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劍靈劍主,聖名誰屬,魔星加持 (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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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剎那,寧采臣的靈識和聶小倩已經深度結合。

  他可以感受到身後女孩的每一個念頭起伏、每一絲先天一氣的流轉,兩人的元神也似是毫無阻塞一般,魚水交融地混為一體,徹底沉入一夕劍中。

  緊接著便是先天一氣、肉身精元,乃至一切,留在虛空中的,便只有一柄劍身狹長、劍鞘烏黑,仿若內蘊無底深淵的長劍。

  直面這口劍器,紫荊神君咧開嘴,大袖一揚,首次顯化道基,紫紅墨氣滾滾流瀉,將周遭一切元氣盡數排開,另闢一方虛空世界,自成天地。

  那處世界中,一株紫紅古樹參天,枝葉茂密,密織如羅網,遮天蔽日、碩大無朋,已不只是獨木成林,而是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片天地。

  這正是紫荊神君的本體,也即是東支供奉了數千年的神木,法力積攢之深厚,已是直追真仙,在大真人境界,更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光是這一剎那,平天教中就有數十名掌旗弟子,被透過陣法傳來的反衝力,震得血肉糜爛,形神俱滅。

  眾人也是直到此刻才發現,這位東支掌教的實力,還遠在世人預計之上。

  如今看來,只怕他才是真正是,當之無愧的真仙之下第一人!

  但紫荊神君帶來的壓力越大,那口劍中積蓄的鋒鋩,卻反倒是淬鍊得越發銳利。

  又有一股大到不可思議的封絕之力憑空生出,將這銳氣鎖在鞘中,欲出不得,只得不斷衍生、變化。

  超過某個極限後,寧采臣感覺自己的靈識和一夕劍中的劍意,就像是變成了煙、散成了霧,入微入化,渺然無蹤。

  即便尚未出鞘,冥冥中的飄渺劍音,已然衝破六轉限制,來到第七轉,且劍意層迭激盪,仍在不斷向上攀升。

  這分明是極好的徵兆,可此時的寧采臣,卻感受到一種微妙的不諧。

  在寧采臣的印象中,紫荊神君絕非是優柔寡斷之人,即便是對自己多有照顧,他敬的也是自己魔門聖子的身份,而非其他。

  可現在這位絕頂強者,卻分明是坐視自己蓄勢至此,寧采臣有一種預感,似乎他所做一切,就是為了讓自己斬出這一劍。

  並且,這一劍後,他定將失去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

  若是尋常,寧采臣絕不會有絲毫遲疑,只因他已入了平天教,也早已做好了同魔門決裂的準備,縱然形神俱滅又如何?

  但今天不一樣,因為他這口劍中,不只是壓上了自己的一切,還有聶小倩的全部——寧采臣絕不願意為自己的事,讓旁人付出不該付出的代價。

  更何況,聶小倩在他心中的意義,也遠非是「旁人」二字所能概括!

  寧采臣一念至此,就聽一聲悠然嘆息,從劍身中傳來,語氣遺憾,宛如恨鐵不成鋼,充滿惋惜:

  「一名劍修,在生死關頭,竟然還有空胡思亂想,分明是沒有修煉到家。

  小子記住,如果你把力量凝聚到了極點,決計不會出現這種事。

  那將是天底下最美好的體驗,一切的壓力、心緒、重擔都沒了意義,連同你自己,都已徹底化去,進入這一劍中,感悟那劍意衍生運化的每一點精妙。」

  寧采臣聽著這個雖不曾聽過,卻格外熟悉的嗓音,忽地想到了什麼,愕然道:

  「是你!」

  在他的識海中,一名寬袍大袖、高冠博帶的中年文士,忽地顯出形體來,他微笑道:

  「現在,你可想明白了?」

  寧采臣抬起頭,神情恍惚,喃喃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不是一夕劍的劍主,也非是真正的七夜聖子,而是……一夕劍本身!」

  那位中年文士,赫然便是黃舉天!

  寧采臣在看到這位東方魔主的剎那,腦中那段被塵封的記憶,便倏然解封,更明白了自己的真正來歷。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傳說中的一夕劍天命之主,更非是根本聖典所記載的「七夜」聖子,而是一夕劍本身性靈所化,投胎成魔族!

