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凝練身神,性命雙修,成就五臟廟!(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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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流六虛功」法用萬物,「黃天大法」亦能納天地罡氣為用,可這兩門武功,究竟有何不同?

  現在,徐行便得到了這個答案。

  「周流六虛功」的創始人梁蕭,除了是舉世難尋的武道大宗師外,亦是一位掌握種種數經,破解天機宮難題,學貫中西的希世大算家。

  是以,他創造的「周流六虛功」,整體也呈現出一種秩序井然的嚴謹美感。

  就連駕馭功法的心境,亦要求得一個「諧」字,若不然便會有天劫臨頭。

  只不過,純粹的數字和幾何線條,很難描述出梁蕭眼中所見的世界。

  想要為後人演繹自己所知的世界,這位「西崑侖」就還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

  最後,他選中了八卦。

  所謂八卦者,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可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

  梁蕭正是根據這八枚卦象,創造出了「周流八勁」,並且令這八種真氣無論如何組合、排布,皆能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氣象,由此才終於成就了「周流六虛功」的赫赫威名。

  如今打入厲靈體內的「六虛毒」,與其說是真氣,倒不如說是一個微型的「空境場域」。

  徐行甚至可以料到。若是不去管這股「六虛毒」,只怕它將會成長為一個比「寒藏雷雲」還要恐怖得多,更具破壞力且幾乎難以解決的天地異象。

  而「黃天大法」雖然表現形式與之類似,立意卻和「周流六虛功」截然相反。

  這門脫胎於道家理論,號稱法授天人的絕世神功,完全展現出來一種古樸蒼茫的世界觀,將天地劃分為九重九野,全憑一心馳騁。

  說到底,「黃天大法」還是純粹煉心、鍊氣的法門,抵達至上境界,便是以清虛一氣,盤旋天地之間,嵌入自然萬物,乃至無窮虛空。

  如果說梁蕭的底色是一個嚴謹的算家,那麼飽經道家思想薰陶的孫恩,便是一個恣意的畫家。

  在這位天師眼中,「黃天大法」便是他的畫筆,任他去縱情揮灑,將自己眼中的八荒九野,盡情地描繪出來。

  一個是求極致的平衡、和諧,一個則是縱情恣意,瀟灑快活。

  這兩種立意極端衝突,表現形式卻趨於統一的武學思想,對亟欲開闢人身小天地,凝練五臟秘境的徐行來說,正是絕佳的資糧。

  厲靈將「黃天大法」傾囊相授,徐行正好利用其中心法,再煉眉心天庭,令自己那股從「大日如來加持神變」中得來的佛性中,更添一份清虛道心。

  而「周流六虛功」的理念和「六虛毒」真氣,則剛好可以幫徐行釐清體內真氣,再演天地氣象。

  念及此處,他睜開眼,看向厲靈,目中精芒電射,凝如實質,氣勢更似穹廬,籠罩八荒九野,無遠弗屆,蒼茫古樸。

  厲靈此時面色已然枯敗至極,可見徐行顯露這種氣勢,仍是浮現出笑容,更有一份置生死於度外的豁達、從容。

  老人嘆道:

  「我得『黃天大法』已有數十年,卻因資質魯鈍,始終無能領會最後一層心法,躋身『黃天無極』的最高境界。

  但今日能為它找到一個合適的傳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徐先生,接下來,就交給你……」

  厲靈這帶著濃重遺言意味,近似託孤的話語剛一出口,在旁等待的三位女子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湧現出一種濃重悲切。

  她們都明白,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宗師,為了給徐行演示「周流六虛功」的真諦,生命已經走到了終點,實乃風中殘燭,氣息奄奄。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厲靈,但厲若海、谷凝清見這氣質灑脫的老前輩,淪落到這般境地,仍是不免升起些不忍之感。

