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帝者戰神鐵木真,一劍日中來!(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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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工自從敗給令東來後,便苦修陰癸派的不傳之秘「紫血大法」,這門功法亦是脫胎於魔門至高秘典「天魔策」。

  但是不同於尋常「天心蓮環」、「花間仙氣」這種旁支,「紫血大法」已然觸及魔門根本大法之秘,能夠令全身血液盡成紫紅,洗髓換血、成就無尚魔軀。

  如此做法,比之「道心種魔大法」的魔種雖然少了些神鬼莫測的詭異變化,但是在體魄的堅韌程度和力量上,卻是猶有勝之。

  是以,「紫血大法」亦有「由魔入道」之能,在魔門諸多經典的排位中,僅遜色於「道魔合流」的「道心種魔大法」。

  而厲工自從以「紫血大法」成就大宗師後,又曾與練成「戰神圖錄」的傳鷹把臂同游,共闖十絕關。

  他們雖然沒有如願見到「無上宗師」令東來,卻見到了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人物。

  ——當世真武張三丰。

  厲工也從張三丰身上,領略到了一部分「九霄真經」的奧秘,徹底走上一條參悟天地自然的堂皇正道,紫紅血液中,亦多了一抹澄澈如萬古長空的純青。

  到達這般境界後,比起初入大宗師之時,厲工已是強出數成不止,體魄之強悍,更可比擬當初的蒙赤行,能夠同這位魔宗爭奪「天下煉體第一人」的稱號。

  可即便如此,在這尊天神雕像那簡簡單單的拳頭面前,厲工的體魄亦是脆如薄紙,一招即潰。

  他只覺得對方這一拳,甚至都不能夠被稱為招式,可一舉手、一抬足,卻帶著一種蒼涼古樸、原始蠻荒的太古氣息。

  好似神話年代,曾經戰天鬥地、試圖推翻天帝統治的戰神,再次降臨世間,要顛覆一切道理和存在。

  這座戰神殿的穹頂,排列著一個又一個交迭的圓,圓形中滿是星點。

  除去傳統的三垣二十八宿外,還有無數其他星宿,好似周天星斗、遼闊星海,都已盡數包攬其中。

  這尊戰神般的存在一動,更令這些張星圖旋轉起來,萬千星光綻放。

  星光懸垂而下,盡數聚焦於其人之身,織成一件星輝燦爛的戰甲,令他化作一尊統領天地的神王,有斡旋造化、移星換斗的無上權柄。

  不屈的戰神、至尊的天帝,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交織於這尊雕像身上,竟然融合得天衣無縫,沒有絲毫不和諧之處。

  仿佛這並非是單純的氣質,而是此人的親身經歷。

  在這種恢弘大勢的籠罩下,就連厲工這樣的大宗師,亦覺得心靈受制、真氣運轉遲滯,才會在一招之間,就被打爆了心臟。

  突來驚變,就連徐行亦有些措手不及。

  以他的靈覺,自然感受得到,那尊雕像雖然氣勢威猛、內蘊無窮靈機,卻也只是死物,並無任何生命力。

  可就在厲工開口後,這尊雕像中卻忽然湧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這種生機不是來源於他自己,而是來源於戰神殿。

  徐行只一眼望去,只感覺那個附著於雕像上的意志,已然囊括整個戰神殿。

  ——難道說,他想要將這天地奇物,給徹底煉化?!

  只不過,饒是這尊天神雕像甫出手,便展露出幾乎無可匹敵的力量,想要在一招之間,擊殺厲工這樣的大宗師,仍是不可能。

  厲工自從由魔入道,練成「碧血青天」後,生命力已經強悍到非人的地步,不比魔龍稍差,縱然沒了心臟,亦不會當場戰死。

  他只是雙目緊盯那尊雕像,目光中暴現出濃郁的紫青二色光芒,低沉嘶吼道:

  「成吉思汗——鐵木真,果然是你!

  你做慣了人間的王汗,又想去做天上的神王嗎?!」

  成吉思汗?!

  這四個字就如晴天霹靂一般,令徐行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驚訝,整個人都震動起來,卻又有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如果不是以鐵蹄踏碎中原脊樑,鞭笞域外諸國,親手開拓出龐大疆土的成吉思汗,誰能有這樣氣勢?