  而紫荊神君方才之所以不下殺手,反倒是步步緊逼,要讓他將精氣神融入劍體中,正是為了令寧采臣再次復歸本體,令一夕劍真正圓滿!

  黃舉天聞言,淡然道:

  「七夜之名,乃是元始魔祖為我設下的限制,你則是由我斬出的人之靈昧,同一夕劍本身靈性相合,轉生而來。


  說你是一夕劍靈,也只算是對了一半,至於你身體裡那頭鬼物,乃是李林甫的造物。」

  他低下頭,俯瞰那柄顯化於心相天地的一夕劍,不禁嘆了口氣:

  「我本是想通過你,成就劍仙之位,從而擺脫天魔體系的束縛,可魔染之力,果真不留死角。

  你和那頭鬼物皆是甫一現世,便得到了天魔體系的加持,上應天魔星之力,也同時被納入其中,成了新一代命中注定的『怨侶』。

  這也是因為,天魔星中那頭魔胎,也到了出世之時,故而才如此急不可耐。」

  說出這一切後,黃舉天又看了眼寧采臣,搖頭道:

  「雖是時機未至,但如今也無他法可想,罷了、罷了,事到臨頭,以我的性子,無論成敗,總要提劍殺上一場才叫痛快。

  如今這把一夕劍,對我來說,才算是真正夠用,回來吧。」

  寧采臣面色一變,便想要自爆元神,卻被黃舉天在翻手間鎮壓,就連最後一點靈識,都被打進劍體,陷入沉眠。

  聶小倩的處境,亦是與之一般無二。

  言語落定,就見「一夕劍」周遭,忽地浮現出一條虛淡人影。

  那人渾身全無任何元氣、神意波動,宛如雲氣凝結、日光聚成,又或者是某種法理顯化,一種道之所存。

  他雖是極其模糊,介於有形與無形,卻有著萬物都不及的存在感,好似此間一切存在,同其人相比,都是虛假、虛幻。

  黃舉天抬起頭,手中一夕劍抬起,朝著正在激戰不休的魔域,遙遙一斬,悠悠道:

  「徐教主,你我神交已久,卻是緣慳一面,如今有幸得見,還請品鑑黃某之劍。」

  繼續到極點的氣機,在此刻倏然消失。

  下一刻。

  劍出。

  所有注意這座戰場之人,無分境界高低,都在此刻失去了自己的靈覺。

  即便是紫荊神君亦不例外,他只能努力睜大眼睛,用單純的視覺去捕捉,去尋找,甚至是去發現這一劍。

  這是無處不在的一劍。

  天光,雲影,月色,山石,草木,等等……仿佛這世間萬物存在的意義,就只是為了在這一剎那,成為此劍的載體,更隨著這一劍的落下,因失去色彩而暗淡下來,變得虛假,虛幻,甚至是虛無。

  天地一暗。

  劍光乍明。

  紫荊神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天地間唯有此劍,真實不虛。

  萬物都陷入了片刻的寂靜中,就像是被這一劍的驚艷所感動,沉醉其中,又像是為這一劍的逝去而惋惜,長久默哀。

  這便是陰月王朝傳承至今,由東方天魔黃舉天開創的劍術,號稱斬天拔劍,為此界劍術殺伐之最!

  下一剎那,又聞一聲怒嘯響徹天地:

  「品鑑你媽!」

  黃舉天的劍鋒前,忽地多了另一條人影,身形魁梧、披猙獰甲冑,氣機沛然且狂暴,赫然便是金胎尊魔王!