  尤其是身為正道棟樑之一,肩負重任的言靜庵,更能體會到厲靈的心境。

  其實,厲靈這一生,自從調教出傳鷹這個舉世無雙、絕無僅有的弟子後,便已沒了任何遺憾。

  但沒有遺憾,不代表老人的心已經冷卻、不再熱烈。

  恰恰相反,在傳鷹躍馬虛空,獨自破碎後,厲靈只認為自己已沒有了任何後顧之憂,能夠隨心所欲地去任何想做的事。

  所以,他才會由著性子,如無上宗師令東來一般,遠遊天下、縱橫四海,去親眼見證異域諸國的風土人情。


  而這一次出山,厲靈亦只是因為心中不忍,畢竟,他已經是一個自覺活夠,且極為知足的老人。

  若是能夠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用自己這條命,換更多人能夠幸福快樂的活下去,厲靈覺得這樣的買賣,簡直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徐行忽然道:

  「前輩怕非是不能,而是不敢、亦或者說不願吧。」

  厲靈愣了一下,才嘆了一聲,苦笑道:

  「徐先生法眼無差。」

  正如沈萬三所言,厲靈不能登上大宗師境界,除了年老體衰、氣血枯敗以外,還有另一個原因,那便是老人猶有心障。

  這些年來,老人云游天下,走遍九州四海,深刻意識到了天變造成的影響,究竟是何等可怖。

  所以,厲靈極為不理解,為什麼這些大宗師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破碎虛空」之境,便可以如此肆意妄為,甚至要聯起手來針對一個盡力為天地消弭禍患的張三丰。

  難道他們不知道,即便沒有這張老道,「破碎虛空」之道,亦是極其難以成就?

  但隨著對「黃天大法」鑽研日深,厲靈也漸漸領悟到武學之道的無上樂趣,並沉迷了進去。

  他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走得更遠的大宗師究竟陷得有多深。

  象徵白日飛升、超凡脫俗的「破碎虛空」,對這些巔峰強者來說,自然擁有超越世俗一切的吸引力。

  厲靈嘆了一聲:

  「與沈萬三一戰後,老夫才從這種慾念妄境中脫離,並從此對大宗師境界,有了畏懼之心。

  老夫不知道,是否武道練至高處,都會變成如此模樣,但無論如何,我已不願不敢,也不能去嘗試了。」

  徐行其實也發現,自己所遇之魔門高手,雖然都是各有各的性情、稟賦,但是從性格底色來說,的確並無多少分別。

  或許是因為「破碎虛空」這個宏大目標的存在,許多人世間的倫理道德、情義糾葛,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當宗師們都將把目光都放在這件事上時,身上的人性便不由自主地被消解,甚至是吞沒。

  在龐斑身上,這種性格特質便最為突出。

  對超脫的執念和追求,已經將他的人性都給徹底抹去,所以他才能夠面不改色地撕裂自己的神魂,形成兩個相對獨立的個體。

  在徐行看來,這種執念也是一種魔道的象徵。

  若論精進超拔之志,徐行自認也毫不輸給龐斑,這也是他在大明王朝世界中,能夠逆行而上,最終成就人仙的最大原因。

  但徐行和龐斑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他知道自己追求武道極峰,最根本的原因是在於,想要令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變得更有意思、有意思,活得精彩熱烈。

  若是學龐斑等人,只注重於一個「破碎虛空」的結果,甚至不惜抹除人性,那他豈不是浪費了這絕無僅有的天賜重生?

  想到此處,徐行朝厲靈咧開嘴,露出一排潔白且圓潤的牙齒,笑容亮堂如明燈,照亮了老人的心靈。

  他目光溫和,只是道:

  「前輩,我明白,你放心。」

  徐行當然知道,厲靈講這個故事,正是為了提醒自己,讓他不要最終陷入到這種不擇手段的境地,便毫無遲疑地給出了自己的保證。

  厲靈一愣,也笑起來。

  老人抖了抖肩膀,豁達道:

  「徐先生的心境修持,令厲某佩服,既如此,我也能安心了……」

  徐行卻伸出一隻手,按在厲靈的肩膀上,搖了搖頭,道:

  「前輩,我還需要你幫最後一次。」

  厲靈聽到這個略顯過分的請求,不僅沒有拒絕,反倒是開懷道:

  「能幫上你的忙,是老夫的榮幸,請講。」

  徐行一字一句地道:

  「還請前輩將體內這份『六虛毒』,轉注於我。」

  聽到這番話,厲若海和谷凝清兩個初出茅廬、見識短淺的小姑娘,還沒有多少反應,言靜庵卻已喉頭滾動,欲言又止。

  厲靈更是皺起眉頭,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徐行,大搖其頭。

  「徐先生,這『六虛毒』好比蠶蟲,在體內我還能靠『黃天大法』壓制,一旦傳給你,便如破繭成蝶,威力倍增,且再也無法壓制。


  以你如今的狀態……」

  厲靈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厲靈與徐行論道一日夜,已經看出來這位金剛傳人功力雖然深厚,但是經過與龐斑的血戰,體內傷勢仍未復原。

  若是在此時承接「六虛毒」,縱然以徐行的身軀堅固程度,怕也是凶多吉少。

  徐行卻滿不在乎地一笑。

  「若是不能毀壞我這副軀體,我要它又有何用,想要在兩月內,獲得足以匹敵大宗師的實力,不冒些風險,又怎有可能。」

  聽到這番話,厲靈、言靜庵都露出沉思的表情,他們都明白「潛龍」和東島之會的重要性。

  甚至可以說,誰能夠得到這上古奇物,就能扭轉如今的相持局勢,徹底掌握天下。

  可現如今魔道一方已有三名大宗師,正道的擎天支柱張三丰,又因為要鎮壓空洞,難以抽身。

  更何況,時至今日,陰癸派那位大宗師,亦不曾現世,若是他再一出手,只怕局面會變得更為複雜。

  想要在這種群狼環伺的情況下,爭奪「潛龍」,若不能再添一名大宗師級數的戰力,那是萬無可能。

  說完這客觀上存在的理由外,徐行又看向厲靈的面容,目光中帶上了一抹深沉的感慨,以及懷念。

  此時此刻,看著氣息奄奄的厲靈,徐行甚至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北宋世界的琅嬛福地中,面對著那個寬厚而溫厚的長者。

  同樣都是道門高人,也同樣都身受殘毒,只不過,那一次徐行沒能救下無崖子,這也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遺憾之一。

  是以,徐行喟然長嘆道:

  「並且,我做此舉亦有私心,我曾經有位師兄,為我傳功而死。

  其實我本有機會可以救他,但師兄對人世已無留戀,拒絕了我,這一次,我不願再讓悲劇重演。」

  說完自己的故事,徐行又看向厲靈,誠懇道:

  「更何況,如今正魔大戰在即,若能保住前輩的性命,異日在東島之會上,便可為一道底牌,還請前輩三思。」

  其實,以厲靈的黃天大法修為,單單一道「六虛毒」本不該令他淪落到如此境地。

  他是為了讓徐行能夠看得更清楚,對「周流六虛功」更多幾分了解,才會放任「六虛毒」壯大到如此地步。

  所以「六虛毒」一旦離體,厲靈完全可以憑自己的功力,修養萬全,重獲巔峰戰力。

  這三個頗具說服力的理由一出,縱然是厲靈,也沒了反駁的欲望,只沉吟了會兒,便嘆道:

  「先生既然如此說,老夫自無推辭之理,只不過,『六虛毒』若是經過轉注,便再也無法逼出。

  其中更挾了老夫的『黃天真氣』,會產生何種變化,誰也說不清楚,還請先生小心為上。」

  徐行又是一笑:

  「說來前輩可能不信,但這樣的情況,在徐某這一生修行中,也算是司空見慣了。」

  厲靈深深望了他一眼,嘆道:

  「厲某雖然不欲探尋徐先生的來歷,但此時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從徐行的話語中,厲靈完全聽得出他對那位師兄的真摯情感。

  可「大金剛神力」向來是一脈單傳,他又從哪裡來了這麼一個師兄?

