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精神分裂果然是魔門的宿命 (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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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行自來到峨嵋山下,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峨眉派畢竟是武林中的名門大派,乃天下會十八派中的一員,可徐行這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發現一個武人。

  這個世界的武林勢力,比遍地武人的北宋世界都還要強橫,如此狀況,實在是不符合峨眉派的江湖地位。

  因此,徐行在登山途中,便將靈覺散開,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峨眉派那些負責鎮山的弟子,竟然有一個算一個,盡數躺倒在叢林中,雖然生機猶在,神魂卻已泯滅,體內還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魔氣。

  這種手段,與徐行在紅日法王、鍾仲游身上所見,如出一轍,他立即意識到不對,將將聽力運到極限,便聽到了龐斑從峨眉金頂發出來的聲音。

  龐斑聽到這番話後,看著徐行的面容和身形,竟也不怒,反倒是笑了出來。

  他還注意到,在徐行身後,還跟著厲若海、谷凝清這兩個絕代風華、傾國傾城的美人,微笑道:

  「徐兄,龐某不去找你,你反倒是自己送上門來,還帶著龐某日思夜想的厲姑娘一起,有趣,實在是有趣。

  你說,我該如何賞賜你?」

  隔著約莫數百丈的距離,厲若海亦能清晰感受到龐斑眼中那一抹熾盛至極的魔火,以及其中深藏的純粹慾念。

  一股難以言喻、有如實質的精神壓力,跨越了這段無比漫長的距離,落在厲若海身上。

  厲若海被這樣的目光一望,只覺自己那本就暴烈剛強的真氣,竟然出現了不受控制的跡象,如野火一般燃燒了起來。

  她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對上這位凶名赫赫的「魔師」,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在這麼快便狹路相逢。

  不過,厲若海終究是心性堅定之輩,只是稍有驚訝,目光便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燒身燃魂的純粹衝擊著少女的四肢百骸,卻反倒令她的神意更為凝練——縱是魔師,又如何?!

  在厲若海身後,谷凝清還要更為不堪,下意識地朝她靠近了兩步,面無血色,紅唇發白,如墜冰窟一般,顫抖不已。

  徐行眉毛揚起,再次向上踏出一步。

  這一步之後,他身形四面皆綻出智慧通明的佛光,不長不短,正好一丈,且周身毫毛皆成青琉璃色,散發微妙香氣。

  一見到這丈長佛光,無論是距離最近的厲若海、谷凝清,還是遠在金頂大殿的言靜庵等人,都感到一種不曾體會過的安寧祥和。

  青蓮道姑等峨眉弟子,還從這半大孩子身上,看出了一種獨屬佛陀的寶相莊嚴,甚至聯想到了金頂高處那尊普賢菩薩的塑像。

  龐斑實力最強、眼界最高,從徐行身上,還看出了更多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種三界唯一、唯我獨尊的無匹氣度。

  即便是他這位威震武林、統御魔門的魔師,亦不曾有這樣的氣勢。

  這不是因為龐斑不夠自信,而是因為在他頭上還有「魔宗」蒙赤行、國師八思巴,而在這兩人之上,還有十日凌空、霸絕當世的張三丰張老道。

  龐斑終究是有自知之明,在這些巔峰強者面前,以他如今的修為,是無論如何也稱不上無敵二字。

  可眼前這個小娃娃,從骨子裡,甚至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氣度,都給人一種感覺——好似此人當真曾經無敵於天下,橫絕一世。

  此時此刻,饒是龐斑都不禁懷疑,莫非這人的確是藏地密宗找的「轉輪聖王」?!

  龐斑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斷,還有一個關鍵因素。

  他那一身魔門秘傳的「觀人察物術」,配合上蒙赤行所傳的精神奇功,已經到了一種九幽搜神的地步。

  所以,他可以辨認得出來,徐行如今這副相貌,沒有經過任何的縮骨易容,也不是返老還童,這的確就是一個身體年齡只有八九歲的孩子。

  可一個孩子又怎麼會有如此氣度、這般修為?