  只不過,如今這位魔主的形貌已是極其悽慘,四肢都被打斷,胸腹更是遍布凹痕,顯然是被人以巨力硬生生毆打而成。

  黃舉天這一劍斬落,金胎尊魔王的眉心處,忽地浮現出一條細長血線。

  長線蔓延開來,將他的雄魁身姿徹底分為兩片,就連其中寄宿的天魔,亦是泯滅。

  固然這位魔主在方才的激戰中,已被徐行打得難以還手,可其天生金剛神通仍在,縱使令真仙級數的強者放手施為,一時半會也絕不會被突破。

  但在黃舉天這蓄勢已久的一劍下,金胎尊魔王那無可截斷的金剛不壞之軀,以及身外那具寶甲,就如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全無作用。

  金胎尊魔王的屍首後,又有一人踏步上前,五指大張,綻放如蓮花,硬生生扣住了一夕劍的纖長劍鋒。

  劍鋒震顫不已,鏗鏘錚鳴,卻是紋絲不動。

  只因那人五指中,還挾著一股雄渾之力,將周遭虛空結構千百倍的堅固,一應元氣流轉,都變得無比艱澀。

  徐行抬起頭,目中怒焰熾盛地燃亮著,渾身氣機更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強烈、甚至是壯烈。

  徐行如今的心情,更是憤怒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點。


  他雖早知道寧采臣、聶小倩的存在關乎魔道隱秘,卻也沒料到,黃舉天的手段,竟是陰毒至此!

  徐行感受著一夕劍中傳來的熟悉靈識,直視黃舉天的虛影,一字一句沉聲道:

  「放手!!!」

  「我怎麼會放開?」

  黃舉天洒然一笑,右手五指緊握劍柄,左手五指大張,又是一掌朝徐行當頭拍落。

  「我不放開,我還要更多。」

  他的手掌宛如碧玉砌成,乙木精氣交織碰撞,蘊生無窮雷霆純陽之力,卻是絲毫不見狂暴之態,反倒是依循一定之規,構成一方青碧雷池,不蔓不枝,法度森嚴。

  這正是《太乙東華玉書》中記載的乙木青雷法,同狄懷英的「九五亢龍叱雷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以乙木生機運化,可說是無窮無盡。

  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黃舉天竟能將這份「無窮無盡」之力,悉數納為己用,非但不令其洶湧成災,反倒是構成雷池法界,可見其人神通之精妙卓絕。

  光看這手雷法,只怕誰也料不到,這風度翩翩、意態瀟灑的中年文士,竟是當年天街踏盡公卿骨的東方天魔、沖天大將軍。

  徐行右拳緊握,右臂筋肉賁張,毛孔中甚至都滲出血絲來。

  連戰安祿山、「張太虛」、「金胎尊魔王」這樣的對手,且陣斬其中兩人,打殘一人,即便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可饒是如此,徐行面對手持一夕劍的黃舉天,也無絲毫退避之意。

  濃烈至極也憤怒至極的拳意沖霄而起,舉火燎天,光焰萬丈長,竟是將雷池正面擊碎,化成一片青碧琉璃碎片,灑落天穹。

  徐行踏前一步,右手再次前推,任憑劍鋒將自己掌心刺穿,血水蒸騰,在皮肉、劍身上熾盛燃燒,硬生生鎖住「一夕劍」。

  拳意化現,卻是將兩人周身方圓五十丈地界,盡數變作一方深邃魔池,更同天幕魔域相互呼應,引得天魔蜂擁而至,化為滾滾魔潮,肆意奔流,充塞四方。

  黃舉天眼中有些詫異。

  ——不愧是立教稱祖之人,果然非是莽夫,這一步走得極妙!

  黃舉天之所以要大費周章,斬出自身靈昧,同一夕劍本身靈性糅合,又借陰世幽泉化生出寧采臣,就是為了借他之身,再證劍仙果位,出離魔門體系。

  魔染之力實在是無孔不入,連新生的寧采臣都不曾逃過,甚至引得元始魔祖垂顧,得名「七夜」,留痕聖典。

  他也因此,才放任寧采臣遠走青城劍宗,修行劍道,不令這具化身接觸任何魔門法度,只練最純粹的劍術,以備日後掙脫束縛。

  而徐行創出來的「十二玉樓天外音」,更是在某種程度上,大大助力了黃舉天的計劃,令寧采臣的劍意越發純化。

  所以他重歸一夕劍後,這口神劍才會擁有如此銳利的鋒芒,真正可稱拔劍斬天,無物不破、無堅不摧。

  徐行也是看出這一點,方才以拳意摹畫魔域,引得天魔來此,令「一夕劍」的純化狀態出現一絲不諧,從而下手。

  衍化一方魔池後,徐行便如坐鎮此處的魔主,拳意化入其中,操持天魔法度,衍化成百上千條魔龍,糾纏撕咬。

  黃舉天又是一笑:

  「教主倒是來者不拒,卻不怕重蹈九宮魔域之覆轍,又引來魔祖垂顧?」

  言語間,紫荊神君撕裂虛空,已來到黃舉天身後,顯出通天古木的本體,將自辟虛空徹底交由這位魔主施為。

  黃舉天周身衍生出一片青碧樹海,鬱鬱蔥蔥,仿佛在魔池中另闢出一方天外之天、國中之國,遺世獨立,生機盎然,恍若青帝行宮。

  兩人廝殺的場景,落在其餘人眼中,只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身為魔主的黃舉天,一舉一動皆是再正宗不過的道門氣象,雷法精深,光明正大。

  平天教主這位正道棟樑,一招一式卻是詭秘陰毒,甚至化萬千天魔為己用,開闢一方魔域。

  其實,黃舉天和徐行兩人,如今的直線距離不到三尺,可就是這三尺之間,卻衍生出無窮勝景,輪轉不休,恐怖之至。

  不要說是虛空結構,就算是根本法度,都已然有動搖徵兆,元氣肆意暴動,逐漸趨近清濁未分的混沌之景。

  縱然是安祿山、朱溫這樣的天魔,等閒陷入其中,也萬難全身而退。


  以界域相互攻伐了數千手後,徐行終於主動放開了鉗制一夕劍的手掌。

  只因他這一整條右臂,都已被劍意、劍氣滲透,皮肉崩解、骨骼寸斷。

  畢竟,在融入寧采臣、聶小倩後,如今這口「一夕劍」不只是盡復舊觀,品秩還更上一步,完全可稱半個劍仙,更勝李雲顯自己煉製的「照膽」、「明河」。

  尤其是握在黃舉天手中時,「一夕劍」的殺力還要更為驚人,完全可以突破徐行的不壞法體。

  可徐行這一次退避之後,黃舉天非但沒有流露任何喜意,反倒是皺起眉頭,首次感到有些棘手。

  只因一夕劍那殷紅如血的纖長劍鋒上,忽地多了一縷極細的金線,那正是徐行的精血。

  到了徐行這個境界,一滴血、一根頭髮絲上,都充斥著濃烈而強橫的武道意志,輕易不可抹殺,質地更被多次重組過,乃天材地寶中的天材地寶。

  如今他正是在方才那互相角力的過程中,硬生生將自身一縷精血,捶打進了一夕劍的劍體,在這口神劍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烙印。

  黃舉天的眉頭皺起又拉平,搖頭道:

  「教主,黃某精煉此劍已有百餘年,你想用一滴精血同黃某相爭,實是不智。」

  徐行稍退一步,短暫回氣後,又是一拳轟到黃舉天身前,冷笑道:

  「你們這些魔崽子總是如此,只知占有,不知付出,又豈能明白我等作為?!」

  「嗯?」

  黃舉天心頭一震,橫劍一架,格住徐行轟來的拳頭,手腕一扭,震動劍鋒,盪開足足三千六百重劍氣,自八方湧來。

  劍氣嗡鳴不已,層迭激盪,卻齊齊撞碎在徐行周身的魔池界域上,最多只用餘波,掃平了一批魔龍。

  但如今天幕魔域尚在,天魔之屬隨滅隨生,根本是無窮無盡,只片刻功夫,又有另一批越發凶戾的魔龍湧現,朝黃舉天撲擊而去。

  黃舉天又要抬劍,卻覺一夕劍中,傳來一股雖然極其微弱,卻性質剛烈的神念。

  徐行留在血絲中的拳意倏然滅去,只是在滅去之前,將這血絲盡數轉化為精純且磅礴的太陰之氣,再傾注於這一抹神念中。

  黃舉天這才明白,徐行這一絲精血,根本就不是為了同他爭奪一夕劍的控制權,相反,這是一份厚重的饋贈,只為喚醒劍體中沉睡的兩道根本靈識。

  聶小倩、寧采臣的武功,皆是徐行量身打造,又多加改易,因此他對兩人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

  因此,這份饋贈可說是來得恰到好處,令黃舉天原本渾然天成,人劍合一、不分彼此的圓滿劍勢,亦在此時,出現了一絲破綻。

  緊接著,徐行周身魔池亦是一變,化為一片巍峨山脈,其間陰泉九曲,緩緩淌流,又見六座天宮位於峰頂,氣勢沛然,鎮壓天地四方一切鬼神。

  這赫然是仿照「紂絕陰天秘籙」,搭建出的羅酆六天,以及六天鬼神之宮!

