拳法神通,已經到了勘破諸般虛妄,直抵至真實相的無上境界!

  巨龍只一個探爪,便將妖帝的炮擊洪流撕扯得粉碎,頭顱一甩,犄角又撞在那具鋼鐵巨神的胸膛上,兩者身軀相互糾纏,難分難解。

  只一次貼身碰撞,虛空便坍塌陷落,他們也不斷朝著更「深處」墜落,戰場周遭更是被強大的引力所扭曲,向內不斷坍縮,形成了一方幽暗黑洞。

  若是從戰場外面看去,巨龍與鋼鐵神明的形體,都已變得無比怪異乃至怪誕,只一個剎那便產生了無數次變化,渾然不似物質宇宙中的實體。

  雖然勝負未分,可他們交戰造成的餘波,已然將這個世界深深改變。


  兩大強者的拳法剛剛交鋒的第一個剎那,原本充盈這片虛空界域的陰陽二氣,當即被盪滅掃平。

  但陰陽二界的裂隙卻變得越發巨大,甚至隱約可以看到無邊陰土,都已開始傾斜、偏轉,好像幽冥世界的一切存在,都要徹底墜向此方世界!

  徐行還未趁勢殺上,左側虛空便又開始了與黑洞一般無二的扭曲,但這一次不是坍縮,而是旋轉——向外旋轉!

  只一個剎那,虛空結構就已徹底異化,真正是無遠近大小之別,咫尺之地,已然擴張到萬里之遙。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又一道寶輪,只一個剎那的功夫,便有八萬四千輪盤顯化而出,其中最大的一面,正是大滅如來的本體!

  這位如來立身於法輪之下,雙手結印,向前平平推出,長聲作嘯:

  「本佛成道以來,所造殺業無窮,如今方才鑄就梵輪,如今正要以殺造業,以業成劫,是為無量劫、無盡劫、無無盡劫,乃至無上正等正劫,一切宇宙生靈不滅,本佛誓不涅槃!」

  大滅如來雖是行苦修之道,神通自足,不假外物,卻也並非不通誓願之道,只是不屑為之罷了。

  可如今徐行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強大,大滅如來自也不能有所保留,當即發下大誓願,取來了屬於未來的力量!

  大滅如來梵輪所致之處,世間萬物都被固定在了一個絕對平等的位置,這正是他理解的為一切實相清淨,如如不動!

  宇宙之中,大到天理循環,小到微塵生滅,都是因為不平,正因天地有不平,萬事萬物才會產生變化,所謂損有餘而補不足是也。

  可大滅如來的法門,卻是通過法輪,將萬物固定在同一個位置,一切變化都不會再發生,宇宙也將陷入真正的死寂。

  這不是毀滅,卻勝似毀滅。

  妖帝要求的道路,那是萬象崩毀,四大俱滅,令一切存在都失去意義,為宇宙帶來最純粹的混亂。

  大滅雖然與之並不同路,反倒是追求一種絕對的秩序,到頭來,兩者卻導向了一個同樣的結果,正是殊途同歸。

  大滅如來雙手合十,無邊佛力遍布十方虛空,推動八萬四千梵輪不斷向前,要將徐行也徹底捲入其中,成為絕對靜止中的一環。

  只聽其人曼聲吟誦道:

  「一切實相性清淨故,一身清淨,一身清淨故,多身清淨,多身清淨故,如是乃至十方眾生圓覺清淨!」

  法輪所過之處,圓裹過去現在未來這三世,使無邊廣闊的十方虛空,一切都盡皆平等,清淨不動。

  人仙之道,雖也是神通自足之道,根子卻落在「精微繁複」四字上,越是修行,就越是深入人身密藏,「粉碎真空」之境界雖是以小見大,卻不改此道本質。

  所以,徐行自從修成「粉碎真空」境界後,周身一元之數的竅穴,無時無刻不在震盪共鳴,交相層迭,方能維持自身宇宙的存在。

  但是現如今,在大滅梵輪的影響範圍內,十二萬九千六百竅穴的震盪,竟然變得緩慢,每一竅穴中開闢的虛空界域,亦開始模糊失真,連帶著肉身宇宙都有了立足不穩的跡象。

  應該說,大滅如來不愧是上界最頂尖的實戰派強人,只是同徐行交手一次,又看了一番他與妖帝的交手後,便立即找出了針對這種奇妙力量的克制之法。

  這也是徐行自從修成「粉碎真空」境界以來,第一次落入如此窘境。

  人仙武道的精髓,就是用一竅發勁,帶動諸竅齊震,方能有碎滅一切外相,勘破虛妄的力量。

  正如江河浩蕩,滔滔不絕,最開始也是以高就下,方能積蓄其滾滾大勢,不可阻擋。

  而大滅如來的所作所為,則是將一切崎嶇地形都給削平,大地再無高低之分後,江河又如何流動,又哪裡來的所謂「大勢」?!