  如果不是轉世重生,龐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離奇的現象,他深吸一口氣,首次露出鄭重神色,沉聲問了一個怪問題:

  「徐行、徐踏法,究竟是你這一世的名字,還是上一世的名字?!」

  聽到這個問題,在場眾人盡皆譁然,饒是谷凝清、厲若海兩人亦不例外。

  她們兩人雖然知道徐行來歷非凡,卻也只是把他當成返老還童的前輩高人一流,卻不曾想,龐斑一開口,竟然就認為此人乃是轉世重生之輩。


  以魔師的身份,定然不會信口開河,莫非他當真看出來些什麼?

  徐行袖袍飄搖,淡然道:

  「想知道答案,讓八思巴來問。」

  聽到這類似間接承認的言語後,厲若海目光一凝,心中更為震撼,此前的很多疑問,都影影綽綽有了答案

  徐行再次抬起袖袍,伸出一截蓮藕般的手臂,再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搖了搖。

  「你,還不配。」

  龐斑笑了,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我、不、配?」

  徐行點頭,認真道:

  「你莫非當真以為,自己已是魔門第一人了?活了六十多年,還只有如此修為,呵。」

  聽到這話,龐斑還沒做什麼反應,了無、了盡以及青蓮道姑,都是呼吸一滯,由衷升起些自慚形穢之感。

  ——龐斑六十多年算是活到了狗肚子裡,那咱們又算是……?

  龐斑此生所遇之高手,皆有過人風度,即便是昔年的少林絕戒大師,與他雖為生死仇敵,言談依舊謙和有禮,又何曾見過徐行這般混不吝的人物?

  並且,以龐斑的身份地位、武功修為,天底下又有幾人,有資格、有膽子對他出言不遜?

  因此聽徐行幾次三番地辱罵自己,饒是龐斑再有氣度修養,亦很難抑制得住怒氣——更何況,他不想,也沒有必要抑制!