  徐行哈哈大笑:

  「關於此事,等我功成,咱們再來詳談吧。」

  他又看向遠處的厲若海,挑眉道:

  「這個問題,厲姑娘也已經好奇很久了吧。」

  厲若海雙手抱槍,場中眾人里,只有她對徐行的選擇,顯得毫不意外,也挑動眉眼,平淡道:

  「我本來就沒打算阻止你,何必用這個當條件,既有約定,我自然會信守承諾,等到約定之時。」

  少女鳳眸瀲灩,狹刀般的眉毛只是微微挑起,便有一股凜然爽氣,令一旁的谷凝清挪不開眼,桃腮泛紅,輕輕碾動腳尖。

  徐行卻笑道:

  「那你聽不聽?」

  厲若海毫無遲疑地點頭。

  「聽。」

  谷凝清又適時地從厲若海身旁,探出頭來,笑嘻嘻地道:


  「那我也要聽!」

  言靜庵雖然並沒有開口,眼眸中也流露出好奇的光彩。

  見徐行解決了後顧之憂,厲靈也不再猶豫,右手拍向徐行的胸膛,體內「六虛毒」凝如實質,仿佛八色交織的光龍,鑽入徐行體內。

  徐行的小小身軀一震,雙目緊閉,就像一尊泥胎木塑的雕像,陷入到最深沉的定境中。

  這「六虛毒」果真如厲靈所說,一旦轉注便如破繭成蝶,威力倍增,甫一入體,徐行渾身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聲。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陽和之力,從他的眉心處盪開,這股力量雖然並不剛強,卻無比雄渾,將眾人都輕輕地推了出去。

  其中,還蘊含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待會兒動靜會有些大,還請諸位退遠些。」

  就在這個剎那間,吞噬了一部分黃天真氣的周流八勁,已徹底注入徐行的四肢百骸間,伴隨人體血氣升降,分分合合、此起彼落,變化不休。

  徐行的鬚髮、肌膚、眼眸,乃至全身各處,都漾起八種奇光,光芒透體而出,將地面亦給腐蝕,所觸之物或如火焚、或如水淹、或如電亟,不一而足。

  但最主要的戰場,仍在徐行體內,這八種力量在紮根於血肉,演變到一定程度後,便開始相互碰撞,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並且,「六虛毒」還在逐漸吸納徐行體內的「大金剛神力」以及「驚蟄真氣」,越發壯大。

  演變到這一步,哪怕是以徐行的魄強度,都難以抵抗。

  他渾身毛孔中都炸開血霧,傷勢還未復原的軀體,再次有了四分五裂,甚至是支離破碎的跡象。

  可越是這樣,徐行眼中的神光就越發亮,那種源於肉身氣血的純陽拳意,也變得越發熾盛、灼熱,即便是位於屋舍之外的眾人,亦可以察覺。

  他們只覺得這間屋子,仿佛一下子變成了個火力全開的大熔爐,熱力鼓盪,像是要整個燃燒起來

  ——甚至已經不能說是「像」。

  因為真的燃了起來!