  只是徐行沒有想到,這位傳說中已經獨自破碎而去的高手,竟然會潛身於戰神殿中。

  他在這時,又想起當初四密尊者稱自己為「轉輪聖王」時的描述——重回法座、執掌轉輪,破盡人間業障,終結末法,建立佛國。

  ——原來,他才是那個藏地密宗搜尋已久的「轉輪聖王」!


  ——怪不得以八思巴那通天徹地、九幽搜神,貫穿三生三世的「變天擊地大法」,都無法找到此人的蹤跡。

  因為他一直都在戰神殿中!

  此時此刻,徐行終於將自己進入此界以來,所遇到的一切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迎著徐行、鷹緣的目光,那尊雕塑雙手環抱,平淡道:

  「本汗自從踏出草原,就註定要征服森羅萬象,將世間一切都歸於掌中,天地萬靈、諸天神佛,亦不例外。」

  說著這樣狂妄的言論,鐵木真的語氣卻極為平淡,卻自有一種無可比擬的霸氣,好似這並非狂人妄語,而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他孛兒只斤·鐵木真,本就是天生的征服者,那永無止盡的野心與霸念,只有廣袤無垠的青空、甚至是無限渺遠的九天才能承載!

  言語聲中,戰神殿中的濃郁靈機,以及那座池水中的凝實靈液,皆如長鯨吸水一般,灌注於雕塑之身,令這尊仿佛由某種高密度晶體堆砌而成的雕塑,散發出一種血肉質感。

  靈液暴動的一剎那,厲工便知道如今便是最好的時機。

  這位魔門大宗師奮起餘力,向前踏出一步,右臂抬起,五指大張,渾身紫青二色劇烈升騰,一掌平平推出。

  這一刻,厲工周身血液澎湃如江潮、筋骨震盪雷鳴,但這無比壯闊雄渾的聲音,在人體經絡、穴位的調和下,卻如風過空穴,吹奏天樂,悠長婉轉,迴蕩整座戰神殿。

  這一掌雖仍是以「碧血青天」的雄渾真氣為根基,可其中氣韻卻是截然不同,似是與道合真,鼓動天地之音,奏響世間萬物。

  這正是厲工從令東來手中,取得的感悟。

  昔日厲工縱橫江湖之時,統御陰癸派,傲視當世,從無抗手,是以搏得了中原魔門第一人的名號,與塞外魔道第一人蒙赤行齊名,並稱為魔門雙擘。

  可他卻對上了彼時的天下第一高手,「無上宗師」令東來。

  厲工甚至不曾見到令東來的真容,便被其人以簫聲蒙蔽了感知、迷惑了神智,就此落敗。

  令東來並沒有趁此機會,取了厲工的性命,只是他那一襲白袍的上,密密麻麻地寫下了陰癸派「天魔手七十二式」的破解法門。

  正是此事,令厲工退出江湖,再不履塵世,勤修「紫血大法」。

  他日夜參悟令東來,雖然仍想不出來更好的破法,卻也將之融入了自己的武學中,由此練成如今這一式掌法。

  直到很久之後,厲工才知道,令東來留下的法門,乃是脫胎自宋代破碎高手靈道人的「妙樂靈飛經」。

  如今想來,厲工也不得不感慨,若非是有此際遇,他也不能踏上這條通往自然天道的堂皇正路。

  這一掌拍出,就連正與徐行激鬥的鷹緣,亦受到影響。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開始出現震動,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沉浸進這美妙至極的天樂中,體會到昔年厲工面對令東來時的感受。

  僅是餘波,便能令勤修佛法,神魂已臻至大宗師境界的鷹緣如此震動,可想而知經過這些年的修行,厲工究竟已抵達了何種境界。

  但鐵木真對此,只哂笑一聲。

  「絲竹管弦、靡靡之音,不過是孱弱漢人的禮樂,如何比得上我蒙古男兒鐵馬金戈的戰鼓?!」

  言語落定,鐵木真再次握拳,渾身一震,心臟劇烈搏動,震開隆隆轟雷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大,煞氣沖霄,威懾四方!