  念及此處,龐斑面上儘是一片冷漠,眼神卻好似焚燒一樣,暴烈地燃亮著,亮銀披風翻騰捲動,其下更是湧出一重又一重深黑魔光,頃刻間遍布整座大殿。

  言靜庵、了無、了盡都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莫大壓力。

  這一次不再是「凝若實質」的精神壓迫,而是一種真切存在、且充滿無窮破壞力的恐怖力量。

  砰然聲響,整個大殿中的陳設,無論是何種質地,在這魔光之下,皆是有如砂礫堆成,盡數破碎,散落在地。

  龐斑好似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且餘震不斷、連綿不絕,且一次比一次震得兇猛。

  縱然峨眉派這座大殿已是被歷代高手修繕、加固過無數次,仍是在這位魔君面前,顯得風雨飄搖、搖搖欲墜。

  緊接著,支撐大殿的樑柱、寬闊地板、碩大穹頂,乃至無比堅實的地基,都劇烈顫動起來,好似隨時都會崩潰坍塌。

  饒是三人已經踏入了空境第二重天,在這種程度的魔氣壓制下,亦只能在悶哼一聲後,向後倒退出三四步,才能穩住身形。

  年老體衰,氣血枯敗,且只有空境第一重天的青蓮道姑則更為不堪。

  這位峨眉派第一高手拂塵一掃,本想以峨嵋劍術與龐斑相抗,卻被更猛烈的魔氣衝擊得口角滲血,昏死過去。

  其餘幾名峨眉高手,亦隨之一個個栽倒,生死不知,龐斑還沒有做任何動作,甚至都還沒有釋放出自己的場域,就已將四名空境宗師逼得左右支絀、難以撐持。

  魔師之威,一至於斯。

  了盡、了無精修的「無念禪功」,本就是一種極其側重精神,甚至為此不惜削弱了了物質、真氣兩方面壓制力的武功。

  這樣做的好處是,面對同級強者,他們能夠用自己在精神層面的長處去克敵制勝,占據先發優勢。

  壞處也很明顯,就是一旦遇見如龐斑這種精神修為更甚於兩人,且更為全面的強者,他們只一接觸便會全線潰敗,甚至連周旋迂迴的餘地,都不會有。

  是以,兩位同出一門的宗師,雖是攜手撐起場域,仍是抵禦得無比艱辛,白淨面皮上都騰起一股濃鬱血色,腳下更是犁出深深溝壑。

  言靜庵立馬意識到,龐斑雖是怒極,仍是沒有失了身為絕頂高手的判斷。

  很顯然,這位魔師也發現,眼前這個大放厥詞的小子,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敵人。

  故而在徐行走上金頂這段時間裡,他要將幾位有資格干擾戰局,甚至是火中取栗的宗師先行制服。

  念及此處,言靜庵猛地踏出一步,疾聲道:

  「魔師莫非想出爾反爾不成?」

  言靜庵此言,當然不是認為自己有資格阻止這位殺意已決的魔師。

  她只不過是想借龐斑方才做下的承諾,給這蓋世魔君製造心靈上的破綻。

  龐斑那張冷酷而俊偉的面容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漠然道:

  「此人既然求死,龐某自會令他得償所願。」

  言靜庵一聽這話,就知道這魔君的心境,已經到一種純粹以自我為中心,只看利弊的地步,絕不會被任何的言語,亦或是一些自己設下的條條框框所束縛。

  又聽山下傳來一聲朗笑:

  「言齋主一番好意,徐某心領,但徐某又豈是因人成事、躲於婦人身後之輩?」

  龐斑點頭,淡然一語:

  「是條好漢。」

  他足尖一踏,饒是這座大殿被峨眉派歷代掌門修築得再堅固,亦難承其重,登時爆碎成無數瓦木磚石,四面濺射。

  就在這座大殿徹底崩毀,向下坍塌的那一剎那,龐斑的披風已捲動重重魔氣,撲殺而下。

  這峨眉山的山道台階,並非是筆直的石階,直通山頂,而是避開了一些奇石古樹,地勢過於險要的地方,所以顯出幾分蜿蜒的姿態來,縱壓在這叢林之間。

  龐斑卻完全忽視了這一切,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距離,朝徐行發動了最狂猛的一次轟擊。

  徐行視野所及,皆是天河傾瀉、懸瀑飛流一般,自山上洶湧滾落的深黑魔氣,氣勢浩大,彌天極地,席捲而來。

  如今雖是陽光最為熾盛的正午時分,但無論是立身於金頂的言靜庵等人,還是在山下的厲若海、谷凝清,此時都覺天地一暗。

  他們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四個字——吞天沃日。

  但面對如此攻勢,徐行依舊神情恬淡,繼續拾階登山,只是當他左腳踏及石階後,右腳才抬起,魔氣便洶湧殺至。

  徐行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任由魔氣洪流沖刷自己的體魄。

  這些凝如潮水的魔氣,剛一接觸到他的外袍,便被縈繞周身的雷光擊得四處潰散,崩碎成縷縷黑煙。

  如龐斑一樣,徐行方才雖然言語無忌、屢次出言不遜,擺出了一副絲毫不把這魔君放在眼中的傲然態度,但一出手,仍是十二成的認真。

  他甚至都不再像先前幾次戰鬥那樣,先以神魂出竅的法門,前去試探對方的武功,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天鼓雷音如來相!

  徐行也知道,面對龐斑這種精神力敏銳的對手,絕不能露出一點破綻和缺漏。

  所以,在龐斑分出心神對付言靜庵等人之時,他也在抓緊時間,令神魂與肉身深度相融,讓「大金剛神力」和「寒藏雷雲」真氣再次合為一體,不存絲毫間隙。

  下一剎那,龐斑的魁梧身影已跨越漫長距離,來到徐行身前,一拳緊握,浩浩蕩蕩的魔潮湧入他虛握的拳眼中,激發出好似無窮無盡的恢弘力量。

  方才的黑暗立時一掃而空,盡數聚集於龐斑的拳頭中,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輪雖然深沉如淵,卻擁有著無匹威勢,霸臨人間的黑日。