  熊熊火光中,徐行盤膝而坐,周身皮肉滋滋作響,全身又燙又痛,口乾舌燥,目眥欲裂,瑩潤如玉的肌膚也逐漸皸裂,其中溢散出燒焦的白煙。

  他的神魂則是坐鎮眉心天庭,運轉「黑天書」的法門,在徐行看來,「黑天書」這門武功,真正的精髓就在於「劫力」上。

  「劫力」乃是一種源於肉身潛能的力量,無陰無陽,無內無外,是以能夠千變萬化,令肉身自行衍生出種種神通。

  只不過,尋常人難以認識到「劫力」所在,才需要先由有人以本身真氣,為其打通三十一條隱脈,才能誕生「劫力」。

  這也是為何,黑天書有劫主、劫奴一說。

  但是由於人體肉身終究有限,能夠挖掘出的「劫力」也有限制。

  所以劫奴開闢出來的「劫海」往往只有一個,也只具備一種獨特的肉身神通。

  並且劫奴一旦運用「劫力」過度,便需要劫主以自身真氣補充,否則便會引發黑天劫,生不如死。

  但是對徐行來說,這兩個限制都不存在,他本就煉有「大金剛神力」以及「驚蟄真氣」兩種真氣,開闢隱脈自是手到擒來。

  而他的肉身,早在大明王朝時期,就脫離了肉體凡胎的限制,又凝練了真形法體,修行了「大金剛神力」,簡直可以比擬傳說中的天地異種、珍奇神獸。

  以這樣的體魄基礎,他一旦開發出「劫力」,自然是超越此界強者想像的雄渾,負擔五個劫海亦是綽綽有餘。

  現在「六虛毒」已經近乎將他原有的肉身根基摧毀,正是轉化劫力,開闢「劫海」,為五臟秘境定基之時。

  徐行的神魂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肉身將毀而未毀的時機,長身而起,無聲喝道:

  「開天闢地,判定清濁!」

  發聲之時,神魂已默運「黃天大法」所記載的煉心之道,化為一抹清虛之氣,籠罩四野,橫蓋八荒,無所不包。

  在徐行腰側,那一枚由龐斑和陰魔念頭混雜而成的「邪帝舍利」亦飛騰而起,黑霧層層涌動,化為千般污濁、萬種魔態,融進徐行的小腹丹田中,化為厚重凝實的大地。

  由此,清濁分判,天地分明,肆虐其中的「六虛毒」也變得清晰起來,與人體血氣、五臟六腑完全隔開,轉而進入到這個由清炁與濁氣共同構成的小天地,亦或者說「空境場域」中。


  緊接著,徐行神魂手捏智拳印,周身每一塊皮肉、每一根骨頭,乃至每一個毛孔中,都如響起一陣空靈禪唱,好似每一處中都坐了一尊袖珍佛陀。

  正是這易經洗髓的禪唱聲,保住了徐行最後的生機,禪唱聲中,徐行體內殘存的「大金剛神力」驟然轉化。

  太陽密尊者哈赤知閒曾經展現過的「金剛界曼陀羅」紋路,在徐行的身體中重現。

  只不過,這一次的「金剛界曼陀羅」不再是只鱗片爪的剪影,而是演化出了佛、金剛、寶、蓮花、羯磨五部。

  代表佛性五智的五方佛法身,依次在金剛界曼陀羅中顯現。

  分別是大日如來、不動如來、阿彌陀如來、寶生如來、不空成就如來。

  五尊形態各異的佛陀法相,依次在徐行身後浮現,層層迭迭,若虛若實,分合不定,卻各有一番恢弘氣象。

  修煉天竺秘術,精研佛理的谷凝清,甚至想要對徐行頂禮膜拜。

  厲靈見此,不由得驚呼道:

  「這是黃天大法第八層!」

  「黃天大法」第八層修為,便是要將一身先天真氣,盡數化成身中神明,所謂心定存神而通明,煉心成神。

  徐行這一手雖然是以佛門法理為骨架,但具體的手法,仍是來源於「黃天大法」的煉心成神之術。

  厲靈自從偶然得到這門秘籍後,足足修行了數十年,才終於攀升到這個境界,看到徐行只用一天一夜,便領會其中真諦,熔煉身神,自是不由得震撼。

  其實,這並不是說徐行的武學天資,高到了逆天的地步,而是因為武學到了頂尖的地步,箇中道理皆是相同。

  黃天大法的煉心成神之法門,和慈航靜齋的仙胎、道心種魔的魔種,實則原理差別並不大。

  只不過黃天大法是以「清虛道心」為主體,仙胎、魔種則是以陰陽二氣為主體。

  厲靈身為武學宗師,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更明白這其中的難度,

  放眼天下,能夠如徐行這般,並不按部就班、次第修行,而是隨意拆分功法,只取其中精華的人,據厲靈所知,有且只有武當山張真武一人而已。

  厲靈知道,自己正在見證又一位絕代強者的崛起,不敢放過絲毫細節,就連體內傷勢都顧不上平復,將神意盡數集中於徐行之身,等待可能出現的更多驚喜。

  除了他之外,谷凝清、言靜庵、厲若海皆是聚精會神,徐行這一次煉身,意義之重大,不亞於在大明王朝世界,當眾突破「不壞」境界。

  他不只是通過這種方式,盡展一生所學,也是為四人指明了一條迥異於此界武道,卻也大有可為的道路。

  在這個天災頻發,破碎艱難,大宗師們都不得不另闢蹊徑,試圖超脫「空境」藩籬的世界,這樣一條道路,足以令任何武人都趨之若鶩。

  言靜庵念及此處,甚至還覺得有些惋惜——可惜,只有他們四人有此幸運,能夠親眼見證。

  厲若海卻沒有遐想的餘裕。

  在場四人中,少女是最熟悉徐行這一身武學的人,也從徐行身上,汲取了諸多煉身法的精華。

  如今見他真正開始實踐,在肉身中開闢秘境,熱衷於武道的厲若海自然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這五尊法相剛一凝聚出來,八色交織的「六虛毒」便開始劇烈震盪,氣成霞光,演化天地萬象,似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威脅。

  從某種角度來說,密宗的兩部曼陀羅,亦是描述了一種秩序井然的嚴謹世界觀。

  只是不同於以「氣」為本的「周流六虛功」,金剛界曼陀羅,乃是以「性」為本。

  這個「性」則可以分為「理」、「智」,也就演化成了胎藏界、金剛界。

  而「五方佛」作為金剛界五部之主,其實亦並非是五個獨立個體,皆是皆毗盧遮那,也即是大日如來一佛所現,用於描繪佛陀的清淨自性。

  用徐行所知的比喻,如今進入體內的「六虛毒」,本就只是一段自我演化的程序,缺少應變之能,也即是「因緣假合」之物。

  如今「六虛毒」對上代表「智慧」,能夠洞悉因緣,摧破惑障的「五方佛」,自是難以發揮。

  大日如來法相當仁不讓,坐鎮中樞,其餘四尊佛陀法身則是依次進入肝、脾、肺、腎中,作為頂樑柱,撐起了這個即將支離破碎的身軀。


  等到基礎框架完成後,肆虐軀體「六虛毒」,便被徹底框定在了其中,衍生出來的種種真氣,亦隨之消散,最終再次重組成最開始代表八大卦象的「周流八勁」。

  此際,徐行再運「慈航劍典」以及「道心種魔大法」,在體內凝練仙胎、魔種,將蘊含八卦真意,以及沈萬三個人意志的「周流八勁」重構成精純的陰陽二氣,再以此衍生五行五氣。

  此前提到過,即便是對徐行來說,煉化一位空境宗師的真氣,都是得不償失的事,只因這些宗師的真氣中,往往都貫穿了凝實的精神意志,難以祛除。

  對能夠神魂出竅採氣的徐行來說,捕捉原生的天罡地煞之氣,才是更划算的做法。

  但是有了慈航劍典和道心種魔大法後,徐行便能輕易做到這一點,只因代表慈航劍典至高成就的仙胎,以及作為道心種魔大法之基的魔種,便是此界陰陽雙極的象徵。

  有了這兩種成就,他便能劃分此界絕大多數的真氣,所謂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用陰陽兩儀來分割代表八卦「周流八勁」,自是再合適不過。

  這一次,言靜庵亦不能再挪開目光。

  她不僅體會到了厲靈方才的心情,甚至還更多了一種挫敗感。

  厲靈畢竟是老前輩,更早早就認清了自己的資質,豁達從容,是以只會為徐行的手段而震憾,甚至是感佩傾羨。

  可言靜庵不同,她年紀輕輕,便成了慈航靜齋一派之主,更成就了連歷代齋主中都少有人能練成的「劍心通明」境界,心中自然也有一番傲氣。

  看到徐行三天三夜看完「慈航劍典」時,言靜庵還能用超凡的精神修為,穩住心境,不至於失態。

  可如今見他如此輕易地,便將「仙胎」、「魔種」之法合二為一,饒是言靜庵定境再如何超卓,心中也不由得湧出一種挫敗感。

  她甚至有了一個奇怪念頭。

  ——有沒有可能,將這位「佛門第一人」的牌位,引入慈航靜齋的祖師堂呢?