  昔日徐行面對南方天魔時,以大真人級數的境界,都險些鎮壓不住道基,就連元神也差點飛出,投入對方的鬼神宮中。

  如今聶小倩滿打滿算,亦不過真人境界,又如何攔得住這種來自道基的吸引。

  只見陰靈少女當即從「一夕劍」中脫離,化為一抹陰火幽芒,投入徐行的袖中。

  在這剎那,徐行也已一步踏出,將身後那座鬼神國度徹底踩碎,來到黃舉天身前。

  其人雙目幽暗,恍若一尊踏破幽冥、粉碎酆都的絕世鬼雄,率眾殺回陽世,挾十萬陰兵鬼卒,要逆亂陰陽、顛倒乾坤,鬧個天翻地覆!

  這股強烈到不可思議之境的拳意,終是令黃舉天也色變,知道自己已然棋差一著。

  不過,與其說是他慢了,倒不如說是徐行戰力太強、速度太快。

  真仙、天魔之間的戰鬥,縱然一方占據人數優勢,想要真正斬殺哪怕一位,都是難上加難。

  昔年當初符籙三宗三位祖師,一同出手,伏擊南方天魔,最終也沒能將這位留下,令其重傷遁走。

  只因到了這個級數,彼此間都是老對手,對以及敵人的手段頗為熟悉,且具備種種法門,彌補自身缺漏,幾乎不存在乘隙而入的說法。

  正如魔門中人,幾乎都在靈昧修持上有缺陷,所以如安祿山,便選擇勤修法體和虛空神通,以攻代守。


  而朱溫、趙佗則是仿照域外天魔的做法,搭建魔國,用天魔體系來彌補缺失。

  可徐行的拳意實質境界,卻令戰鬥變得格外簡單,一拳過去便是直擊本心,又攜有實質化的破壞力,考驗神通道法、修為境界。

  只要在一方面有缺漏,都無從抵禦他的拳頭,更不存在彌補的說法,故此安祿山、金胎尊魔王,以及「張太虛」都落敗得極快。

  黃舉天在事前無論怎麼估計,都自覺六大天魔,縱然不能完全拿下平天教,也該能拖住徐行數日夜的時間。

  到那時,他早就已取回一夕劍,而在東南朝廷做下的布置也該發動,這位平天教主就算真有平定天下板蕩之力,也是獨木難支,無從抵禦大勢傾軋。

  可誰曾想,徐行只用幾炷香的功夫,就解決了戰鬥,甚至能抽出手來,針對自己。

  黃舉天也因此,根本就沒有足夠時間,徹底鎮壓聶小倩、寧采臣的靈識,以至於一步慢、步步慢,出現本不該有的破綻。

  好在,他終究是一代雄主,又深得魔門法度之真傳,當即將這股情緒之力轉化,盡數融入劍鋒中,鎮壓動亂,再變作自身殺力。

  這一次,黃舉天也拿出了自己畢生經歷所凝的獨創神通。

  一劍橫空而去,攔在徐行身前,劍意勃然,內中似有萬千烽火,旌旗搖動,喊殺聲震天,金戈鐵馬之氣聚如狼煙,煌煌赫赫。

  偏偏就是在這種濃烈到極致的軍陣殺氣中,徐行還聽到一句悠然吟誦,好像是一句詩。

  這不只是殺劍,更是有詩意、有才情的殺劍,就像是黃舉天這個人。

  他有大志,也有實現大志的能力,更有將大志提煉為詩,娓娓道來的才情。

  於是,徐行便可以親身感受到這一句詩,那便是——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正是黃舉天昔年仗之以打破長安大門,一劍摧城的絕學劍招。