  這是「黑日」中還有一股「吸」力,四周的一切存在,都無可阻止地朝龐斑拳中而去。

  好似世間萬物,都逃不過這種恐怖力量的捕捉,一種代表毀滅、破壞的災劫之力,充斥整條山道。

  這亦是對空境場域的高端應用,對一般的空境宗師諸如里赤媚、鍾仲游等人來說,自爆場域已是壓箱底的招式,威力無匹。

  但這種外擴型的自爆,比起龐斑這種令「場域」凝聚、坍縮,不浪費點滴力量的一擊,就顯得太過拙劣。

  徐行甚至能夠感覺得到,在這一拳之前,不僅是物質存在被排空,就連彌散天地的罡煞之氣,亦被徹底排開,點滴不存。

  這也就意味著,面對這一拳,無論是什麼場域都難以展開,只能憑本身根基硬抗。

  ——這也正是為何,空境第三重天的大宗師,能夠號稱人間無敵,被冠以「大地遊仙」之稱。

  只因在這種禁封場域的攻擊下,以場域之能逞威的空境宗師們,和化境、定境武人,並無任何區別。

  龐斑雖然還沒有真正踏出那一步,只是略具雛形,已經足夠令任何第二重天的宗師膽戰心驚。

  不過,徐行身為專精煉體的大行家,最不怕的便是這種硬拼。

  他手捏天鼓雷音印,重逾鉛汞、澎湃如潮的血水勃發,流經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激盪出連綿不絕的滾盪雷音。

  於此同時,「寒藏雷雲」之氣亦爆發開來。


  在融入徐行體內後,「寒藏雷雲」中那股極度凜冽森然的大寒之氣,已被渾厚澎湃的氣血,盡數轉化成生機勃勃的「驚蟄」之氣。

  又因「天鼓雷音印」的影響,其中還帶上了種摧破一切,降服外道魔頭的正法威儀,如今內外合一、精氣相融,立即催發出足以翻江倒海、傾倒山嶽的雄渾大力。

  毀滅一切的黑日場域,激發生機的驚蟄之雷,正是棋逢對手。

  兩人硬拼一擊,雷霆真氣炸裂,化作無數細長電蛇,竄動遊蕩,洶湧魔氣則直衝向天,化作一根粗壯氣柱,再次遮蔽天光。

  他們周身五丈,一切景物照舊,五丈之外,儘是天翻地覆一般的模樣。

  更有一股音波震勁傳開,將那座大殿的廢墟再次犁過一遍,令那些碎塊磚石,化成更細微的齏粉,好似遭了暴風的大漠揚塵,洋洋灑灑地飄出去。

  言靜庵三人受到交手餘波的衝擊,皆是嘔出一口血來,體內真氣難以平復。

  好在他們仍有餘力,聯手撐起場域,將青蓮道姑及一眾峨眉派高手護住,再朝大殿廢墟外飛退而去。

  硬碰硬地拼過一擊後,徐行衣袍如遭大風吹卷,獵獵作響。

  他的右腳收了回去,落在更低一級的階梯上,面容上浮起一片濃郁灰黑,目光肆意,齜牙道:

  「老東西,拳頭倒是夠勁,再來!」

  龐斑則是衣袂飄搖,披風鼓盪,極其瀟灑地向後飄掠而去,只是衣角、大袖處,溢散出噼里啪啦的電火花。

  他看向徐行,目光一如既往,平靜道:

  「若只有如此手段,你會死。」

  兩人如今的交流,已脫離了言語和聲音,乃是用純粹的精神意志溝通,是以徐行完全能夠察覺到,龐斑「說」這句話時的自信。

  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反倒是大笑一聲,眸中綻放出濃烈精光。

  「先拿出真功夫,再說吧!」

  在這一次試探中,龐斑就已經察覺到,論純粹的功力,眼前這個疑似重生的轉輪聖王,比自己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

  不過,其人身具「大金剛神力」,兼之體魄堅固無匹,才能夠和自己硬拼一次,不露敗相。

  ——但這,亦只是暫時!