  徐行可以確信,就算是造化道人、長生大帝這等萬古巨頭親臨,在不動用神魂的情況下,也無法憑藉單純的「粉碎真空」境界,抵禦這股清淨不動的寂滅之力。

  若是換了不朽神王這等太古魔神在此,下場還要更為不堪,多半只一個照面,就要維持不住自身境界,被大滅如來當場擒拿。

  ——好強,很強的神通。

  雖是受到克制,但徐行心中卻無任何頹喪之情,反倒是眸光大放,只覺有趣至極!

  玄妙無邊世界中的無天和瘟君,雖然神通的確不凡,深不可測,行事卻總有別的謀劃,出手自然也是遮遮掩掩,從不全力施為。


  這雖然本是徐行可以利用的著力點之一,卻也實在令他感到頗不痛快。

  若是可以選,他甚至寧願回到陽神宇宙,與造化道人再戰一場,亦或是直接挑戰長生大帝。

  而現在,大滅如來便實實在在用自己的力量,令徐行感到了這久違的快意與興奮——只有這樣的神通,破解起來才叫做有趣!

  就這麼一個剎那的功夫,大滅如來的八萬四千梵輪已然轉動了八千次,那股鎮壓世間一切的寂滅清淨不動力,更是增強了八千倍!

  縱然是以大滅如來苦修億萬年的體魄修持,都已有些無法撐持,更何況,他的佛身本已被徐行重傷,如今又請來誓願之力,負擔自然更重。

  但付出如此代價,成果亦是喜人。

  徐行的肉身幾乎已徹底陷入凝滯,拳意雖能自發運化,卻也同肉身脫節,難以帶動諸般勁力變化,更遑論說震動竅穴,再現碎滅萬象之威。

  不遠處,妖帝也已重整旗鼓,正要邁入戰場,卻也被這「清淨寂滅不動力」所波及。

  他那具鋼鐵戰軀上燃燒的熊熊綠火,都被壓低了數丈不止,力量運轉更是受到極大影響。

  妖帝抬起頭,眺望大滅如來一眼,心中已是警惕非常,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當初這賊佛若是用出這招,自己又能否抵擋得住?!

  妖帝沒有答案,卻也因此停住步伐,遠遠旁觀。

  他看得出來,大滅如來乃是勉力施為,只要不能一招克敵,必要面對嚴重反噬。

  這賊佛就算是能夠拿下那廝,狀態定然不在頂峰,屆時本帝再出手,豈不更好?

  對妖帝來說,大滅如來和徐行,都是自己征服道路上要剷除的對手,所以他很輕鬆地便做出了決定。

  而在戰場正中,正要攫取勝利果實的大滅如來,忽地感到有一股凜冽銳利之氣撲面而來,

  四周的重重梵輪,雖是轉動如故,卻莫名多了一種晶瑩剔透,有如冰鐵的質感。

  原本被梵輪所裹挾,不斷渾化如一的虛空中,更是平添了一份冷冽氣味,大滅更可聽見一股刺耳尖利,直透腦宮,令自己渾身氣血躁動難平的悽厲銳響。

  「嗯,劍意?!」

  大滅如來生平極好鬥戰,在他還未入西牛賀洲潛修之時,就時常找天庭諸位帝君交手,更見識過東華帝君、真武大帝這兩大劍仙始祖的劍術。

  可即便是這兩人的劍意,絕無這般凌厲迫人,這究竟是什麼劍術?!

  隨著這聲劍吟聲響起,徐行周身也震盪出一片金鐵鏗鏘之聲,音波震盪,渾如潮水,一圈又一圈,雖無實質兵刃為憑,卻自有縱橫斬伐,無物不破之威!

  原本各不相同的銳勁烈音,在每一次交鳴後,都會越發趨近於一,散亂力道亦是變得越來越齊整,從而被純化得越來越銳利!

  徐行的竅穴雖然被壓製得難以震盪,可他的卻選擇將浩大拳意,純化為細緻入微的劍意,引動竅穴共鳴響應,迫發出唯精唯純的劍勁!

  大滅如來的「不動力」,乃是旨在以大勢對抗大勢,八萬四千梵輪要連成一片,彼此推動,方能鎮壓徐行的竅穴。

  可這種結構精巧,一環扣一環的攻勢,一旦遇上精擅以點破面,無孔不入的劍氣,便自然只有敗退一途!

  徐行肉身只微不可察地一震,距離他約十萬里外,一枚小小梵輪,忽地應聲而碎!

  八萬四千梵輪的轉動,亦為之一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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