  鼓聲震耳欲聾,仿佛整齊劃一的鐵騎滾滾而來,碾過四方諸國、粉碎一切反抗。

  凝練至極的軍陣煞氣伴戰鼓升騰,縱橫馳騁,更帶著山呼海嘯的衝殺聲,席捲而來。

  好似虛空中,隱藏著百萬雄兵,他們都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同一個名字——成吉思汗!

  在如此鼎盛的軍勢前,縱然是天地本身亦要被蹂躪、統治,又何況是區區天樂?!

  拳掌再次相擊,厲工身形劇烈震動,一襲白衣向後盪開,如一片厚重濃雲,可這一次,他竟然沒有後退哪怕一步!

  只聽厲工身後,傳一連串的爆炸聲響,這堅固至極,即便是宗師高手亦難以撼動的戰神殿地板,竟然都出現輕微凹陷。

  「哦?」

  鐵木真首次發出了略帶訝然的聲音,這位絕世霸主的目光越過厲工肩頭,落到他身後那人的面容上,饒有興趣地問道:


  「你,名字?」

  徐行的身影,從厲工身後走出。

  厲工方才那一擊,令鷹緣出現了本不該有的破綻,徐行自然抓住機會,擊破了鷹緣的大威德金剛法相,從戰鬥中抽身而走,來到戰神殿中。

  只不過,即便是他也沒想到,鐵木真這這一拳竟然如此恐怖。

  縱然是有厲工擋在前面,徐行也接得頗為不易,必須要用上化勁之法,才能抵消。

  可即便如此,他眼中亦沒有絲毫退縮、避讓之情,反倒是目露灼然神光,直視鐵木真,昂然道:

  「徐行、徐踏法!」

  言語間,那尊天神塑像又起變化。

  那顆覆著面罩的頭顱,逐漸變成一張獅鼻闊口,鬚髮怒張,臉頰肌肉交錯,雙目如夜空大星般明亮的豪雄之貌。

  只是一看這張臉,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定然是一個豪氣吞天、霸道絕倫的蓋世人物。

  ——這才是屬於鐵木真的相貌!

  鐵木真咧開寬闊的大嘴,露出森然白牙,笑聲豪邁,給人一種無比真誠的感覺。

  「好!後世武者中,竟然出了你這樣的好男兒,當真讓本汗不寂寞!」

  鐵木真方才那一拳,拳勁、真氣倒還在其次,最為恐怖的還是他那氣吞萬里、雄霸當世的恐怖氣勢。

  身為一個當真用實際行動,踐行了自身野心霸念,並不斷向著天之王座進發的絕代雄主,鐵木真的氣勢不只來源於他的武學修為,還來源於他的蓋世功績,以及整個蒙古族的信念與志氣。

  無論武功高到何種境界的大宗師,只要沒有這種經歷,都絕對不可能養出這種氣勢,更不可能不受這拳勢的影響。

  但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漢人高手,一身濃烈血氣、陽剛拳意皆融於一處,竟然宛如大日東升,有萬法不侵、鬼神辟易之威,能最大限度地免疫自己的拳勢影響。

  鐵木真能夠感受得到,對方這種拳勢、拳意、拳神,也和自己一樣,是取得了無數次勝利、做下一樁又一樁壯舉,才最終熔鑄出來。

  如此敵手,即便是鐵木真生前,亦不曾見過,畢竟那個時代的英傑們,敢於反抗他的幾乎都被鐵蹄碾碎。

  即便有人僥倖存活下來,也再不可能昂首挺胸地行走於陽光下,更不可能養出這種睥睨天下、所向無敵的自信。

  厲工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卻也明白徐行的立場,當即傳音道:

  「等會我會用燃血秘法,拖住他,你快去武當山請張真人!」

  徐行卻搖了搖頭,回應道:

  「張真人如今只怕分身乏術,不及來此。」

  厲工在戰神殿中與鐵木真的神念相持數十年,深知這位曾經統治天下的絕代霸主,武功之高,已經超越了大宗師的範疇。

  在厲工的印象中,當今之世唯一有可能制住鐵木真的絕世強者,有且只有張三丰一人而已。

  其實,若非鐵木真為了徹底掌控此界,強行轉修破碎金剛之道,只余神念在此,憑厲工的修為,也不可能制住他這麼多年。

  但是即便如此,數十年過去後,鐵木真也快要重回鼎盛時期,取回自己的巔峰修為,甚至更進一步,徹底君臨天下。

  潛龍之所以會提前現世,讓雲虛找到,既是因為鐵木真即將出世,也是因為厲工的引導。

  他本是想要藉此,提醒仍然在世的大宗師們,並且讓雲虛吸走一部分充盈戰神殿的靈機,延緩鐵木真的復甦。

  可厲工在這幾十年間,一直困於此處,並不知道天下局勢的變化,一番行為,不僅沒有引來正道宗師,反倒是令鷹緣、萬歸藏等人聞風來此。

  厲工更沒想到,戰神殿已幾乎為鐵木真所掌,就連其中充盈的澎湃靈機,都已深深打上這位絕代豪雄的精神烙印。

  是以,吸納了這股靈機的雲虛,雖然功力大進,卻也受到這股精神的影響,性情變得張揚狂放,並且只是被鐵木真一吸便奪走了體內的真氣,乃至作為肉身根基的生命精元。

  見厲工眼中浮現出驚駭神色,徐行也不多說,只是把如今的天下局勢,盡數傳送給了他。

  乍聞這個消息後,厲工臉上浮現出震動神色,又轉為一種深深的無奈,只長長一嘆。

  可徐行卻前踏一步,直面鐵木真那滿是欣然的目光,忽然道:


  「如果我沒感覺錯,你是想要徹底掌握戰神殿,將這座神賜寶物,化為存世之基?

  但事到如今,好似還差一步?」

  鐵木真被說破了心中謀劃,亦不見絲毫動容,反倒是哈哈大笑:

  「這便要得益於你身後那個魔門後輩了,若不是他奮盡餘力,令戰神殿提前現世三日,本汗早就大功告成。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過一步之差,你想要阻止本汗嗎?」

  徐行目光灼灼,微笑道:

  「你我皆是武人,大道不在口舌,何不手底下論真章?成與不成,一試便知!」

  徐行已經從鐵木真那一拳中,感受到他那橫絕當世,勝過自己不止一籌的無匹雄勁。

  但只要這位霸主還未功成,他便仍存一線勝機!

  鐵木真濃眉挑動,掃過徐行全身,忽地一笑,欣然道:

  「似你這樣的人,天下間只怕絕無僅有,年輕的強者,無論你是何出身,只要入本汗帳下,我允你『東天將軍』之位。」

  徐行一生所歷強敵無數,卻還沒有一人,嘗試過在戰鬥中招攬過自己,不由得笑道:

  「好氣魄,你就不怕我假意歸順,伺機行刺?」

  鐵木真再次放聲大笑,雙臂張開,袒露胸懷,做出一個好似要擁抱世界,充滿魄力的動作,一字一句道:

  「本汗帳下,從不缺驕兵悍將,更不乏你們漢人所說的『狼顧鷹視』之輩,本汗只怕帳前將士不夠狠、不夠凶、不夠烈!」

  言及此處,鐵木真垂下目光,眼中神光湛然,仿若燃亮足以焚燒世界的野火,他語聲慷慨激昂、盪氣迴腸:

  「兵符就在此處,端看你能不能拿得起、鎮得住,你若真有本事,奪了本汗的王座,又有何不可?!」

  徐行聽到這番話,也覺胸中一陣熱血澎湃,再次前踏一步,開懷大笑道:

  「不愧是名留青史的絕代豪雄。」

  走過三個世界,徐行殺過大明王朝的嘉靖帝,也斬過已經成功篡位登基的左武王趙烈,對這種帝王形象,已不算陌生。

  但嘉靖乃是太平年間繼位的皇帝,此生見識過最大的風浪,除了宮廷鬥爭,潛入暗殺外,也就是俺答汗包圍北京城的庚戌之變,完全可以說是長於深宮婦人之手。

  左武王雖然是崛起於西夏戰場,畢竟是江湖武人出身,又因諸葛正我而韜光養晦多年,陰狠有餘,霸氣不足。

  所以,這兩人在氣勢、氣魄上,自然無法同一手開闢出元朝基業,打下史無前例之廣袤疆土的鐵木真相提並論。

  不過正因如此,徐行才越發地興奮、激動,甚至是難以自抑。

  他自從在大明王朝世界成就宗師以來,就從不曾遇見過,如鐵木真這種明顯強過自己一個層次的敵手。

  徐行都已幾乎記不得,這種以弱擊強的戰事,自己有多久不曾體驗過了,實在是——令人期待啊!

