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收徒岳飛,二十三絕僧玄澄,怒斥玄慈!(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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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收徒岳飛,二十三絕僧玄澄,怒斥玄慈!(萬字章節)

  雖然定下前往少林的計劃,但徐行也並未立即率眾啟程,不僅因為喬峰等人傷勢的確沉重,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才能長途跋涉。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好不容易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怎麼能夠沒有慶典?

  最起碼喬峰是這麼認為。

  戰事結束後,喬峰的心弦也逐漸放鬆。

  看著這些冒著生命危險,不遠千里萬里,前來馳援自己的故交們,這位總舵主縱使再如何深沉,也不免情難自抑。

  更何況,喬峰本就不是那種喜歡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因此,他大手一揮,便要帶著眾人前往酒肆,開始慶祝。

  不過在走之前,喬峰卻特別吩咐,讓梁癲施展密法,將慕容復的身子火化成灰。

  他要把這骨灰隨身攜帶,等有朝一日天下靖平,再送回姑蘇慕容家。

  當徐行問起他,為何要這麼做時,喬峰只是一嘆,感慨道:

  「少年時,我的確曾與慕容公子齊名,那時的丐幫也的確還不配與慕容世家相提並論。

  所以,其實一開始是我和丐幫,借了慕容世家的勢。

  哪怕只是為這份情,我也該給他一個體面的收場,更何況,我看得出來,他剛剛不是想害我,只不過是想死在我手下罷了。

  唉……」

  說到這裡,喬峰又嘆了一聲,感懷道:

  「他是為家族名聲拖累,最終才會落到這般田地,這名利二字,果真害人不淺。」

  聽到喬峰這番話,其餘人都有些感慨,他們回想了下慕容復的故事,也覺得荒唐之餘,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江湖名聲這種東西,武林中人一旦背負,便永遠甩不掉,終生都要為它而戰。

  慕容復如是,他們又何嘗不是?

  說到底,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只不過,慕容復迷失於其中,失去了對自我的定位,最終才會如此潦草的收場。

  念及此處,眾人對他的惡感也淡了,鳩摩智更是主動出手,以一記「火焰刀」將慕容復的屍體火化,並為其念了一段往生咒。

  處理完這件事後,喬峰便領著十幾位高手,浩浩蕩蕩地離開此地,走了幾十里後,終於找到一家仍在營業的鄉野酒肆。

  由於這些天來,往來的武林人奇多,這老闆顯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物。

  所以哪怕喬峰這批人幾乎個個身上帶血,他也是眉頭都不眨一下,照常接待。

  只是看到段譽、蕭劍僧這兩個氣質和其餘人完全不同的俊秀青年,老闆的目光才動了一動,知道這群人不是尋常的山野強寇。

  ——氣質如此凜冽的年輕人,背後定然別有背景,更有非凡的經歷,否則決計養不出這般氣度。

  不過,如果說段譽、蕭劍僧是鶴立雞群,那後面再進來的徐行,就是完全是一枝獨秀,令方才兩人的英俊容貌立時黯然失色。

  老闆從商數十年,天南海北的人物不知道見了多少,卻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人。

  想了許久,他也沒想出個合適的形容詞,還是只能用漂亮來代替。

  等到眾人都進來後,老闆才注意到,鳩摩智身後,居然還背了個昏迷不醒、千嬌百媚的大美人。

  注意到鳩摩智那一身再顯眼不過的喇嘛裝束,以及巫行雲清冷艷麗的姣好面容,老闆目中掠過一抹驚駭,言語間多了幾分恭敬,舉止也越發小心。

  敢在這個世界的鄉野之地,開一間酒肆的老闆,自然是有幾手絕技傍身,這老闆也不例外。

  往前數二十來年,他也是江湖中小有名氣的人物,經歷頗為豐富,所以他清楚一件事:

  能擄掠這般絕色,並且如此招搖過市,必然是犯慣了事兒,刀頭舔血的江洋大盜,萬萬開罪不得。

  眾人倒是也沒管這老闆的心理變化,只是自顧自地落座,摩拳擦掌地準備慶祝。

  慶祝的內容很簡單,無非四個字:

  喝酒,吃肉。

  論喝酒,喬峰、燕趙、追命三人自是當仁不讓,沈虎禪、戰僧兩人一聽,也是眉飛色舞,興高采烈。


  喬峰又想起先前在那幾次拜訪神侯府,都未能跟徐行喝至盡興,便把他也拉到了自己這一桌來,要借著今天這件喜事,好好喝個痛快。

  喬峰追命燕趙這三大酒豪自不必多說,其餘的沈虎禪、戰僧不說嗜酒如命,也是海量。

  其餘眾人都聽過這群人善飲的名頭,自不敢上前邀戰,紛紛和他們拉開距離,分開落座。

  唯有一個段譽,還惦記著上次被喬峰等人灌得趴下的糗事,主動上前。

  他暗暗自忖,這些天來我怎麼說也是大有長進,縱使不敵,也不至重蹈上次的覆轍,如今大師兄、掌門、喬幫主皆在,正好找回場子!

  這麼想著,段譽也大馬金刀地坐到了這一桌,大馬金刀地痛飲了三壇,最後被鐵手大馬金刀地扛走,扔到一旁,繼續說醉話。

  段譽在自家大師兄以及喬峰、徐行這種崇敬之人面前,萬萬不敢搞以內力逼酒的小動作,又因太想表現自己,一下子喝進去三壇,自無不倒之理。

  看著自告奮勇的段譽竟然如此不濟事,這一桌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氣氛越發熱烈,拼酒拼得酣暢淋漓。

  其實,夠資格坐這一桌的哪個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些許酒精,根本不足為慮,內力一衝便要消散。

  只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兄弟情義、江湖道義而已。

  既然有情有義,哪怕僅有些劣酒濁酒,也不妨礙眾人盡興。

  另一邊,蕭劍僧等人也和丐幫眾人以及蘇夢枕混在了一起,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唯有鳩摩智、梁癲、蔡狂這三個不喝酒也不愛跟人聊天的密宗喇嘛,孤零零地湊了一堆,居然真的在這種場合下,交流起如何度化巫行雲。

  蕭劍僧等人喝著喝著,就顯出不同來。

  他們這些人以前在大將軍麾下臥底,可謂是如履薄冰,性情更是一個賽一個的深沉拘束。

  可如今驟然解放出來,這群原臥底反倒是比丐幫眾人還要放得開。

  就連陰沉莫測如楊奸,喝了幾碗酒後,竟也開始朝天高歌,怒罵奸臣國賊,慷慨激昂,以至難以收拾。

  平素里冷酷冷傲冷峻,好似冰山一般的蕭劍僧,更是一拍桌子,大聲附和起自己的義兄起來。

  兩人這一開頭,大笑姑婆以及張三爸、蘇夢枕也是不甘示弱,連聲喝罵。

  吵到後面,縱然是和鳩摩智打得火熱的梁癲、蔡狂也加入了進來,滿面紅光,罵得酣暢淋漓。

  到最後,就剩鳩摩智一個人不喝酒的健康番僧,蹲在門檻處,看著他們連聲怒罵胡人,面容尷尬。

  這種話題,他這個吐蕃人參與也不是,不參與也不是,最後還是只能對著巫行雲,琢磨怎麼把這位靈鷲宮宮主按徐行的要求,既能度化,還不損傷其人心智。

  ——要不然,給她加個箍兒?

  當鳩摩智專心研究之時,酒肆里的怒罵聲已越來越大,哪怕在一里外都可以聽見。

  他們這群人裡面,自在門一系幾乎都在朝廷掛職,自不必多說,梁癲、蔡狂的長輩都曾參與過變法,至今仍是憂心國事。

  蘇夢枕就更慘了,他爹本是一心向著宋室,南望王師而不得,反被牽連,家破人亡。

  平日裡不說,不是因為蘇夢枕不恨,而是因為知道沒有用。

  如今有這種場合,哪怕是他這種城府極深的人物,也忍不住要發泄一番心中積鬱。

  此時,徐行正在跟戰僧、沈虎禪喝酒划拳,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見到這副場景,也望了過來,心中頗為感慨。