  雖然出身於以清心寡欲為宗旨的慈航靜齋,並且以絕世的天資,成為了本代齋主,但言靜庵一直以來,都是個不安分也不標準的靜齋弟子。

  這一點,從她毫不猶豫地拿出靜齋千年名聲,為徐行作筏的舉動中,便可看出一二。

  生於這個正魔對立的時代,又作為慈航靜齋這個武林聖地的掌門人,言靜庵註定要以實利為重。

  現在,徐行既然展現出對「慈航劍典」超卓的領悟力,以及有希望從「佛門第一人」成為「天下第一人」的潛力,言靜庵自然也要考慮,如何良好地運用這份關係。

  看著運化陰陽二氣的徐行,即便是武功修為最粗淺,還未踏足「空境」的谷凝清,也是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

  「雙修大法」本就是借男女之事,演繹陰陽變化之理的法門,但是在分別代表「至陰無極」、「至陽無極」的仙胎、魔種前,就不免顯得有些粗陋。

  而這位雙修公主武功雖是低微,但從她能夠想出,和厲若海這個女人來合籍雙修,共參大法這一點來看,就知道這小姑娘在武學上不僅頗有靈性,並且敢想敢做。

  是以,她一見徐行這種煉法,心中便多了許許多多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

  谷凝清不急著將之付諸實踐,而是積攢下來,準備等徐行功成,再去詢問這位小弟的意見。

  她雖然從一開始,從厲靈、言靜庵的嚴肅表情中,便知道徐行這一次煉身極為兇險,但少女卻偏偏不感到緊張,只因她對徐行有十成十的信心。

  其實從水下第一次初見,谷凝清便有這種感覺,好似眼前之人,當真是無所不能。

  而在旅途中,這種印象更是在她腦海中不斷加深,並且還多了許許多多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刻的印象——溫暖、和藹、寬厚、天真、有趣、孩子氣……

  雖然這些印象中的每一個,都可以拿來形容徐行,可它們集合起來,卻無法描繪出這個人的模樣。

  在活生生的真人面前,單純的形容詞迭加顯得如此蒼白,即便堆得再多,也只能拼湊出支離破碎的片面,卻無法詮釋出那個獨一無二的整體。

  想到此處,谷凝清不由得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像是一座載滿月光的橋。

  進展到如今這一步,即便以她的武學修為,也看得出來大局已定,不會再有波折。

  又過了一段時間,日落西沉、月上中天,月光織成輕紗,披在徐行身上,原本流轉周身的八色光華,亦漸漸轉化為青、赤、黃、白、黑五色。


  這一次,厲靈看得更為清晰,這不再是以五方佛為根基的煉神之法,而是黃天大法中原滋原味的法門。

  其實,黃天大法第八層,說是在身中煉心為神,但也並不會真的有哪個修行者,去凝練幾尊神明。

  只因這門大法仍舊遵循了「空境」之路的宗旨,注重清虛二字,練到最後,就連九重九野的世界觀都要拋棄,只留一氣,謂之「煉神還虛」。

  可徐行卻不講究這個,而是真正按照五臟五行法的規格,在五臟中凝練出五方五帝,最後一縷雜色散去,五行神光沖霄而起,遮蔽明月,映照夜空。

  每一道神光中,都有一尊高邈巍峨的宮闕,真氣氤氳,其中隱約可見每座宮闕深處,都有一尊端坐其中,俯瞰天地,面目模糊的威嚴帝君。

  帝君相各持法器,頭戴道冠,著玉綴流金冕袍,渾身充滿著如淵如海的浩瀚威儀。

  他們雖然彼此氣質截然不同,卻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充斥著有如烈日般,霸道陽剛的氣息。