  念及此處,徐行渾身氣血熾烈燃燒,五行元氣頓轉至陽無極之真氣,純陽拳意亦攀升到最巔峰,目中神光之盛,不輸鐵木真分毫。

  他直視鐵木真,肆意張揚道:

  「但越是如此,我就越想敗下你!」

  鐵木真對徐行的言論,並不感到憤怒,肌肉交錯的臉頰上,浮現出歡愉至極的笑意。

  「很好的戰意,武人的傲氣,本汗亦再清楚不過,那便來吧,公平一戰,本汗要你心服口服。」

  如徐行這種自辟武道的大宗師,鐵木真也完全沒想過,能夠僅憑言語便折服他。

  作為從大草原中成長起來的男兒,鐵木真雖然不曾如中原皇帝那般,系統性地學習過帝王心術、制衡之道,卻明白如何與猛獸相處、甚至是馴服這些猛獸。

  對他來說,武人亦是一種猛獸,徐行便是其中最兇猛的那一種,越是兇悍、越是暴烈,便越能激起這位霸主的征服欲望。

  言語落定,徐行已雙手齊出,左手運將軍令、右手施展神手大劈棺,一出手便是全力施為,化為一條燦金長虹,直撲鐵木真胸口!

  兩門掌法皆是至凶至烈,雄渾之餘更挾無匹鋒銳,若是在外界使出,只怕足以在海面上斬出一條延綿百來丈、深有十餘丈的巨大溝壑,具備貨真價實的分海破浪之威。

  可鐵木真只是一抬臂,一揚手,拍擊、格橫肘。


  沒有任何招式、沒有複雜的卸力技巧,他僅靠堅固到不可思議的身軀,以及渾厚到深不見底的真氣,便硬生生地將之承受了下來。

  緊接著,鐵木真右拳回收,頭頂星斗再次明亮燦爛,披於雄軀之上,精氣神攀升到極限,凝聚出無畏戰神、無上天帝的恐怖氣勢。

  先前擊潰厲工的拳招,再次奪路轟出!

  不過,徐行本就沒有寄希望於這先聲奪人的第一招,更做好了應付鐵木真拳頭的準備,縈繞周身的金色光焰、蘊藏體內熾熱氣血,亦在一聲雷鳴巨響後,濃烈爆發!

  一聲大震龍蛇起!

  鐵木真只覺有一股昂揚奮發之氣,從徐行頭頂沖霄直上,令周天星圖的運轉,都遲滯了一剎。

  正是降龍神掌最高境界——群龍無首!

  方才一戰中,徐行已經深刻領悟到,鐵木真的戰鬥風格,其實與自己,亦或者說大明王朝的宗師強者極為類似。

  他們都是以精神為先,既是壓制對手的拳術變化、真氣流轉,又能令自己本身的十成力量,爆發出十二成的效果。

  針對這種戰法,最好的辦法便是先從精神層面進行克制。

  是以徐行便選擇了用降龍神掌「群龍無首,天下大吉」的意境,來針對鐵木真那至尊無上、統領森羅萬象的天帝拳意。

  自從戰勝了貨真價實的魔龍後,徐行對降龍神掌的領悟,又更上了一個台階,此時使出,果然收穫奇效。

  鐵木真微微一愕,兩人的拳掌已正面碰撞,周遭激盪起一陣肆虐狂風,就連人力絕對無法損壞的戰神殿,都顯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這些裂痕晶光閃閃,奇異非常,質地頗為類似徐行在山谷中所見,由蒙赤行造成的晶石,卻比之堅硬了不知道多少倍,顯然非是人間之物。