  龐斑在意識到徐行的優勢後,也不願再和他正面相鬥,而是如徐行所說一般,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魔師拂袖一掃,袖袍中滾落出一枚圓溜溜的黃晶球,球中氤氳著一股深沉魔氣,變化萬千,有如星團,黑暗中蘊生出光怪陸離、絢爛輝煌的景致。

  徐行自不會令他得償所願,身形如雷光破空,長嘯一聲,周身筋骨皮肉亦隨之震動。

  聲音匯於一處,在半空中形成巨大而可見的震盪漣漪,彼此融合,以一種洞穿山嶽的猛烈氣勢,撞向龐斑。

  他這一動,立時將剛剛龐斑遺留的魔氣巨柱扯得支離破碎,四散紛飛,化為一片漆黑煙雲,蒸騰氤氳,瀰漫天際。

  但下一刻,那黃晶球中蘊生的魔氣升騰而起,聚成一條面容與龐斑肖似,卻更為龐大,也更為猙獰醜惡,仿若魔神降世的人影。

  徐行能夠感受得到,這尊魔神虛相甫一現世,便散發出一種堪稱狂亂的劇烈情感波動,完全可以說是五蘊熾盛、三毒俱全,與他體內那隻陰魔極為相似。

  與之相對應的是,自魔神現身後,龐斑臉上僅存的波動都已消失,眼中只有一種漠然至極,宛如悠悠蒼天,無別有情的神光。

  徐行甚至有一種感覺,完整的龐斑仿佛已經被分為兩個個體,一個是龐斑本體,寂然如神,太上忘情,另一個則是虛相魔神,心智狂亂,暴虐如魔。

  這便是龐斑根據「道心種魔大法」,以及「黑天書」開創的「劫魔天大法」。

  道心種魔大法的正統煉法,本是要先修玄門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體道心,再從道心中生成魔種,繼而朝著魔變之路前進。

  只不過,要練成這種法門,光是第一步,就足以已令歷代魔門邪帝望洋興嘆,難以觸及。

  因為夠資格擁有秘卷的,皆為魔門一派宗主,他們魔功深厚,誰肯廢去原有魔功,重新開始練習心法路向截然相反的另一功法。

  並且兩派六道間傾軋嚴重,就算有大毅力、大恆心的邪極宗宗主,甘願廢去全身魔功,專修道功,至少也有九成九的概率,死於內部鬥爭。


  而玄門大法又極其注重根基,若非是從小培養,絕難有大成就,更不要說是從魔門半路轉修——剩下那零點零一成,就卡在這裡。

  在盛唐三部曲中,邪帝龍鷹亦是用了十九年的功夫,才真正築基立道,可見修行此法的不易。

  並且,度過第一關,後面培育魔種、經受魔劫、也是一關比一關難過,哪怕其中有「種他」收割的法門,實踐起來亦困難重重。

  但是龐斑在得到了「黑天書」,仔細研究了其中的「劫力」、「劫海」概念後,卻驚喜地發現,這門武功若是與「道心種魔大法」相合,完全能夠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黑天書」開闢隱脈後,能夠從肉身中挖掘出一股無內無外、無陰無陽的「劫力」,因有如此特性,「劫力」便能隨心轉化,成就玄門正宗的道體、道心,亦只在一念之間。

  道心種魔大法「立道第一」的門檻,由此不攻自破,再不能稱之為阻礙。

  並且,「黑天書」的劫力來自肉身,又能夠輔助「道心種魔大法」的第四關結魔的修行。

  「結魔第四」,便是要求使用者用千奇百怪的手法自殘,受盡種種痛苦,來激發魔種。

  這種修行法門有些類似大明王朝世界的四大煉、火燒身,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有粉身碎骨之厄。

  可是有了專攻人體潛能,開發血脈神通的「黑天書」,「結魔第四」便能相當輕易地度過。

  正因有了「黑天書」相助,龐斑才能從「邪帝舍利」中得到這種正統煉法後,只用極短時間,攀升到如此境界。

  只不過,等他修煉到「魔極第十」,衝擊「魔變」之境時,又遇上了瓶頸。

  「魔變」之境,要求道法和魔種兩分,再重修道功,令道法也完成一次「死而復生」,才能真正完成魔心種道。

  問題在於,龐斑的道法修為,完全來自「黑天書」,也即是自己的肉身,又如何與魔種分離?

