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秘境妖神,禹王傳承,國師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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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天峰山腰處,一名身披道袍,後負一卷長畫軸的道人,遙遙望見徐行等人的法體,不禁停下腳步,撫須嘆道:

  「好神通,好手段。」

  長嘆聲中,道人大袖一拂,從天幕處引來一抹潔白雲流,又自袖中取出一桿青竹筆,手腕顫動,揮毫潑墨。

  飄渺雲流舒捲如故,雲中卻有一幅山水長卷,頃刻而成,畫中更有神人腳踏山河,盡顯提挈天地之勢。

  一旁的許仙見了,不由得嘆道:

  「前輩這些年來,畫道越發精深了。」

  道人再一拂袖,便將雲流托上天穹,全無自矜意,只搖頭道:

  「微末小技,無益長生大道,何足掛齒。」

  說完,他又跺了跺腳,嘆息一聲,雙手攤開,無奈道:

  「怎奈何,貧道就是喜歡呢?」

  這話雖然聽上去滿是無奈,可道人臉上卻是一派灑脫,看向那副畫卷時,眼底亦流露出無比真誠的笑意。

  許仙聽罷,肅然起敬,拱手道:

  「厲前輩,請。」

  這位道人,便是享譽世間的當代畫聖,厲歸真。

  其人本是道門中人,只是愛景勝過愛符籙,才破門而出,鑽研以畫道上感天地,繞開符籙的法子。

  他也是散修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修為之深,已近道門大真人級數,種種脫胎於畫道的神通手段,更是玄妙莫測。

  不過,即便是厲歸真這種人物,以一己之力,也只能開出這樣的羊腸小徑,且根本無法傳承出去。

  所以,他剛剛才會有那種感慨。

  厲歸真這一次,來到憑天峰,就是為了見一見徐行,想要知道這位平天教主的旁門之路,究竟是以何為根基。

  除了他之外,選擇來到此處的旁門高手們,大都抱著同樣的想法。

  就在厲歸真登山時,徐行的元神深處,卻忽然出現了一種玄之又玄、難知其妙的感觸。

  這觸動並非是來自於徐行曾經學過的任何一門武功、神通,而是來源於一點極其微弱的符光。

  徐行神思一動,便想起來,這正是他從左擎天身上,準確來說,是從左擎天那五柄奇刀上,曾經見識過的殘缺法籙。

  據說,其中蘊含了「天工匠作」一脈的傳承,徐行也試圖用真氣臨摹過。

  可那法籙實在是過於殘破,就算臨摹出來,也並無多大效力,徐行便乾脆將之擱置,並未深入修行。

  只是如今,這殘破法籙卻不知為何,有了別樣的反應。

  緊接著,又有另一道波動,從極遠處傳來,與之共鳴。

  這波動雖是極其虛無縹緲,卻瞞不過以「十二玉樓天外音」,時時洗鍊神魂,感知敏銳的徐行。

  他能夠捕捉得到,這所謂的「極遠處」,指的並非是一般意義上的距離,而是虛空結構上的距離。

  換言之,這波動乃是從某個虛空秘境中傳來,那道殘破法籙,在這種共鳴中,竟然開始自行衍化,變得越發複雜、完整。

  ——難不成,是柳毅他們有了發現?

  徐行思及此處,收起法體,和白素貞、錢塘君招呼了一聲後,便御劍升空,朝著柳毅等人氣機所在的方向,施展虛空神通,挪移而去。

  與此同時,柳毅也看著自己眼前那忽然出現的青銅大鼎,滿臉疑惑,手中羅盤的指針,卻不受控制地瘋狂旋轉。

  左擎天身後那五柄魯班鋸,更是劇烈顫動,嗡鳴不已,像是要掙脫束縛,出鞘而去,向這尊大鼎頂禮膜拜。

  就連南宮恨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般來說,秘境雖是隱於虛空,但也非是無跡可尋,要此界地脈靈氣為支撐,正如海境龍涎口。

  所以,柳毅這些天便帶著南宮恨等人,不斷搜尋十萬大山中的靈穴靈窟。

  只不過這些地方,大多數都已被妖獸占據,即便有南宮恨保駕護航,一個個排查起來也頗費時間。

  現如今,柳毅也不過只找過十來處靈穴。

  按他的想法,至少也要用幾個月,才能從這片幅員遼闊的土地上發現些許端倪。

  但眼前這景象……?