  一擊之下,鐵木真那未完全血肉化的手臂上,震落一蓬碎裂的晶粉,徐行面上則是浮現出一抹濃郁赤紅,氣血震盪、筋骨雷鳴。

  饒是如此,他也不做退避,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氣血,燃燒元氣,再次出手。

  在出手猛攻的同時,徐行的五臟秘境亦盡數張開,鯨吞起周遭的天地靈機。

  他也知道,鐵木真對戰神殿的掌控,並非自己所能比擬,便將目標放到了這些靈機、靈液上。

  根據云虛的經歷,徐行已經意識到,這些靈機中都帶有鐵木真的精神烙印,但他並不需要將之吸納,只是用「五臟廟」將之分解、粉碎,化為燃料便可。

  似這般利用元氣,即便效率不高,卻也能在補充自身消耗之時,對鐵木真造成另一種層面的打擊。

  「五臟廟」運起,徐行就好似化為了一座火力全開、熾盛燃燒的大熔爐,就連鐵木真亦不曾見過這樣的武學成就,微微一愕。

  就在這一愕之間,徐行燃燒靈機,有如太陽般輝煌燦爛的拳頭,已經轟到了鐵木真身前。

  激戰再起,兩人的動作都已快得抽離了人類的形體,像是兩條虹光,在戰神殿中肆意糾纏、交織,形成一圈圈難分難解的亂麻繩結,象徵著他們那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的攻防。

  只不過,即便徐行一邊鯨吞元氣,一邊全力出手,在前五十招,亦幾乎落入了一面倒的下風,只不過能勉力撐持而已。

  宛如暴浪狂濤中沉浮不定的小船,風雨飄搖,隨時有傾覆之危。

  這五十招內,徐行幾乎徹底放棄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強攻打法,將「五臟廟」完全當做另一種「周流六虛功」來使用,以五行元氣、陰陽二氣,來逐步分解、轉嫁鐵木真的拳勁。

  厲工立於一旁,看得幾乎目瞪口呆。

  不管用了什麼手段,狀況又看似如何悽慘,對他來說,徐行能撐過五十招而不敗,已算是極其不可思議的現象。

  厲工立時明白,今日之事,只怕都要落在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所以,這位魔門大宗師在養傷之餘,挺身攔在戰神殿大門口,既是阻攔鷹緣,亦是積蓄力量,伺機出手。

  鷹緣雖然也算是邁入了大宗師的門檻,但面對能夠以音律之道,干預自己神魂運轉的厲工,亦是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鷹緣對鐵木真充滿了信心,也不認為接下來還需要自己出手。

  畢竟,藏地密宗一直以來,都是將這位命中注定的「轉輪聖王」,作為對付張三丰的秘密武器。


  一個沒有絲毫負擔,不用鎮壓破碎空洞的張三丰,對上兩名大宗師,又何需旁人援手?

  只不過,看著鐵木真威風八面、霸道絕倫的出手,鷹緣心中也有些莫名感觸。

  他的父親昔日乃是漢族的大英雄、大豪傑,而他這個大英雄大豪傑的兒子,卻放出了成吉思汗這個轉輪聖王。

  這便是冥冥中自有定數的因果循環?

  只不過,在兩人的注視下,五十招過後,原本搖搖欲墜的徐行,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拳架,甚至有幾分遊刃有餘之姿。

  這五十招中,徐行的拳勁雖然只得鐵木真的五成水準,卻極端地集中,凝聚不散,在鐵木真的身軀中震盪。

  往往是前勁未消,後勁又至,好似大江潮湧,連綿不絕,堆積累加,匯成一股雄渾大力,令其動作遲滯。

  徐行又是一拳打出,鐵木真尚未完全活化的身軀部分,再次震散出一蓬亮晶晶的粉末。

  他長笑道:

  「大可汗,若想折服本人,只用五成力量、三成心神,便足夠嗎?」

  鐵木真聽到這番話,便立即意識到,徐行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虛實,不由得嘆道:

  「我雖然已經極力高估了你的能為,現在看來,仍是小看了你。」

  其實,這尊雕塑雖然展現出強橫無匹的戰力,也不過是他的一具化身。

  鐵木真想要煉化的,是這一整座戰神殿,區區一尊戰神鵰塑,還入不得他的法眼。

  正因戰神殿在其人的遠大宏圖中,具有無可替代的價值,所以鐵木真雖然極其想將徐行折服,令這個前所未見的絕世武者投入自己帳下,可大部分心神仍是放在煉化戰神殿上。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幾次出手,都是用浩大雄渾的精神氣勢來壓迫對手,力求畢其功於一役,不令自己陷入持久戰。

  如若不然,以鐵木真如今的餘力,縱然能夠勝過厲工,也絕不至於只用兩招,便令這位魔門大宗師徹底落敗。

  可如今,對上徐行這個格外堅韌、且幾乎不受精神氣勢影響的難纏對手,鐵木真的弱點就完全暴露了出來。

  ——由於只有部分心神在此,他的招式沉雄有餘,靈變不足,越打就越是吃虧!

