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收如來袈裟,殺大乾太子,威臨玉京城!(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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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胎自上而下裂開一條縫隙,兩隻手掌從中伸出,左右一撕,一具堪稱完美無瑕、無與倫比的肉身,緩緩走了出來。

  如果說「不朽神王」乃是大道的具象化,那這具肉身就是人道的菁華,每一塊血肉、每一寸肌膚上,都勃發著昂揚向上的生機與活力,光彩奪目。

  堅如金鐵的雷霆真氣,再次從「造化之門」後湧來,靈胎肉身不動不搖,總計七百二十道光輝,從他周身七百二十處大穴中迸射,熠熠生輝。

  每一條光芒,都有著同別處截然不同的質感,隱隱凝成一尊虛影。

  這些虛影個個神意流布、真氣沛然,雖形態截然不同,卻有著如出一轍的浩然威勢,強橫霸道,彷如鎮壓一方虛空的絕對主宰。

  其中有一些形似徐行自己,只是所用武學真意不同,有一些形似上個世界的諸多神獸後裔,各有天賦神通,更有一些,形似方才雷劫衍生的上古魔神,霸氣絕倫、縱橫天地。

  這正是陽神世界中,武道的另一處玄妙。

  人仙感應周天星辰之力,打通竅穴後,便能無窮無盡吸納宇宙元氣,改變肉身,淬鍊形體,最終在竅穴中凝聚神明,號為身神。

  到了這一步,人仙可以說真正是內外貫通,洞開生死玄關後,更能打破二百歲的壽命限制,飛天遁地,暢遊星海。

  在竅穴神明的加持下,一道純粹的拳意精神,都可以跨越無窮虛空,從天外天轟至大千世界,傷害六次雷劫的鬼仙。

  徐行得到的「現在如來經」雖然殘缺,但這二十年來,他久居西山地底,參悟星辰運轉,也自行明白了七百二十處大穴的位置。

  如今藉助雷霆之氣,七百二十大穴一氣貫通,徹底凝練完成,更有身神坐鎮,只差「一竅通百竅」,便是真正的巔峰人仙。

  不過,對徐行來說,「一竅通百竅」這個說法並不準確。

  他這具神石靈胎的竅穴,都是自己開闢出來,想修成巔峰人仙,就需要從無到有,自大竅中,再開鑿出一百小竅。

  此界人類的肉身實在太精妙,不要說是開闢竅穴,哪怕是鍛鍊竅穴,都要慎之又慎,稍不注意,就會落得個走火入魔、形神俱滅的下場。

  好在,徐行在雷劫中見識了「不朽神王」,以及諸多上古魔神的形體,對此界武道了解更深,又將神魂分化成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念頭,能夠更細微地觀察肉身,方有機會做成此事。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最深處的第八重雷劫圈子,默默思考了一下。

  如今徐行雖是沒有達到「一竅通百竅」,但有「拳意實質」境界的加持,再加渡過七次雷劫的神魂,戰力足以比得上八次雷劫的強者巨擘。

  就算再強渡第八次雷劫,也有七成以上把握。

  但八次雷劫的修行成果,乃是「煉魂成神」,要將散開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念頭,排列成元神,這也可以說是「陽神」境界的雛形。

  徐行如今唯一接觸過,類似八劫元神形態的功法,便是大周太祖的「赤煉元銅體」,他在方面的積累,實在是過於貧瘠。

  為了練成最適合自己的武道元神,徐行還是決定等到收集到足夠多的修行典籍,打造出最完美的武道元神設計後,再來渡第八次雷劫。

  到了這個境界,鬼仙、人仙兩大道途,已經出現了交叉處,鬼仙是從宏大走到精微,人仙是從精微走到宏大。

  「煉魂成神」這一關若是做得圓滿無缺,元神便如肉身一般堅固、強大,而人仙修煉到「千變萬化」境界,肉身則能像元神一般,散成微粒,自由排列,無處不在。

  正因兩種道途存在這樣的互相參照關係,徐行也決定,等武道至少突破到「拳意實質」之後的「血肉衍生」境界,再來構造元神。

  徐行深吸一口氣,靈石肉身驟然膨脹,好似有數百丈高,身形輪廓清晰,將七百二十尊神明,以及他們所掌握的虛空世界,都給籠罩在內。

  他的身軀簡直就像是一片瓊宮玉樓,驅策諸神、統御萬靈,將世間一切存在,都納入掌握,乃是貨真價實的天上宮闕,當得起「天庭」之稱。

  徐行知道,自己如今的底蘊、智慧,已經在雷劫的錘鍊下,盡數化成實力。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是回到上個世界,就算是破空飛升,去到「玄妙無邊方廣世界」,縱然還比不上諸位帝君,也可說是一方豪雄。