  他前世看小說時,對溫老師筆下的北宋世界,就已經有整體性的認知,知道這是個正道不彰,善路不揚,奸佞當道,邪祟肆虐之地。

  等徐行來到這個融合了金老師、溫老師兩人創作的世界,認知又有加深。

  知道是知道,見到是見到,那種衝擊性是截然不同的。

  徐行剛到這個世界,在上京途中就見識了數十個仗著武功為非作歹的畜生,因而大開殺戒。

  來到神侯府後,從諸葛正我以及鐵手等人的日常閒談中,徐行更是深刻了解到,這個世道究竟已經爛到了何種地步。

  由於此界武道發達,那些行惡事,殘害黎民百姓者,為禍之深之廣,還要勝過徐行的想像。

  以他的定性,一聽這種事,也是怒氣盈胸,義憤填膺,恨不得衝出去再次大開殺戒。


  這也是徐行當初悍然殺上傅宗書丞相府的原因之一:

  ——他實在是忍得太久,憋不住殺氣了。

  只不過,想到這裡,徐行轉過頭,掃視周遭這些故交新朋,又笑起來。

  ——最起碼,他在這個世界,也並非是沒有同道之人。

  只是看著他們的歡笑,徐行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且有意義的。

  守身持正,做善事,行俠道的人,就應該這麼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活下去,並且一直活得開心快樂,幸福美滿。

  眾人罵著罵著,忽見一名少年人砰地一下,將酒碗摔碎,再一拍桌子,長身而起,扯著嗓子怒吼一聲,直抒胸臆:

  「操他媽的朝廷!草他媽的蔡京!」

  這一句喊出來,原本紛亂的大廳立時萬籟俱寂。

  那酒肆老闆更是一下鑽到櫃檯底下,將耳朵一捂住,面色慘白,知道自己這生意,只怕是再也做不下去了。

  ——敢當眾罵朝廷,甚至是罵蔡太師的,哪個不是無法無天、肆無忌憚的大寇?

  今天接待了這樣的人,他這酒肆還如何開得下去?

  不過,驚駭之餘,老闆心中也並無多少怒氣,反倒是有些如釋重負的輕鬆,更有種難以言喻的痛快。

  這其中有兩個原因:

  其一:

  敢罵蔡京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最起碼他不用太擔心今天就被這些江湖人砸了場子。

  其二:

  蔡京等國賊的所作所為,天下間誰不是看在眼裡,甚至是痛在身上,只不過多數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如今看到一個敢怒敢言的好漢,哪怕是他這種平日裡謹小慎微的生意人,也不免感到有些振奮。

  剛剛始終沉浸在拼酒中的喬峰、追命等人,也望了過來,看著那突然暴起的年輕人。

  剛剛那場戰鬥中,徐行只淺淺看了一下眾人的面容,並未對每個人都投注太多關注,如今再一看這年輕人,當即就發現了不同。

  他從這個人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熟悉,仿佛兩人雖是此時才相識,卻早有前緣。

  那個年輕人,自然便是岳飛。

  被眾人這樣一看,借著酒勁才敢撒瘋的少年人,當即紅了臉,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本想端起酒碗來掩蓋面上神情,可一伸手卻撈了個空,這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已將碗摔碎。

  寂靜中,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段譽竟也隨聲而起,一腳踢在身前酒桌上,大喝道:

  「對,就操他的媽!」

  這一腳無意中動了真勁,整塊酒桌仿若遭了無形劍刃切割,當即四分五裂,碎成數條木塊,散落一地。

  聽到這句話,最繃不住的不是別人,而是段譽的大師兄沈虎禪。

  這老虎一般的漢子,哪怕面對十倍於己的敵人,都能面不改色地沉著對敵,縱使是以重傷之身挑戰神山上人、葉神油、多指頭陀三大高手,也能冷靜周旋,尋找勝機。

  可他看到段譽這副模樣,卻是虎目圓睜,面露愕然神色,愣在原地。

  看了好一會兒,沈虎禪轉過頭來,看了看喬峰,又重點看了看徐行,猶豫道:

  「喬幫主,徐掌門,這是……你們教的?」

  在沈虎禪的印象中,自己這位小師弟一向是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謙謙君子,如何會說這等粗鄙之語?

  「呃……」

  喬峰有些吃不住沈虎禪的視線,低下頭,端起酒碗,左顧右盼,呃了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徐行則是仿若不覺一般,只是豎起一根大拇指,讚許道:

  「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小段這手劍術,的確是盡得我的真傳。」

  聽到這番話,喬峰和沈虎禪同時面色古怪,燕趙、追命也有些繃不住。

  他們都知道,段譽的劍術乃是段氏傳家的六脈神劍,和逍遙派沒有一毛錢關係,所謂「盡得真傳」又是從何談起?