  鐵木真並不驚訝徐行能夠洞徹這個事實,真正令他震撼的是,此人竟然可以準確估算出,自己究竟用了多少力量。

  言語落定,鐵木真亦不再遲疑,現在看來,想要敗下這個年輕人,不拿出真正的實力,是絕不可能。

  他深刻地知道,想令徐行這種充滿傲氣與自信的強者徹底臣服,就必須每時每刻都保持全方位的壓制,不能有絲毫懈怠。

  最關鍵一點在於,初次見面時,就必須給其留下不可戰勝的印象,日後才能逐漸令這印象深刻得無可磨滅。

  其實,鐵木真的武功能夠強悍到如今這種地步,很大程度上都是來源於這樣的磨礪。

  他的對手從來不是哪個個體,而是自己手下這一批驕兵悍將,甚至是整個世界。

  正因為鐵木真是從無到有,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所以他便會越發地重視每一個具有絕世天資的年輕人,更會以此鞭策自己,以達到更強大的地步。

  不過就在鐵木真凝神聚氣之時,徐行已將至陽元氣盡數轉化為至寒至銳的純陰元氣,施展出結合了「天刃」和「天魅凝陰法」的絕世身法。

  只見其人身形在空中斷續一閃,便已消失在鐵木真身前,出現於戰神殿正中。

  在鐵木真所化的天神浮雕離開後,正中心的雕塑,還剩一條似龍非龍的怪物,以及那顆似乎被天神視為敵手的火紅大球。

  方才兩人的激戰,雖然已經打碎了戰神殿中的部分地板,但這兩個存在卻是絲毫未損,顯然也如浮雕一般,擁有某種奇能。

  徐行也不客氣,大手一揮,身形漲大,便把這兩個存在一左一右地夾在腋下,再向殿外飛退而去,並給厲工傳音:

  「他如今力量只能局限於戰神殿中,速走!」

  厲工雖然沒想到,剛剛還氣勢洶洶,好似要和鐵木真來一場生死搏殺的徐行,竟然會用這種戰術,反應卻也極快。

  感受到這股神念的剎那,厲工整個人便化為一條紫青交織的血虹,從鑽破鷹緣的那幾尊金剛法相的封鎖,遠去天際。

  厲工這半個自己人都想不到,鐵木真自然更料不中,可他沒有絲毫動容,只是扯了扯嘴角,沉聲道:


  「走?走得了嗎?!」

  神念甫擴散開,徐行、厲工已經出現在剛剛萬歸藏所在的小島上。

  緊接著,戰神殿中星光大放。

  光芒衝出殿門,暗沉深紫、無邊漆黑,以及璀璨到遮蔽天日的亮銀星光,仿佛匯成一條貫穿宇宙的銀河,正面擊中這座小島。

  一座占地數里,不知道有多麼沉重的島嶼,在鐵木真這一擊面前,竟然就此分崩離析、支離破碎,億萬斤泥土沖天而起,又如雨墜落,好似整個大海都為之顫抖、動盪!

  兩位大宗師出手,雖也能糜爛數里方圓,但那只是純粹的範圍,比起鐵木真這種從內到外的徹底毀滅,仍是相距甚遠。

  厲工當即意識到,鐵木真雖然暫時沒有辦法離開戰神殿,卻完全可以從殿中進行遠程打擊。

  若是再來一次,他們兩人焉有命在?

  徐行在飛縱中,卻抬起頭,遙望了一會兒天際,才悠然道:

  「不急,援手已至。」

  厲工亦如他一般,抬頭仰望,在他的目力極限處,隱約顯出一點細微明光。

  與其說是明光,倒不如說是銳光。

  厲工很快意識到,那竟然是一柄劍!