  徐行輕輕一抖,將七百二十道光輝收斂,右手一揮,撕裂雷雲,來到西山之巔,輕輕一跺腳。


  整座西山當即搖晃不已,又一點被拳意包裹的靈光,疾速上升,化為一條金光燦燦的天龍。

  這條金光天龍雖是並無實體,可一身法力極其充沛,鱗甲開合間,更迸發出金鐵鏗鏘聲,威勢煊赫,自有睥睨之姿,高傲偉岸。

  它身形一晃,變作一名年輕人,穿著一件遍布鱗片,形如「皇天始龍鎧」的戰甲,身形修長,渾身涌動著生命的活力。

  年輕人看著漫天雷雲,感受著那其中的狂暴神力,又轉頭望向徐行,目光中滿是戒懼之色,只悲憤道:

  「你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這年輕人正是太始山龍魂所化,積累之深厚、實力之強大,甚至更勝過大周太祖這等第六次雷劫巔峰的強者。

  不過,他剛才雖是被徐行鎮壓,也感受到對方渡過七次雷劫的聲勢,知道自己就算再強十倍,也難以對抗。

  徐行雙手負後,淡然道:

  「你這些年來,明面上雖是被封印,暗地裡卻在參悟『如來袈裟』上的道理,可二十年來,你又悟出了些什麼?」

  年輕人面容一變。

  「你都知道?」

  徐行一笑:

  「徐某雖是虛弱,卻還不曾瞎了眼,可二十年過去,你又有何所得?

  我可以給你個選擇,現在入我教中,為護山神君,本教主可為你製造一條龍軀,更可為你分享『如來袈裟』上的道理。

  若是不願,我也只能痛下殺手,煉了你的神魂。」

  徐行言語間,又是伸手一抓,將兀自抵禦雷雲的公羊愚擒了過來,翻手擰斷了他的脖子,摘下頭顱,以人仙熱血,澆灌神石靈胎的殘骸。

  龍魂見狀,心頭湧出一股刺骨寒意,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環顧四周,卻見地面上橫著一批屍首,至少都是雷劫鬼仙,更是驚駭莫名。

  徐行拍了拍手,只問道:

  「現在,你的答案?」

  只輕描淡寫的一句,龍魂甚至不曾感受到絲毫殺意,卻嗅到了一股濃烈至極的血腥氣,危機感如潮水般湧出,頃刻填滿胸懷。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

  「『如來袈裟』乃是元皇法衣,內中更承載有元皇為突破陽神境界,抵達彼岸的道理,你縱然是造物主,也不可能以強力壓服它。」

  徐行挑眉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壓服『如來袈裟』,你就願意入教?」

  龍魂雙手抱拳,低下高貴的頭顱,沉聲道:

  「正是!」

  徐行看了他一會兒,一笑道:

  「那你就看好吧。」

  他伸手一抓,從虛空中抓來一件法衣,這衣袍雖然說是「袈裟」,形制卻是寬袍大袖,頗具中古風範。

  整件袈裟通體寶光流轉,呈現出一種透明水晶質地,經緯脈絡貫穿其間,天文地理,無所不包,更浮現出一段段由上古文字寫就的經文。

  字字圓潤,連成一片,似橋似舟,像是沉浮於無邊苦海中,要渡人前往彼岸世界,蘊有一種無上威德,正是元皇的「金剛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之道。

  縱然是太始山龍魂,也是第一次以這種角度,一窺「如來袈裟」的全貌,當即被其中經文所吸引,如痴如醉。

  只不過,這件元皇法衣正如太始山龍魂所說,自有靈性,縱然是七劫造物主,亦不能強行令其臣服,在徐行掌中劇烈掙扎。

  徐行一笑,漫聲道:

  「元皇的道雖上承佛門精髓,到底已失世尊真意,不足為憑。」

  言語聲中,革鼎拳意融入「如來袈裟」,將革新一切、顛覆一切,再造新天的精神,如拳頭一般,打進這件陽神法寶中。

  袈裟表面浮現出的經文劇烈跳動,不再是珠圓玉潤,如舟如橋,反倒是更像是點點星火,將整件「如來袈裟」都已點燃,化為一片火海。

  「如來袈裟」中的靈性固然強大,可徐行的拳意,早已媲美八次雷劫強者,甚至猶有勝之,一介無人操縱的法寶,又要如何抵禦,自是唯有臣服。

  徐行右手拎起燃燒的法衣,劇烈一抖,便將其中火光平復熄滅,再收入袖中。

  龍魂見了這一幕,不禁疑惑道:


  「『如來袈裟』何其強大,縱然比起盤皇的『皇天始龍鎧』亦不遜色,教主何不披上?」

  徐行渾身一震,七百二十道神光接連亮起,隱隱顯出神明之相,氣機流布,充塞虛空,令龍魂都不由得向後一連退出十來丈。

  他淡然道:

  「元皇衣、盤皇甲,不外如是,不過本教主有個親傳弟子,如今身上正缺法寶,給他剛好。顯出原身,我要先去一趟玉京城。」

  ——剛才不是說護法神君?

  龍魂本想這麼說,卻見徐行目光望過來,不帶一絲情感波動,心中一寒,頓時明白,這就自己提要求的代價,乖乖顯出原身。

  這龍魂長達千丈,足以纏繞西山一周,氣機巍然如山、厚重如地,不愧是太始山千萬年來地脈精華所化,光論賣相,實在是世間第一流。

  徐行點點頭,負手而立,信口點評道:

  「不錯,這樣的坐騎,才不算辱沒了本教主的身份。」

  他又將靈石殘骸收起,邁步來到龍首上,跺了跺腳,龍魂雖是不情不願,也不敢有絲毫違逆,長吟一聲,沖霄而起。

  徐行眺望玉京城方向,又看了看虛空亂流,心中謀算。

  等大鬧一場玉京城,便深入虛空亂流,找到大周太祖,奪了其人傳承、法寶,再回到東海雲霧山,慢慢研究。

  就在這一戰塵埃落定之際,數萬里外,一片荒蕪大地上,有個面容俊美、身形挺拔,極富有陽剛之氣的男子,忽地抬起頭,望向玉京城。

  他雙目本是空茫一片,如今卻忽地爆出一抹精光,光芒電射,似是洞穿虛空,一股狂猛之意從其人顱頂衝起,強橫無雙。

  「是你?!」

  方圓百里內,一應鬼仙級數的強者,皆是神魂一震,只覺時空都仿佛在這一剎那凝固,念頭遲滯,幾乎無法運轉。

  這感覺轉瞬即逝,那男人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原地。

  ——

  另一邊,洪玄機身披「皇天始龍鎧」,鑽破虛空亂流,來到皇天世界中,猛然下跪。

  「微臣無能,令那廝突破了境界!」

  楊盤亦有所感,雖是面沉似水,也不忘安撫洪玄機,緩聲道:

  「四大世家家主,一眾鬼仙,再加公羊愚、丘,都不曾奈何得了對方,此戰之過,罪不在你。

  這分明是一個夢神機一樣的敵人,不過,他剛剛渡過七次雷劫,武學也未至巔峰人仙境界,咱們君臣,還有機會糾正這個錯誤。」

  他拂袖一掃,一艘巨艦樓船的虛影,已經浮現於皇天世界之上,沉聲道:

  「造化之舟沉寂二十多年,如今也是時候,該一展雄威了。」

  洪玄機沉默了會兒,才開口道:

  「據我看來,那妖人已經徹底恢復了神志,正好夢冰雲的兒子,同這妖人關係不淺。

  我已遣人將這逆子拿下,陛下可從他入手,從容布置,以求一擊必殺。」

  洪玄機言語間,目中掠過一抹掙扎,旋即又變得無比冷酷、決絕,更有種掌控萬古,位居天地中樞的氣勢,倏然升騰而起。

  楊盤一驚,復又大喜,撫掌道:

  「好,好消息!玄機,這困擾你多年的心障,終於不再是阻礙,你也真正修成人仙了!