  所以,他想到了藉助另一具道胎之力的法子,便遣人捕捉厲若海。

  只不過,在閉關期間,龐斑卻久違地得到了來自「魔宗」蒙赤行的啟示。

  這位「魔宗」此前精研「藏密智慧書」,極擅以精神駕馭物質之道,後來又得了大明尊教的「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將「御」之一字衍生到了巔峰。

  蒙赤行所御之物,不是天地間的任何存在,恰恰是他這個人本身,而他給龐斑的指引,亦在這個「御」字上。

  龐斑冥思苦想許久,才終於明白了蒙赤行的意思——他要御的不是自己,而是外物,也即是「邪帝舍利」。

  龐斑手中的「邪帝舍利」,本是魔門邪極宗聖物,這晶球擁有吸取和儲存人類真元和精氣的奇異特性,所謂精氣,便是一種類似「劫力」的存在,乃元氣、元神之根本。

  「邪帝舍利」曾經吸納了邪極宗歷代邪帝的精元,一旦被人得到,用正確方式提取出來,便能平添數百年功力。

  不過等傳到龐斑手中時,這枚「邪帝舍利」中的精元已經消耗殆盡,只存「道心種魔大法」的傳承神念。

  但修為到了龐斑這一步,一味地追求功力,反倒會有損功體純粹,是以他也不在意這些精元。

  恰恰相反,空無一物的「邪帝舍利」對龐斑來說,才真正具有價值,因為他要用這枚舍利,來容納自己的精元,完成「魔變」的道魔兩分。

  「道心種魔大法」所謂的「魔種」,其實換一個說法,也叫做識神,一般人平常的所思所感,均是識神用事。

  用徐行的話來說,「識神」便是代表自我意識。

  而道胎指的則是元神,深藏在心靈深處的某一處所,在識神的思感之外,也即是代表本我起源,亦或者說自性靈光。

  龐斑則是通過「邪帝舍利」,硬生生將自己的「識神」和「元神」分割了出來,形成兩個相對獨立的個體,以便於更好的進行「魔變」之境的修行。

  並且,除了以邪帝舍利分裂魂魄外,龐斑還用「黑天書」之法,將「邪帝舍利」中這個承載了劫力精元與識神的自己,煉製成了劫奴,分出了主次之別。

  「嗯?」

  即便是徐行,對龐斑這堪稱狠辣的所作所為,亦不得不感到震撼,他不由得想到原著中活躍於隋唐年間的「邪王」石之軒,暗自感慨。

  ——難道精神分裂,當真是魔門的宿命?


  此時此刻,首次拿出這種姿態的魔師,亦是展現出了與自己決心相匹配的戰力。

  他的肉身淹沒於滾滾魔氣中,宛如散去形骸,「劫魔天」虛相卻越發凝實,駕馭滾滾魔氣,朝徐行撲殺而來。

  這種魔神相流淌著一種飽經歲月滄桑,卻依舊不動不搖的暗金色澤,舉手抬足間,皆是魔門武道的精華,詭秘莫測、千變萬化。

  並且這尊魔神相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會捲起滾滾的慾念濁流,以此侵蝕徐行的心靈。