  再說,你一個掄胳膊、揮拳頭的橫練蠻子,還談什麼劍術?

  唯有不太熟悉徐行、段譽的戰僧心中感慨:


  ——不愧是逍遙派掌門人,不僅武功練得出神入化、超凡脫俗,就連手下弟子都調教得這麼出色。

  不過,短暫無語後,喬峰卻對徐行頓生高山仰止之感。

  ——瞧瞧人家這厚臉皮,怪不得能在短短時間,拉扯出逍遙派這麼大的攤子。

  沈虎禪也沒料到徐行居然有這種解法,憋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句:

  「徐掌門,果真神人也。」

  不過,眾人不知道的是,徐行雖然一向是個喜歡冷幽默的善謔之人,但對待武道從來都是誠心正意,不會有任何虛言矯飾。

  段譽剛剛那一手,也的確是他所傳,只不過並非是出自逍遙派,而是徐行自己從「天羽奇劍」中領悟出來的技巧。

  其實,徐行也只是在援救喬峰的路程中,點撥了段譽幾句。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段譽一邊趕路一邊練功,都能在短短時日裡,將這劍法練上身,並且在無意識地狀況下,都施展得有模有樣,故才有此一嘆。

  聽到沈虎禪的誇讚,徐行哈哈一笑,端起酒碗,朝他遙遙一敬:

  「沈兄謬讚,謬讚了,這一碗就當慶祝小段武功大成,為自在門,為逍遙派賀!」

  他這麼一說,追命、燕趙也端起酒碗,沈虎禪自也是不能不喝,喬峰本就想要把這事兒略過,更是積極勸酒,氣氛重又熱烈起來。

  段譽經過這麼一鬧,又被鐵手拽了回去,這一次,他已不只是醉了,而是直接睡了過去。

  又喝了會兒後,徐行湊到喬峰身旁,環顧左右,發現追命等人並未關注這裡,才悄聲問道:

  「喬兄,剛剛那位……是你們丐幫中人?」

  聽到這句話,喬峰原本惺忪的醉眼一下子睜大。

  他看著徐行那做賊一般的神態,立時明白這位逍遙派掌門人是起了愛才之心,嚷嚷道:

  「幹什麼幹什麼,挖牆腳挖到我頭上來了,踏法,有你這麼做兄弟的?」

  徐行搓了搓手,就像是蹲守莊稼地的老農,面容無比憨厚,甚至露出喬峰前所未見的靦腆羞澀,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喬兄,喬幫主,喬大哥,何必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你堂堂丐幫總舵主,十大分支共主,天下間最年輕的霸主強豪,不至於有這麼粗淺的門戶之見吧。」

  徐行眼皮都不眨一下,便給喬峰扣上好幾頂大高帽。

  喬峰這輩子最不耐吹捧之言,更何況如今吹捧他的還是徐行這一號人物,只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汗都要流下來了。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堅持底線。

  「別別別,我已經決定了,要把這小兄弟吸收進丐幫,當繼承人來培養,其他事都好商量,這件事是真不行。」

  說到這裡,喬峰微微嘆出口氣,神容也變得嚴肅起來,澀聲道:

  「你也知道,我現在這個情況,無論身世如何,都不適合再繼續做幫主。

  裘老幫主殷鑑未遠,我無論如何,都要在退位之前,給丐幫培養一個足以團結眾人的領袖。

  我看他,有這個潛質。」

  徐行皺了皺眉頭:

  「你想脫離丐幫之後,獨自去復仇?」

  喬峰肅然點頭,徐行卻毫不猶豫地呵斥道:

  「愚蠢!現在這個丐幫,本就是你一手拉扯出來的基業,你要是走了,誰能鎮得住局面,豈不是令蔡京謀劃得逞?

  就算這小兄弟才情再高,十年之內,也不可能有你的威望,你想要指望他迅速接班,那是涸澤而漁,揠苗助長,平白扼殺他的潛力。

  這種事,我不能接受。」

  喬峰本也有這方面的顧慮,被徐行一說後,怔了怔,又苦笑一聲,長嘆道:

  「可我畢竟是契丹……」

  徐行氣得一拍桌子,將一桌酒碗都震得彈起,他無視眾人投來的驚訝目光,怒其不爭道:

  「契丹契丹,狗屁契丹!」

  徐行站起身來,氣笑道:

  「要是出身能選,際遇能選,老子今天都不會站在你面前,契丹人怎麼了?