  你我君臣合力,縱是夢神機親臨,又有何懼!」

  楊盤喜的不僅是洪玄機已有布置,喜的更是他能做出這個決定。

  洪玄機這二十年來,其實武功修為,早已到了人仙境界,只不過因為夢冰雲之事,始終心有掛礙,才不能突破,甚至被公羊愚壓過一頭。

  如今公羊愚、丘雖然戰死,大乾王朝雖是損失慘重,但換來一個突破桎梏的洪玄機,對楊盤來說,就絕對不算虧。

  洪玄機站直身子,目中魔光大盛,宛如一尊魔神,一派成竹在胸、盡在掌握的模樣,冷冷道:

  「夢神機的人仙肉身已毀,他無望成就陽神,而我修成人仙,粉碎真空在望,擊敗他是遲早的事,陛下無需憂慮!」

  言語間,洪玄機身上的「皇天始龍鎧」亦顫鳴不已,激盪出一股又一股明黃氣流,內中蘊含的始龍之氣,更是從裡到外地洗滌其人四肢百骸、骨髓精血。

  楊盤欣慰頷首,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好!玄機,你現在就去把你那兒子帶來,我馬上啟動造化之舟,便用這妖人的頭,作為你突破人仙境界的賀禮!」

  洪玄機重重一點頭,從皇天世界踏出,一步來到武溫侯府正廳,他還未落地,便以一種大家長的姿態,發號施令道:

  「吳大管家何在?」

  在這時,一個分外輕佻,帶著一股堪稱惡劣的戲謔、嘲弄之意的嗓音,在洪玄機耳畔響起,更令他察覺到異樣的熟悉。

  「洪玄機,你找他?」

  言語落定,便有一團黑色光影,破空襲來,直撞向洪玄機的胸口,他想也不想,右拳一握,身前空氣暴鳴,洶湧如潮,將那東西打得粉碎。

  可洪玄機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分明是一具無頭殘軀,正是跟隨自己數十年的老管家——吳文輝!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變得無比森冷,怒氣上涌,髮絲如火升騰,甚至從龍首頭盔下盪起,宛如雄獅鬃毛。

  卻見正廳那個「禮」字下,一個黑衣人端坐太師椅,一手撐在案桌上,托起下頜,饒有興趣地望過來,目中邪氣大盛,笑容詭秘。

  「洪玄機,怎麼樣,看見貧僧,是不是覺得很意外、很驚喜?」

  洪玄機一見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容,瞳孔便不由得一縮,更是向後退到正廳門口,他的嗓音雖仍如上古天龍一般雄渾,卻內蘊一眾揮之不去的驚疑、震撼。

  「你、你怎麼會還活著?!」

  洪玄機和印月頗有淵源,甚至曾經不止一次學習過這位斗佛的拳術,對他自是印象極深。

  但他想不到,斗佛怎會變成這副模樣,如此妖異、詭秘,甚至是……魔性深重!

  洪玄機思及此處,目光倏然一凝,回想起自家兒子同東海那位的糾葛,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印月長身而起,仰頭長笑,笑容中滿是說不出的古怪、悲憤,以及……難以抑制的興奮!

  「洪玄機,貧僧當然還活著,沒有擰下你和楊盤的腦袋前,我又怎會去死?!」

  他的笑聲如雷霆炸裂,轟鳴不已,竟是單憑聲響,就將整個正廳的穹頂掀飛,更把武溫侯府中近半數的屋舍震得傾倒、塌陷,響徹玉京城!

  印月卻渾無所覺,只是轉過頭,看著洪玄機,語聲變得越發陰森,寒意刺骨:

  「大乾三十五年,你連同太上道夢冰雲、太子楊垂雲等一眾高手,圍殺貧僧。

  貧僧憐你年紀輕輕,修行不易,才放你一馬,不曾想,你日後竟然殺上大禪寺,毀我廟宇、殺我門人。

  這樁因果,你該償還!」

  印月大喝一聲,一步踏出,周身大穴洞開,接引天地元氣,燃起熊熊光焰,將廳堂化作一片熾熱火海,一拳直擊洪玄機額頭。

  洪玄機剛剛突破人仙,又身披「皇天始龍鎧」,正處在一生中最巔峰、最自信的時期,自是不懼同印月交手,只冷笑道:

  「爾等方外之人,不慕王化、不尊禮法,早就該被除盡,昔日之事,你狠不下心來殺我,便是你這一生最大的過錯!」

  言語聲中,兩位人仙已用超邁聲音不知多少的速度,在廳堂互拼了二三百拳,氣血熾盛燃燒,拳風劇烈碰撞,向四面八方盪開,只一個彈指間,華麗壯美的武溫侯府就被徹底夷平!