  這脫胎於「識神」與肉身本能的魔神,在龐斑「元神」的操縱下,體現出一種徐行不曾見過的侵蝕力。

  這讓他不禁想到了「元限」那以自身情緒熔鑄而成的「傷心小箭」。

  不同之處在於,「元限」的「傷心小箭」已經傾盡他畢生的全部心念,再無進步空間。

  連帶他整個人,都變成了個無念無想、無情無欲的空殼,龐斑的「劫魔天」卻是隨時都在產生滾滾慾念,並且一刻比一刻高漲。

  徐行也算是精神層面的大宗師,從大明王朝時期,便在不斷以此克敵,更是積累了堪稱豐富的經驗。

  在他以往的認知中,無論手段形式如何,精神層面的爭鬥,都要根植於精神強度。

  強度不達標,饒是什麼神功秘法,亦難有作用。

  但龐斑的「劫魔天」不同,它不是在以純粹的精神力來進行這種傳統的對抗,它尋求的乃是一種「染化」。

  這種「染化」,完全是通過「共鳴」來實現,如徐行、龐斑這種高手,對戰之時精神都會極為集中,以捕捉對方的氣機變化。

  在這個對峙過程中,他們的精神自然也會高度同調,方才兩人的意識交流,便是因此而成。

  而「劫魔天」也是通過這個連結,用自己急劇變化的心念,朝徐行發動「染化」。

  對此界高手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因為如此「染化」的前提,便是要先令自身陷入到這種狂亂境地中,在強者之爭中做出如此行徑,與自殺何異?

  但龐斑卻通過識神、元神兩分的手段,硬生生完成了這本不可能的事,甚至把自己一切衝動、慾念,盡數化成了攻伐敵手的武器。

  這一下,就足以令習慣了用氣機互鎖的武人,陷入兩難境地。

  若是閉鎖感知,必然難以抵禦龐斑的共識,並且就算閉鎖感知,也不能完全免疫這種基於「共感」的「染化」。

  但如果當真置之不理,全然不去管這種「染化」,出手亦會受到極大限制。

  好在,徐行所學的佛門大法,亦極其擅長破除魔念,並且他自己亦是一名精通魔功、善於操縱六欲濁流的高手,對待這種攻勢,亦有屬於自己的解法。

  他謹守一心,驚蟄真氣激盪得越發洶湧,觀想「天鼓雷音如來法相」,以佛門正法雷音洗滌神魂,破滅魔氛,摒棄慾念帶來的影響,再用改良後的「屏風四扇門大法」將這些魔念逐漸統合,逐步分析其中構成。

  在暫時構築起精神層面的防線後,徐行亦要面對來自現實世界的攻勢,不過,在這方面,他的經驗還要更為豐富,應付起來更為輕鬆。

  只見這小童雙手連環揮動,把從北宋世界學來的眾多雷門神功施展得淋漓盡致,配合驚蟄真氣的加持,亦具有非凡的破壞力。

  只幾個呼吸,兩人已在山道上,寸步不離地交手了數百回合,且全然平分秋色,就連魔氣與雷光所占之空間,亦難分軒輊。

  論及招式,兩人皆是博採眾長、遍覽百家,都已到了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巔峰境界,可以說是不分勝負。

  但在這種層次的激烈對抗中,招式變化的意義已經很小,真正比拼的乃是意志、肉身,以及真氣儲備。

  激戰中,徐行眉頭一動,傳過去一個再清楚不過的意念。

  「你的武學根袛,已然偏離了空境武道?」

  在這幾百合的交手中,徐行已經察覺到,龐斑的空境場域,與其說是武學根基,倒不如說是一種全然的攻伐手段。

  他真正的根基「魔種」,已經轉移到了「邪帝舍利」之上,徐行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這不就是第二元神嗎,說一句大地遊仙,你還真修起仙了?

  龐斑的「元神」在接到這個意念後,亦沒有反駁的意思,而是平靜地回道。

  「有張老兒橫亘在前,此界的『空境武道』已難有超脫之機,若不改易道路,將無望真的『破碎虛空。』」


  與此同時,徐行也從「劫魔天」的慾念濁流衝擊中,捕捉到另一股信息。

  世人都說,張三丰的存在,阻礙了空境宗師「破碎虛空」的道路,但這老道士究竟是如何做到,卻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即便是言靜庵、了盡這樣的空境第二重天宗師,也是知之甚少,可已經觸摸到那個門檻的龐斑,卻知道得極為清晰。

  現在,他便將這個情報,分享給了徐行。

  空境第三重天的大宗師,為了踏足「破碎虛空」的無上道境,便要排除一切罡煞之氣的干擾,製造出一個絕對「真空」的場域。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嘗試在某個節點,撕裂天地胎膜,可張三丰卻完全不走這條路,他將「十陽境界」徹底融入了已有的「空洞」中。