  就算是身處劍中,矢志反抗的寧采臣,也被這一劍的劍意帶動,不由自主地與之共鳴,且無從止歇。

  一者是踏破幽冥、粉碎鬼神之拳,一者是截斷王朝運數之劍,當即將十里外一座山峰蒸發殆盡。

  山峰周遭百餘里地層,更是坍塌崩毀,無窮太火毒焰噴薄湧出,當即將此處化為一鍋沸騰熱湯,岩漿噴涌迸濺,內陷成淵。

  黃舉天出現得極其突然,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徐行又是從天穹墜落,快絕無倫,是以兩人周遭,本還有為數不少的魔頭。

  但這一次正面對拼中,方圓百里內,一切邪魔皆被盪滅,就算是平天教的七十二峰連山大陣,亦受到影響。

  約莫有數百名弟子的陣旗碎裂,人更是當場暈了過去,無任何再戰之力,若非有厲歸真等人居中調度,大陣只怕已有崩毀之虞。

  徐行的右臂本就已瀕臨破碎,如今又硬接黃舉天傾力一劍,當即從中分開,骨肉泯滅、血水蒸發,徹底毀滅。

  黃舉天亦不好過。

  他如今不過是一點留在劍身中的魔識顯化,只是因為有一夕劍這口性命交修的劍器,以及紫荊神君相助,才能同徐行激戰。

  受了這一拳,「一夕劍」劇烈震盪,久久難以平息,嗡鳴不已,劍體甚至都出現一片裂痕,傷了劍胎本質。

  黃舉天的魔識亦是劇烈搖晃,很顯然,他已不可能再斬出這樣的一劍。

  徐行把握時機,左手五指大張,指尖緊扣成爪,朝著黃舉天按落。

  拳意沖霄而起,衍化一輪中天明月,月光懸垂,映照四方,又直墜人間,以無匹大勢鎮住黃舉天、紫荊神君,要趁此機會,一舉奪走一夕劍。

  紫荊神君的本體,當即現於黃舉天身前,主幹沖天而起,萬千條枝葉縱橫交錯,碧綠豪光大放,織成天羅地網,試圖以數千年修為,硬生生擋住徐行這一爪。

  可徐行的拳意實在太過霸道,爪勁也太過強橫,即便是真仙天魔也難以抵擋,又何況是他一個大真人?

  就算紫荊神君乃是最接近天魔的大真人,結局亦不會有絲毫例外!

  一爪之下,青碧如玉的枝幹、林葉皆是砰然碎裂,純陽雷霆之力炸開,連環爆破,化成億萬光雨,四濺迸射,堪稱世間罕有的絕景。

  徐行這摘星拿月的一招,每下沉一寸,紫荊神君就至少要燃燒十年修為,才能勉強抵禦,從徐行出招到現在,他已足足耗費了千年修為,卻不能令其人之勢稍止。


  可以預見的是,最多只要一個呼吸,紫荊神君便要當場身死,絕無半點生還之理。

  看著那位曾經打過照面的平天教主,紫荊神君只覺心頭湧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當初見面時,他自忖自己一身神通和徐行只在伯仲間,若是異日重逢,定當是一場龍爭虎鬥。

  甚至於,在紫荊神君看來,徐行便是最好的磨刀石,可助自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若能摘取此人真種,他定能登臨天魔境界,從此超脫神木之軀的藩籬,可惜的是,這位已被自在天主盯上,只怕時日無多。

  可紫荊神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教主的進境竟然如此恐怖,不過半年便打破劫關,踏碎九宮魔域,以旁門證得長生大道。

  並且證道長生不過三月,他便擁有了如此恐怖的戰力,將自己遠遠拋在身後。

  思及此處,紫荊神君心中沒有絲毫怨懟,反倒是頗為感慨,自己一生求道,能夠同這等人物交手,也算是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有了紫荊神君這一擋,黃舉天也恢復了過來,他沒有絲毫廢話,當機立斷,選擇燃燒這一點埋伏已久的魔念,趁機撕裂虛空壁障。