  眼前這尊大鼎,乃是青銅質地,外表遍布繁複花紋,卻不讓人感到華貴,反倒有一種蒼茫古樸之意,撲面而來。


  只是這些花紋,乃大鼎本身,都已是傷痕累累。

  三人甚至能夠從中聞到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血腥氣,像是這尊大鼎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兇險萬分的激烈戰鬥。

  柳毅看著手上羅盤,又感受到左擎天身後魯班鋸的震動,忽地想到一件事。

  據說,風水一脈的祖師爺,正是那位鑄造九鼎,撰寫《禹貢》,劃分九州的禹皇。

  而「天工匠作」一脈的幾位祖師,當年亦曾追隨禹皇,改造山河,平定水患。

  難不成,這次的秘境,竟然同禹皇有關?

  可這位不是早已破空飛升,位列仙班,壽與天齊了?

  眼前這尊大鼎,到底是他昔年所用,還是……?

  柳毅想到此處,甚至都不敢再往下想去,回過頭去,卻見左擎天、南宮恨都已神容肅然,顯然都想到了這一層。

  三人正思考間,卻見一碧如洗的晴空中,忽地裂開一條長痕,一抹虛淡劍光自其中飛出,垂落眾人身前,顯出徐行的形貌。

  他剛一落地,便注意到身下這尊青銅大鼎,體內那枚符籙劇烈震盪,令這尊大鼎亦是嗡嗡作響,鳴聲沉悶。

  徐行眉頭一皺,取出「真武昊天境」,鏡光曠照,遍布方圓百里,細細體察每一寸虛空結構的變化,試圖捕捉到些許痕跡。

  十萬大山中的靈穴、靈窟,其實都可以視為一種自辟虛空的雛形,似乎在此處,天地法則的限制格外寬鬆。

  這也導致,此處的虛空結構頗為複雜,饒是以徐行的虛空神通造詣,也需「真武昊天鏡」相助,才能遍觀無礙。

  不過即便如此,徐行仍是沒有任何發現,仿佛這尊大鼎當真只是憑空出現,沒有任何來處。

  就如他徐某人一般……

  徐行想到這裡,神容一肅,再次運起「十二玉樓天外音」,將自身形神盡數拔升,融入劍意中,清音縹緲,頃刻十轉。

  進入這種超然視角後,徐行終於從體內那枚殘符的震盪中,察覺到了不一樣的訊息。

  他的耳邊像是響起滔滔水聲,彷如踏入了一片無垠大海中。

  四處是波濤洶湧,水中龍蛇起伏,崖畔巨猿長嘯,目之所及的天地,儘是上古蠻荒之氣。

  除了活物外,更多的還是種種殘破兵刃、甲冑,卻不見任何一具屍首,像是已被無盡大海吞沒。

  下一剎那,巨浪滔天。

  水波中,一對燃著金焰的眼眸,朝徐行漠然投來一瞥,兩者間的無形聯繫,立時切斷。

  徐行渾身一震,臻至十轉境界的劍吟清音當即中斷,退出了這般超然境界,重新顯化於世。

  南宮恨雖是不曾見到那一方世界的真容,卻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凶厲凶狂之意,從天而降,毛髮聳立,眼眸圓睜。

  徐行又是一震,方才按劍而立,緩緩吐出一口氣,卻只沉吟不語,並未開口。

  南宮恨則是過了一會兒,才平復下心情,走上前來,以一種眾人不曾見過的肅然姿態,開口問道:

  「剛才那氣息,莫非是秘境中的存在,你感應到了?」

  徐行頷首,目中猶有震撼,嘆道:

  「只怕,當真是一頭真仙級數的神獸,這一次,咱們要做好準備了,這個秘境,來頭不小。

  我雖是沒有找到準確路徑,卻也察覺到,半年後,便是秘境徹底開啟之日……」

  其實與其說是開啟,倒不如說是靠近。

  徐行能夠感知得到,這處秘境並非是被封印於此界,而是通過虛空亂流,從某個世界「漂流」過來。

  也就是說,半年後,這座秘境才會正式抵達此界。

  徐行言畢,望向身下這尊青銅鼎,一拂袖,以真氣將之託起,又道:

  「罷了,先回憑天峰,咱們合計一番,提前做些布置。」

  南宮恨自從認識徐行以來,就沒聽他說過,「做些布置」這種話,可見那座秘境、以及秘境中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可怖。

  一頭至少真仙級數的神獸,又和禹王有關,莫非真是上古那場大戰的倖存者?