  藉助前代高手破碎留下來的「空洞」,張三丰的「十陽真氣」,已經充斥於天地各處,甚至可以說是凡有日光處,皆要受到他的影響。

  雖然沒有人知道,張三丰究竟是如何做到,但現實就是,每一個躋身第三重天的大宗師,只要想抵達「絕對真空」的境界,都必須面對這頭強悍到無與倫比的攔路虎。

  是以,如蒙赤行、八思巴這種半步破碎的高手,在意識到難以突破這個關隘後,皆另尋他路。

  龐斑本就有志於武學至高,自然也不甘心屈居人下,「劫魔天」便是他的一種嘗試。

  龐斑告知徐行如此隱秘,自然不是出自好心。

  面對徐行那無垢無漏、不染塵埃的心靈,縱然是龐斑都感到有些棘手,於是他便想到了用這個天下僅有數人知曉,無比隱秘,卻關乎武人身家性命的情報,來試探徐行的反應。

  不出龐斑所料,明白這個消息後,徐行那如金剛琉璃般,澄澈透亮、晶瑩剔透的心境,亦出現了絲毫的不諧。

  龐斑抓住這個機會,念頭一動,先前那磅礴傾瀉、有如江潮般沖入徐行體內的魔氣,竟然掙脫了「天鼓雷音」意境的鉗制,劇烈騰動起來,再凝成一枚晶瑩剔透的魔種。

  道心種魔·種魔第二!

  並且,龐斑在藉助「黑天書」之能,用這種煉法修成「道心種魔大法」後,亦發現若是將「黑天書」的培育劫奴的手段,與「道心種魔大法」的「種魔」、「種他」結合,更能衍生出一種威力無窮的攻伐手段。

  龐斑將之稱為「劫魔天」,一旦被其魔氣侵入體內,魔氣便會凝聚成魔種,並且自行演化為「劫海」,汲取對手體內的「劫力」,等到時機成熟,便會破體而出,成為這位魔師的資糧。

  徐行亦感受到這突然生出的魔種,他眉頭一皺,嘿笑一聲。

  「在我肉身中動手腳?」

  神念盪開,徐行身形驟然膨脹,與常人等高,渾身筋肉虬結,眉心處「牟尼誅」再現塵寰,一條條鼓脹大筋突出皮膜,皮膜、血肉、骨骼皆瘋狂扭動,好似群魔亂舞,掙扎不已。

  ——龍象鎮獄相!

  在修煉了「大金剛神力」日深後,他此時的「鎮獄相」已經比對戰紅日法王那時,要更為強橫霸道,除去眉心的「牟尼誅」外,身後亦浮現出一輪金華燦然、有如大日的圓滿明光。

  龐斑的劫力、真氣、魔念一旦種下,便會潛伏於血肉中,即便是宗師高手,亦很難察覺。

  因為他們雖然知道肉身的重要性,卻只會一味地用真氣去強化,不會研究血肉之軀中的精微變化,這也是魔種可以趁虛而入,潛伏下來的機會。

  不過,可惜的是,龐斑此次出山,對上的乃是徐行這個煉身武道的集大成者。

  「黑天書」的本質,本就和徐行的「真形法體」別無二致,皆是以開發肉身潛能,激發神通為宗旨,「魔種」又如何瞞得過他?

  龐斑在等徐行的心靈出現破綻,徐行又何嘗不是在等這位魔師發動攻勢?

  在魔種破滅的那一剎那,徐行沉聲一喝,龍象鎮獄相一變,再次演化生滅輪轉、究竟涅槃的清淨寂滅之意,一拳當頭砸落。

  只聽轟然一聲,「劫魔天」法相渾身顫抖,就連作為中樞的「邪帝舍利」亦劇烈轉動,破碎出一蓬魔氣精粹。

  就在這個時候,在徐行身後,一隻如無暇美玉的右手,握成拳頭,悄無聲息地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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