  光是看著這五尊帝君相,四人都感覺自己的念頭都有些難以運轉,好似四面八方皆是光芒萬丈、煌煌赫赫,看不真切。

  這種氣勢肉眼難以觀測,可武功越高、神念修為越深,便越能察覺。

  只因這坐鎮五臟廟的神明,不只是「劫力」、「真氣」所成,也熔鑄了徐行的澎湃血氣,以及肉身中自然生出的純陽拳意,最是能夠壓制神念。

  如果說「五方佛」代表的是「性功」,那這「五方帝」代表的便是徐行的「命功」。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演陰陽、分清濁,成就人身小天地,感四季交替之理,勾連外界大天地,遂成內外貫通、天人交感的精誠境界。

  至此,徐行這一身修為,總算是歸於一統,徹底形成體系,他心中亦不由得浮現出喜悅——這一路上的艱辛險阻,總算是化作了真實不虛的成果。

  念及此處,徐行長笑一聲,身形縱起,衝破這座廢墟,張口一吞,便將五道神光盡數吞入腹中。

  他的身體看上去,不過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血肉之軀,卻硬生生將五尊帝王,以及各自掌握的方寸天地遮掩覆蓋,甚至是悉數容納,宛如佛經所言的須彌芥子之喻。

  令五尊神明歸位後,徐行的身子也開始拔高,從八九歲孩童的模樣,化作了一位十五六歲的翩翩少年郎,銀繡青袍法衣亦隨之擴大,重新變得剪裁合體。

  徐行腳踏虛空,立地六丈有餘,俯瞰眾人,就連身後那輪清輝曠照、皎潔光明的懸天冰輪,好似都成了他的陪襯,為其平添一份凌絕之意。

  過了足足五六個呼吸,他才收斂五色神光,輕飄飄地落到地上,來到厲靈身前。

  此時此刻,眾人才終於看清徐行如今的相貌。

  他的臉上雖然仍然帶著點稚嫩,五官和眉眼卻已徹底長開,稜角分明、朝氣蓬勃,英氣與文秀並存,堪稱完美無瑕。

  徐行轉過身來,看向厲靈,拱手抱拳,洒然道:

  「前輩,幸不辱使命。」

  明月遍照下,少年衣袂飄揚,風采如神,仿佛融入月光中,好似一位剛自九霄雲外,落塵降世的神仙天人。

  言靜庵、谷凝清、厲若海雖然從徐行的面容輪廓,以及周身氣度上,就感覺得出來,這孩子若是長大,定然是一位美姿容的偉丈夫,但這剎那間的變化,衝擊力還是太大。

  是以,縱然她們皆是堪稱絕代風華、傾國傾城的美人,此時也不禁愣了一愣、呆了一呆,心中更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個想法。

  ——他竟然真的這麼好看?

  厲靈到底是江湖閱歷豐富,對姿容亦不如三名姑娘那麼在意,只是一愣,便豪笑道:

  「踏法今日辟道之舉,可謂澤被天下,我先在此謝過!」

  言畢,厲靈斂容正色,拱手抱拳。

  徐行則是擺手道:

  「我也不過是剛剛走上這條路,究竟能否功成,甚至前方是否有路,也不甚清楚。」

  厲靈肅然道:

  「無論如何,因為你,天下人都更多了一種選擇。」

  徐行不置可否,只是回過頭,視線偏轉,落到夜空某處,神魂遙感之下,看到了一副十日凌空、橫絕當世的壯闊景致,感慨道:

  「比起這位先行者,終究還是差了一籌啊。」

  雖然久聞張三丰的大名,但這也是徐行第一次,用如此直觀的方式,意識到這位「天下第一」那無與倫比的強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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