  印月咯咯怪笑,燦金烈焰忽地蒙上一層幽暗光圈,華貴莊嚴中,更添魔道的邪異色彩。

  他的剛拳倏然一變,化為輕飄飄的一掌,蓋在洪玄機心口,嗓音更是飄忽不定,似從九幽地獄傳來。

  「你說得不錯,所以貧僧現在就要糾正這個錯誤。」

  被這一掌直擊胸口,洪玄機縱使身披「皇天始龍鎧」,也覺心臟劇痛,欲要裂開,雙目一突,頭盔下滲出帶著黑氣的淡金血絲,一陣天旋地轉。

  印月見狀,笑得越發歡愉,雙手連環拍出,每一掌中都至少帶有五六百重暗涌潛勁,澎湃如潮,層層迭迭,無有止歇。

  「哈哈哈哈哈,洪玄機,二十年過去,你才剛成人仙,還敢跟老子擺譜!

  披著一身烏龜殼又如何,老子做了這麼多年和尚,今天還真想試一試,老烏龜肉究竟是什麼滋味。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教主腦子這幾句當真是說到老子心坎里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論武道,洪玄機不過是剛成人仙,如何及得上印月這種近乎巔峰人仙的絕世強者。


  更何況,印月這二十年間,從徐行的記憶里,不知道學了多少武道技巧,輔以魔門秘術,拳法精湛、精妙得不可思議,遠超洪玄機想像。

  若非「皇天始龍鎧」從精氣神三個層面,全方位地加強了洪玄機,就憑他的拳法,當場就要被印月打死,且把屍體擺出一百七八十個花樣。

  兩大人仙強者交手的聲勢實在太大,如今的玉京城中,所有夠資格的強者都把目光投了過來,想要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只不過,礙於人仙的陽剛氣血、強橫拳意,能夠關注到此處真相者,可說是寥寥無幾,就算是正在貢院中應試的秀才們,也受到影響,只以是地震。

  洪易卻已早早交卷,來到了考場外,他本想直接趕往西山,卻意外邂逅了三個賣藝的高手,便停了下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玉京城上空,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如瀑,水汽濃郁得令人都睜不開眼,卻忽見一道難以形容的修長身影,破開雲海,撕裂雨幕。

  陽光從天而降,映著一片赤金鱗甲,光芒輝煥,難以言喻。

  十丈、百丈、千丈!

  那長影不斷攀升,將漫天水氣、雲氣一掃而空,帶著一股任何存在都無法比擬的強盛氣魄,雄踞天穹,俯瞰塵世,威勢橫掃百里,更有磅礴靈光,交織其中。

  如山巨首,犄角分叉,扭曲如樹枝,長須遊動,赤金鱗片、以及沿脊背上下掃動的金色鬃毛……這一切的一切,都彰顯著此物的偉大神聖。

  任何見到這龐然大物的玉京城居民,無論眼界如何,都由衷升起同一個想法:

  ——這、這是龍啊!

  他們很快又注意到,在那巍然如山嶽的巨首上,竟然還有著一個芥子大小的「小點」,純以目見,這「小點」甚至不如一枚鱗片大。

  但任何有眼力者,只要看到那個「小點」,便絕對無法移開目光。

  仿佛那便是最無可爭議、毋庸置疑的天地主角,生來便要沐浴在烈日驕陽,享受一切眾生的仰望。

  那「小點」,赫然是一道人影。

  此人頭戴銀冠,內穿青袍黃綬,外披一件鶴氅,大袖飄搖,頗具中古風範,面容、身形更是極其俊美。

  甚至不能用俊美來形容,簡直是完美無瑕,就像是神明費盡心血,奪盡天地之精、日月之華、星辰之光、山河之靈,才能堆砌出來的最完美造物。

  這樣的生靈,簡直如上古魔神一般,光是存在,就彰顯著天地至理,與他比起來,就算是千丈天龍,也只配做陪襯、註腳。

  至於玉京城中其他人,無論修為到了怎樣的地步,是鬼仙、是武聖,亦或者是渡過多次雷劫的強者,亦唯有仰望。

  這一次,無論是誰都知道,這位正是方才渡過七次雷劫,修成造物之境,堪比中古諸子的當代聖賢。

  玉京城外,有神人乘龍而來!

  自大乾王朝立國以來,還從未收到過如此侮辱,縱然是二十多年前,雲蒙太師宇文穆率鐵騎衝破殺青口,兵臨都城之際,都不曾如今日這般。

  一時間,許許多多的居民甚至都忘記了呼吸,仰望那位乘龍神人,心中祈禱不已,只求哪位強者能夠站出來,庇佑玉京城。

  身為皇帝親兵的乾坤龍衛、造化影衛,以及玉京城禁軍,乃至宮中的大太監們,都已全數出動,或是潛伏於大街小巷,或是來到城頭。

  可這些強者面上,卻多有倉皇之色,更無絲毫身為國之干城的氣魄,畢竟其中雖不乏大宗師、武聖,但是在那千丈天龍之軀面前,也不過是螻蟻而已。

  徐行雖是還未動手,但整個玉京城中,就已瀰漫起一股不安定的肅殺之氣,不只是風雨欲來,更是大廈將傾、搖搖欲墜!