  可是,禹王當年平定水患,功德圓滿後,不是已帶著十萬洪荒水魔,以及無支祁、相柳兩大妖神,破空飛升了?


  這尊鼎和那座秘境,究竟又是從何而來?

  雖然不知道其來處,但徐行卻知道,這座秘境出世,定然又會引來一場大戰。

  遠的不說,這處秘境一路「漂流」而來,定然會影響此界原本的虛空結構,對本土「秘境」的影響更是尤為大。

  而如今海境下,還鎮壓著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龍涎口,那位總理山河大靈官,也還居於其中。

  若是當真到了那時,究竟會發生什麼變化,饒是以徐行的虛空神通造詣,都難以預測。

  念及此處,徐行心中那因一場大戰結束,正式開宗立派的喜悅,已經徹底散去,只存一片時不我待的沉重。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至少還有數年到十年的時間,慢慢研究旁門道法,開闢出一條證道長生,登臨真仙業位的道途。

  如今看來,這種料想還是太過樂觀。

  徐行完全可以猜測到,這座秘境若是處理不好,必將成為徹底引爆正魔大戰的導火索。

  甚至有可能,魔門中人對此早有布置,如若不然,紫荊神君此前何來?

  得知此事後,左擎天、柳毅、南宮恨三人的心緒,也如徐行一般,變得無比沉重。

  他們本還以為,這處秘境將會成為平天教未來的立足根基,正如符籙三宗的三大洞天一般。

  誰能想到,這非但不是福地,反倒是一個即將爆發,且難以消除的隱患。

  徐行本來正在思考,如何以最快的方式,抵達真仙境界,以應對即將來臨的挑戰,那尊大鼎便又嗡鳴起來,傳出一道訊息。

  那赫然是一篇致力於定鼎天地,梳理山河,包羅無數玄機的法訣,其風貌與如今的符籙道法大不相同,頗有上古之風。

  徐行的神念只是粗略一掃,就知道此法雖不完整,卻絕不在「上清大洞真經」之下,甚至猶有勝之。

  這是《禹貢》?!

  對這門禹皇畢生心血所凝,欲要同三墳、五典爭鋒的大法,徐行自是有所耳聞。

  他只是沒有想到,殘缺的《禹貢》,竟然會出現於此處,並被他如此輕易地撿到。

  徐行本就懷疑,這尊青銅鼎是否為當初的九鼎之一,如今得了《禹貢》傳承後,他自是可以肯定。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讓徐行更為疑慮——攜帶《禹貢》傳承的大鼎,顯然對禹王來說,也有極重要的意義,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墜入人間。

  這般舉動背後隱含的深意,令徐行只是一想,就覺極其不詳。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今的修行界,尤其是符籙三宗,都認為天籙之變,是魔門在其中做了手腳,切斷了此界同天庭的聯繫。

  可這麼多年過去,天庭對此界祖地狀況,始終不聞不問。

  難不成,出問題的竟然不是此界,而是天庭?

  是否正因如此,這尊鼎才會挾關押上古妖神的秘境,墜入此界?

  這個念頭方一浮現出來,便在徐行心頭紮根、瘋漲,幾乎不可遏制。

  他用真氣,一點一點探尋著鼎身的裂痕,以及那充盈其中,久久不曾散去的道意,心頭也越發沉重。

  剛剛還沒有發現,當徐行仔細體察一番後,便從這裂痕中,捕捉到了一種極其熟悉的力量。

  那正是源於天魔一族的魔意!

  ——

  就在徐行和南宮恨等人,正從十萬大山深處回返之時,又有一批人馬,朝著憑天峰而來,旌旗蔽空、浩浩蕩蕩,極有威儀。

  約莫百來人,簇擁著一輛沉重而莊嚴的車架,卻個個都是腳不沾地,凌空虛度,似是不願沾染濁世塵埃。

  憑天峰上,一襲黑衣的錦煙霞,遠遠地注意到了這批車隊,神容一肅,寒聲道:

  「慈航普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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