  從天地夾縫的虛空亂流中,忽地有一股強絕之力,同黃舉天的魔識相互呼應,且層層傳遞而至,引發了一種莫測之變化。

  此際本是白日,只是為魔潮所遮蔽,可現如今,眾人卻感覺到,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一條極其壯觀的赤紅長煙,如旗幡招展,鋪天蓋地,橫貫長空,倏然席捲而至。

  煙氣中,可見一枚大星,黯淡無光,深沉之至,仿佛是傳說中的歸墟,為萬物最終的歸宿。

  徐行眉頭一皺。

  他剛到此界時,黑山老妖就曾以自身精血為祭,引來了這顆天魔星的力量,於空中顯化出蚩尤旗之景。

  但由於黑山老妖並無能力控制天魔星之力,因此這番景象只是一閃即逝,並未造成任何破壞。

  可黃舉天如今與這顆天魔星,卻好似血脈相連、無分彼此。

  看來,這位東方魔主這些年來,之所以隱匿不出,正是潛伏於天魔星中,參悟這魔道起源的隱秘。

  而李林甫屢次針對自己,都不曾動用真身,多半也是在這天魔星上,同黃舉天相互對峙,抽不出手。

  天魔星星力一現,徐行袖中的聶小倩,一夕劍中的寧采臣,以及更遠處,本已昏迷過去的許仙,皆是元神震顫,如蒙傳召。

  其餘魔門修士,乃至天幕魔域中,正在同狄懷英、司馬承禎廝殺的趙佗、朱溫、月相魔主皆是心神一震。

  一眾無念無想的魔頭,更是且歌且舞,歌頌元始魔祖的無窮威德,讚美元始魔祖的無量神通,恭迎魔祖化身、元始聖道之載體,於焉降臨,令此界沐浴魔祖榮光!!!

  而其餘平天教武者,以及各宗各派的真人、大真人,乃至司馬承禎、狄懷英這樣的真仙,只覺心頭一悸,好似大禍臨頭,末路在前,斷絕一切生機。

  赤紅煙氣一卷,如長龍飛動,蜿蜒盤結,當空墜落,便要同本就遙遙欲墜的天幕魔域,以及眾多魔門弟子融為一體。

  徐行感受得很明白,這煙氣並非是某種如元氣、魔氣一般的實質性力量,而是一種源於魔道體系最本源的加持烙印。

  簡單來說,就是魔祖賞賜的位格,誰要是得了這加持,便能從天魔體系中調取更多力量,掌控更多魔頭。

  元始聖道的根本是什麼?

  一言以蔽之,便是超拔。

  從七情六慾中超拔、從天地法則中超拔,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其中最直接、最有效,也最受到元始魔祖讚許的手段,便是篡奪他人道途,成就自身之超拔。

  天魔星所代表的,便是這份根本法理。

  是以,縱然此間只是一抹虛影,並非是真正的天魔星,也足以令一應魔頭為之癲狂、為之讚頌。

  這般讚頌,自然會引來天魔體系,亦或曰元始聖道的讚許,眾多魔頭、魔門修士的氣機皆是隨之高漲,其中尤以三位天魔為最。

  黃舉天的殘存靈識,自然也受到了這種加持,可他卻無絲毫喜意,反倒是心頭沉重。

  只因天魔體系的加持,固然能夠換來實質性的超拔之力,卻也是一道實打實的枷鎖,尤其對他這種矢志出離的天魔來說,更是如此。


  若非萬不得已,黃舉天也絕不想在沒有奪取天綱之前,貿然動用天魔星之力。

  他最後看了徐行一眼,目中諸多情緒複雜至極,只是朗聲道:

  「若想奪回此劍,你我東南再見!」

  「一夕劍」化為一抹殷紅電光,衝進虛空亂流,就此不見蹤影。

  徐行如今卻已顧不上黃舉天,他先是奮盡餘力,變爪為拳,一拳洞穿了紫荊神君的胸腹,將其道基徹底打碎,再身形一轉,左手五指握拳,猛地朝天一擊。

  拳意凝練,銳氣穿空,如彎弓對月,遙射天狼,洞穿數百丈虛空,同赤紅煙氣正面相撞,硬生生將之拖住。

  徐行又是長喝一聲。

  右臂血肉殘片,飛騰二氣,裹挾著紫荊神君隕落後溢散開來的乙木精氣,以及百里地淵中的地火焰力,在右肩處凝為一條臂膀。

  這條右臂表面遍布裂痕,好似破碎後又重新拼合起來的瓷器,裂紋中還不斷迸濺出太火毒焰,仿若隨時要爆炸開來。

  但徐行如今也顧不得這許多,這條「全新」的右手五指緊握成拳,又是一拳轟出。

  革鼎拳意拔升,澤火革、風火鼎,自擊自破,革鼎之勢不斷推衍,自立自成,以至無窮,如浩浩洪流,鋪天蓋地湧來。

  天魔星虛影,終是應聲而碎。

  但於此同時,黃舉天也挾一夕劍,縱入虛空裂隙中,無影無蹤。

  徐行踏足虛空,面無表情,右臂卻不斷噴濺出火星,正象徵著他此時那翻湧如熔漿,灼痛四肢百骸的熾盛怒意。

  他抬起頭,看了眼正在激戰的司馬承禎等人,再次深吸一口氣,才將右臂中,不斷交錯、彼此碰撞的雜氣餘韻平息。

  天魔星虛影碎裂後,憑天峰戰事已可說是徹底平定,只待打掃戰場便是。

  徐行回想黃舉天方才的言語,便知道,真正足以決定此界歸屬的戰事,主戰場並不在此處,而是在東南。

  ——為了拖住平天教,他們都能舍下六大魔主級數的強者,其中還有提婆那提這位縱橫域外的大神通者,手筆不可謂不大。

  那麼作為主戰場的東南,又會是如何?!

  徐行雖是不知道答案,卻也料得到,符籙三宗這一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由於長久以來的謀劃,魔門已在這場大變局中占儘先機,時間、空間都成了徐行一方的大敵。

  為今之計,只有以快打快,才能跟上魔門的節奏,不能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念及此處,徐行下了決心,朝狄懷英和司馬承禎傳去一點神念,講述了自己的判斷。

  兩位老前輩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徐行在說什麼,一時默然。

  從紙面上看,算上徐行,正道一方如今能夠拿出來的真仙級數戰力,也有足足七位。

  若是將此處戰場的其餘幾位天魔吃下,在頂尖強者層面,正道一方甚至還要占據優勢。

  畢竟就算魔門這些年積攢的本錢再雄厚,也不可能再招來三位魔主級數的天魔。

  但問題就在於,魔門絕不會給他們從容堆積戰力的時間。

  若是等到他們奪得天綱,並以此為基礎,魔染一界,那麼縱然正道真仙再多三五個,也決計無法挽回大局。

  司馬承禎一劍刺傷朱溫,又堅固道心,防住來自月相魔主的一次偷襲,才憂心道:

  「可你如今狀態……」

  他看得很清楚,徐行方才雖是戰績彪炳,盡顯神威,傷勢卻也不輕,若貿然馳援,反倒遭了李林甫、黃舉天的圍殺,又當如何?

  狄懷英一鐧揮出,打碎了趙佗白骨法身的右臂,又以趕山鞭搬運來一座大山,砸破一方幽冥絕獄,才毅然道:

  「請徐教主先行一步,狄某同司馬道友隨後便至,保重!」

  狄懷英很清楚,在如今這種緊要關頭,已容不得瞻前顧後。

  更何況,如今看來,魔門也是被逼無奈,倉促發動,必須要傾盡一切,搶在他們之前完成行動,應沒有圍點打援的餘地。

  說完後,狄懷英雖是欲言又止,還是不禁補充一句:

  「教主,一切以大局為重。」

  他很清楚,因寧采臣之事,徐行如今已憤怒到極點,但在面對魔門中人時,越是如此,就越要保持冷靜。

  徐行點了點頭,寒聲道:

  「狄公勿慮,我知道分寸。」

  他又轉過身,拂袖一掃,將聶小倩的陰靈送到憑天峰頂端,才對著黃舉天離去的方向,打出一條虛空隧道,邁步走了進去。

  此時此刻,徐行心中唯有一念:

  ——黃舉天,你今日必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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