  這一刻,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們,也深刻意識到,何謂人盡敵國!

  徐行立足龍首,完全無視了那些充滿敵意的視線,目光洞穿重重虛空,落到了皇宮旁的東宮,負手而立,淡然問道:

  「大乾太子何在?」

  他的聲音嚴格來說,並不算大,甚至不如龍魂的一次呼吸,可這聲音卻是無遠弗屆地傳開,無比清晰地響在玉京城每一人的耳畔。

  東宮,一人正坐在寬大椅子上,身披滾金四爪龍袍,頭戴赤金冠,相貌雍容,有一種霸道絕倫、說一不二的威嚴。

  他正是當朝大乾太子,楊元。


  聽到這個聲音,楊元豁然抬起頭,目中流露出濃郁的疑惑神色。

  「這人是誰?!」

  徐行似乎聽到他的心聲,淡然一語:

  「據說前幾年,中州沈家溝遭了水災,是你撥了賑災錢糧下去,又有大禪寺餘孽組織人手,鬧出民變,你帶兵鎮壓,還得了楊盤讚賞?」

  這話語氣雖是寡淡,卻如金科玉律一般,令楊元根本生不起違逆之心,他想要辯解幾句,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卻聽徐行繼續道:

  「不過,據說那批錢糧都被貪掉,民變也是子虛烏有,根本就是你污民為匪,偌大一個太子,作惡都做得如此低劣,該死。」

  兩字評語一下,楊元渾身一震,整個人從內到外,轟然炸開,細碎血肉潑灑出去,原地盛開一朵方圓數丈的血蓮花。

  一條神魂破體而出,身後縈繞九大光圈,面容驚駭,正要往皇宮衝去,很少有人知道,這大乾太子,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鬼仙。

  可他縱然是鬼仙,又有未來無生經加持,凝練了九大神明,又如何敵得過徐行這個人仙、鬼仙雙證,貫通有無的強者。

  這裹挾九大光圈,足有尋常九名鬼仙之力的神魂,當即被一隻大力擒住,一把抓回到了龍首之上。

  徐行望著他腦後光圈,點點頭,點評道:

  「你人品雖然卑劣,『未來無生經』倒還像模像樣,這份成果,就由本教主弟子替你繼承了罷。」

  他伸手一抓,將楊元神魂打爆成數千念頭,九大光圈則是收入袖中,同「如來袈裟」放在一起,等著賜給洪易。

  徐行這一切舉動,都做得堂而皇之、正大光明,亦令整個玉京城噤聲,不敢有半點聲響。

  要知道,哪怕是昔年夢神機,也只是刺殺了皇帝,便遠遁千里,不曾有過這般壯舉。

  甚至說,縱然上溯千年,中古時代也不曾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這位新出現的造物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徐行殺了楊元,也沒有離去的意思,屹立龍首,目光逡巡,每一個望向天空的強者,都感覺他在與自己對視,心頭一寒,不由得移開目光。

  唯有印月、洪玄機,仍在仿若無人地廝殺,他們身形不動,就在侯府這一畝三分地上交手,卻造成的破壞和動亂,卻逐漸波及整個玉京城。

  肉眼可見地,洪玄機已然落入頹勢,印月也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步步進逼、招招都是殺手鐧。

  於此同時,印月身後忽地顯出一團劇烈熾盛的流光,這光芒色澤明黃,鋒銳且沉重,兇猛無比。

  這光芒還未擊中印月,就令他的人仙之體皮肉崩解、顯出白骨,可見威力如何駭人,他腰椎一擰,回過神來,雙拳迎向光芒,大喝道:

  「中央戊已空洞大真氣!」

  出手之人,赫然便是楊盤。

  這「中央戊已空洞大真氣」,便是「造化之舟」真正的殺手鐧,一擊之力,足以比得上七劫造物主全力出手,甚至猶有勝之。

  這位帝王果然是霸主心性,哪怕徐行在大庭廣眾下,打死自己的太子,也能按兵不動,就為了等待時機,打出致命一擊,斬除徐行一臂,並救援洪玄機。

  饒是徐行早就知道,洪玄機、楊盤的君臣情義非比尋常,甚至研究過二人合體,共渡彼岸的計劃,眼見此情此景,還是忍俊不禁。

  他一抬手,便將這數里虛空打了個對穿,手掌承受著虛空亂流的撕扯,自裂隙中伸出,將這團「空洞大真氣」捏得粉碎。

  楊盤見狀,也毫不遲疑,開動「造化之舟」,朝徐行的手掌撞來。

  這件神器之王當年雖是被徐行撞了對穿,但其中絕大多數力量,都是由天魔星積攢數萬年的魔氣提供。

  如今徐行雖是渡過七次雷劫,又練成七百二十竅穴,純以力量論,也還及不上數萬年魔氣.

  何況,「造化之舟」在這二十年裡,也得到了修繕,雖距離全盛時期還有一段不小差距,卻也更勝二十年前。

  是以,徐行並不同「造化之舟」硬拼,右手一振,將印月抓在手中,拎著他回到了天龍上,又朗聲道:

  「楊盤、洪玄機,枉你們把持神器、掌握社稷,也不過是蠅營狗苟之輩,竟然下暗手,算計我的徒弟,簡直可笑!

  依我看,你們君臣的命數,也就在這幾年了,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中,一座高有數十丈的樓船,劃破虛空,出現在玉京城上方,同徐行對峙,內中傳來楊盤那威嚴無匹、籠罩四野的嗓音。

  「你到底要幹什麼?」

  徐行那一掌,雖是剛強無匹,卻也令楊盤大致窺出他的底細,至少,此人還沒有渡過八次雷劫,也未成為「一竅通百竅」的巔峰人仙。

  兩兩相加,就算他有八次雷劫強者的實力,大乾王朝若傾盡底蘊,也不是沒有辦法應付。

  只不過,對付了他,又如何對付夢神機?

  正因這樣的顧慮,楊盤才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動「造化之舟」,不管不顧地殺上。

  徐行卻不去管楊盤,只是伸手一撈,便將下面的洪易,以及他身邊的一名老人、一名壯漢,以及一個小女孩撈了上來。

  老人和壯漢一見徐行,當即感激涕零,便要跪下磕頭,口呼恩公不止,他們正是徐行方才所說的沈家溝遺民。

  徐行當眾處死太子,正是為兩人報了大仇。

  徐行仍是制止了他們的跪拜,又將洪易推到面前來,他與自家弟子並肩而立,溫聲道:

  「洪易,站在此處,感覺如何?」

  洪易還是第一次,體會這種乘龍御風、凌駕穹蒼,遨遊青冥的感覺,縱然罡風洶湧,割面生寒,他也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意。

  洪易又轉過頭去,望向身下玉京城,從這個角度望去,這座天下首善之城,也就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

  困了他十幾年,令他受盡委屈的洪府,也不過是這巴掌中的一粒芥子,且是滿目瘡痍、破敗不堪的芥子。

  而洪易眼中那無可戰勝、宛如魔神的父親,也要抬起頭來,仰視他的身影。

  洪易一時間,只覺心胸開闊,腦中油然升起一種感懷,搖頭道:

  「原來,侯府、武溫侯不過如此。」

  洪玄機如今也站在造化之舟上,同楊盤並肩而立,聽到這番話,目光肅冷,吐出兩個字,殺意刺骨,凌冽生寒。

  「逆子!」

  徐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心胸不差,就是這些年來,在侯府待得太久,處處受制,平白窩折了氣度。

  天地遼闊,蒼茫無盡,以後修行有成,也該到處走走看看,才算不負這一世成就。」

  洪易嗯了一聲,重重點頭。

  徐行這番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上,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一直是洪易的心愿。

  只是以前沒有能力,今時不同往日,天大地大,他正要一一看過,才不負平生!

  不過,洪易想到這裡,又望向徐行,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問些什麼,卻不好開口。

  徐行卻又拍拍他的肩膀,眯眼笑道:

  「我雖然知道答案,但我猜,你應該想要另一個人,親口告訴你吧。既然如此,你就放心大膽地問。」

  洪易渾身一顫,轉過頭,看著「造化之舟」上的洪玄機,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問道:

  「父親大人,不,洪玄機,我母親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話一出口,洪易便感到了另一種暢快。

  剛才的快意,乃是屬於仙人自在縱橫、遨遊無窮的大逍遙,如今這種快意,則是源於讀書人堅守道理、明心見性的大毅力。

  他其實早就想問這個問題。

  只是當年沒有力量,無法支撐自己心中的道理,被洪玄機逼迫,如今總算是能夠暢所欲言!