  有一劍,自烈日中來!

  ——

  在徐行等人進入戰神殿,同鐵木真激戰之前,萬歸藏亦照著鷹緣的指引,趕往了正在激戰的東島。

  如今的東島上,有了「戊午十七僧」的加入,魔道宗師在人數上,已經具備了壓倒性的優勢。

  但碧空晴、凌渡虛卻憑藉臻至「太極歸宗」巔峰境界的九霄真經修為,硬生生將局勢扳回一城,讓戰局再次進入相持階段。

  不過這脆弱的平衡,隨著萬歸藏的到來,卻再次被打破。

  在正道眾位宗師眼中,這不只代表對方多了一名大宗師層次的戰力,還意味著自己這一方的大宗師,已經陷入苦戰,難以分心他顧。

  就連戰心最為堅定,不曾動搖分毫的厲若海,在看到萬歸藏的剎那,心中也湧現出極其強烈的擔憂——那人究竟怎麼樣了?

  萬歸藏青衣飄揚,馮虛御風,神情平淡,居高臨下地俯瞰戰場,卻沒有看向碧空晴等人,而是望向某個相貌平凡、出身青城的老宗師,淡然道:

  「厲靈,在我面前,喬裝又有何用?」

  那老人,赫然是易容前來的厲靈。

  可出乎意料的是,見萬歸藏道破自己的身份,厲靈竟然不驚反喜,仰頭大笑道:

  「沈城主,久見了!」

  萬歸藏雖然和厲靈只交手過一次,可對他們這級數的武者,一次生死廝殺,要更勝過千言萬語的交流。

  是以,萬歸藏已經頗為熟悉厲靈的性情,如今看他露出這副神態,心中便不由得一驚,周流八勁充盈全身,當即便要施展極招,徹底終結戰局。

  就在此時,厲靈、凌渡虛、碧空晴身上,驟然爆發出一種同源而出的渾厚氣機。

  除此之外,人群中並稱為「道門三大高手」的韓公度、直力行、田過客,亦顯出一模一樣的氣息。

  正在同東瀛劍術宗師,水月大宗交手的浪翻雲,忽地感受到手中覆雨劍一陣劇烈顫動,更從厲靈等人身上,感受到一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浪翻雲還沒來得及動作,便有一頭小猴子,來到他身邊,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

  被這一踹,浪翻雲只覺手中覆雨劍立時變得無比沉重,帶著他整個人飛騰而起,來到了厲靈等人正中。

  於此同時,更有一股浩蕩神念,從劍中透出,盡數傳入浪翻雲的腦海中,那是一篇極其高深的劍術。

  浪翻雲心中忽地有一種明悟。

  以前那些跟著猴子學來的劍術動作,就似一條條千變萬化、各有不同的水流,在他心田激盪。

  到最後這些「水流」便在浪翻雲心中,匯成了一股浪濤迭迭、千里奔涌的滔滔江河。

  浪翻雲脊背緊繃如劍,手中覆雨劍隨意地揚起,歪歪斜斜地一劍斬出。

  這一劍遞出去,不僅將厲靈等六人的場域、真氣盡數融匯為一,更似是跨越重重虛空,與那一輪永懸天穹的煌煌烈日勾連,從中接引來一股磅礴大力。


  這力量以浪翻雲身邊的猴子為中繼器,最終再匯於覆雨劍之上,令這把四尺九寸的長劍,好似成為一把通天徹地的神劍。

  緊接著,無數的光從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湧現,在電光石火間,凝成了一尊無比威嚴的身影。

  那身影無比魁梧高大,好似頂天立地,布衲草履,披髮仗劍,足踏一頭龜蛇同體的神獸,儼然乃上古敕鎮北方的勇悍戰神。

  任何人看到這身影的第一時間,心中浮現出一個尊貴名號:

  ——真武盪魔大帝!

  真武持劍,一劍斬落。

  萬歸藏微微一晃,一襲青衫筆直地分開,接著皮膚上透出一條細長血線,從眉心天庭,直抵丹田,貫穿人身中軸。

  他澀聲問道:

  「這是什麼劍?」

  真武神像低沉道:

  「真武七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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