  洪玄機直面洪易的目光,全無羞愧之色,只喝斥道:

  「果然是妖人禍胎,大逆不道!洪易!你也是讀書人,禮法沒有讀到嗎?三綱五常不明白嗎?倫理道德不明白嗎?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洪易冷笑一聲:

  「三綱五常、倫理綱常,不過是幫助你和楊盤這種畜生,磨滅人性,禁錮天下人思想的狗屁,洪玄機,你讀書真是讀到了狗肚子裡!

  現在,回答我!」

  洪易的嗓音越來越凌厲,帶動著他的內力、氣血、乃至念頭都變得越發活躍,神魂更是凝如一抹劍光,鋒芒畢露,直衝鬥牛,令人不敢直視。

  這一剎那,洪易的道術修為竟然又有突破!


  洪玄機眉毛上挑,厲聲喝道:

  「你母親不過是一介妖道,霍亂朝綱,企圖把持社稷神器,陷我於不義!況且,她不過是一介小妾,我妻殺她,合情理、通國法!你讀書明理,講大義,什麼是大義?!小畜生!」

  洪玄機言語間,目光中滿是不屑、蔑視,可見對洪易這個兒子的漠視。

  洪易還想再說,就見一隻巨手從天空垂落,將洪玄機如死狗一般拍在甲板上,筋骨都震得酥了,好半晌站不起來。

  楊盤豁然抬起頭,看向徐行,目中滿是怒火,好似將要噴發的火山,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

  「你!」

  徐行卻不去看他,拍拍手,嗤笑一聲:

  「當著本教主的面,還敢滿嘴噴糞,真真找死。」

  他轉過頭,望向洪易,循循善誘:

  「好徒兒,你記住了,大道如淵海,不在口舌間,你和這種無情無義的畜生,既然講不通道理,乾脆殺了便是。」

  徐行一邊說,一邊挪動腳尖,像是碾死了一隻螞蟻,語氣更是輕描淡寫:

  「我今天至少一千種辦法弄死他,讓他死得絕不重樣,但是考慮到你小子的心情,便暫且放他一馬。

  畢竟復仇這種東西,還是自己親自動手,才真正解氣,如何?」

  洪易看了看洪玄機、楊盤,又重重點頭,躬身一拜:

  「謝過祖師!」

  徐行仰天大笑,拂袖一掃,笑聲激盪四野、席捲八荒,滾滾如潮。

  「那就准他們兩頭畜生,再多活幾年!」

  洪易正色道:

  「最多五年。」

  見他們師徒談笑自若的模樣,楊盤面色沉如鍋底,屢次捻動手指,都將怒氣按捺了下來,引而不發,提純為最深沉的怒火。

  徐行撫掌讚嘆道:

  「妙哉,如此氣魄,方是吾門好男兒!既然入了我平天教,又要同洪玄機這等人物爭鋒,為師也該送你一批好寶貝。」

  徐行右手一拂,「如來袈裟」飄蕩而出,印月見到其上經文,一身氣血也是噴薄欲出,拳意更是直衝雲霄,震撼天地。

  楊盤見到這件「如來袈裟」,不由得紅了眼睛,懊惱不已,更是深恨徐行。

  ——若不是有這橫空出世的妖人,這袈裟本也該為他們所有!

  徐行親手將「如來袈裟」披在洪易身上,又取出袖中「梵天輪」,拍拍手,滿意道:

  「不錯,現在的賣相,才算是不錯了。」

  洪玄機這才爬起來,見到洪易手中的梵天輪,也紅了眼睛,指甲都刺入血肉中,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

  洪玄機自創的武學,名為「諸天生死輪」,乃是他參悟了太上道「宇」、「宙」二經,以及「造化天經」而成,卻因為不能一參「梵天輪」精義,沒能臻至圓滿。

  如今見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器,被洪易這個小畜生握在手中,洪玄機自是怒不可遏,卻又無能為力。

  徐行看都懶得看下面兩人,只一跺腳,龍魂長吟一聲,沖霄而起,引得百里虛空震盪,長軀蜿蜒,直望西山而去。

  片刻後,玉京城眾人只見徐行以絕大神通,強行分割地脈,攜西山及一眾狐族弟子,破空而去,渺然不見其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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