  你們他媽的是丐幫,又不是他媽的中原幫,漢人幫,老子就不信了,遼國沒有窮人,沒有乞丐?」


  說完,徐行提起一攤子酒,咕嚕嚕地喝完,再抹了把嘴角,指著喬峰的鼻子,呵斥道:

  「老子告訴你,你喬峰要是個有志氣的好漢子,願意為丐幫著想、為天下正道著想,就他媽把丐幫做大做強,做到他媽的遼國、金國、西夏,甚至是做到西域!」

  哪怕是最熟悉徐行的鐵手、喬峰、段譽,都沒想到這位一向頗能平心靜氣,偶爾感慨卻也絕不傷懷的朋友,竟然會有如此激烈的一面。

  被徐行這樣劈頭蓋臉一頓罵,喬峰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低下頭去,沉思起來。

  沉思的不只是他,還有其餘眾人。

  他們雖然不是丐幫中人,可是聽到「遼國沒有窮人,沒有乞丐?」這樣的問句後,卻忍不住心頭震動,只覺得徐行這番話簡直是振聾發聵。

  最為震動之人,便是岳飛。

  他也不顧場合和身份,抄起一個酒罈子,便朝徐行所在的地方湊來,兩眼放光,一時激動得臉色通紅,憋了半天,才說出幾個字:

  「徐、徐掌門,我敬你!」

  岳飛也不等徐行回話,揚起頭,當即將這滿滿一壇酒都給喝完。

  徐行見他這般模樣,只覺得好笑,便提起一壇,笑道:

  「小兄弟,你年紀雖小,卻能挺身而出,相助喬幫主,這份氣魄了不得,假以時日,定是超世之才。

  這一壇,我也敬你,敬你的勇氣和志氣!」

  言畢,徐行單手提起酒罈,仰頭一飲而盡。

  同樣的動作,由徐行做起來,舉手投足皆是自在從容,更有一番清逸灑脫的風度,比岳飛這個稍顯稚嫩的少年人,可要強出太多。

  岳飛垂手侍立一旁,心中激盪猶自未平,他雖是入江湖不久,卻也聽說過這位逍遙派掌門的赫赫威名。

  殺傅宗書、詹黑光,斬丁春秋,奪琅嬛福地,又屠凌驚怖,占朝天山莊,樁樁件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令天下武人歡慶不已。

  除了這彪炳戰績外,岳飛最佩服的,還是徐行剛剛說那番話。

  他滿腦子胡思亂想,臉上也掩飾不住,徐行看得明白,卻只一笑,漫聲道: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岳飛揚聲道:

  「湯陰岳飛,見過徐掌門!」

  岳飛?!

  徐行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一挑,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光是這不含絲毫內力的宏大笑聲,便將整個酒肆給震動。

  櫃檯後的老闆更是聽得胸膛起伏,心潮澎湃,只覺有股慷慨意氣直透肺腑,上沖天靈。

  老闆聽著這個笑聲,雖明白乃是前所未見的大高手,可此時此刻,卻對他提不起絲毫的驚恐之心,反倒是油然生出一種崇敬、欽佩。

  三笑之後,徐行斂容正色,又看向喬峰,沉聲道:

  「喬幫主,對不住了。這位小兄弟與我也頗有緣法,這個徒弟,我今天是收定了。

  喬峰心中雖仍在思考,聽到徐行這麼說,還是抬起頭來,哎了幾聲。

  可徐行卻是理也不理,轉頭看向岳飛,笑道:

  「我之師尊名為岳蹈海,我學的第一套拳法,就叫做岳家散手,如今再傳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小兄弟,你意下如何?」

  岳飛聽到「岳家散手」這個名字,心頭忽地有所觸動。

  仿佛不是徐行要傳授他這門武功,而是這門武功正呼喚著他,渴望他來學習。

  岳飛轉過頭,看了看喬峰,才雙手抱拳,朝徐行深深鞠了一躬,沉聲道:

  「多謝師尊厚愛!」

  喬峰又哎了一聲,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喬峰也意識到,徐行剛才所說的「拔苗助長、涸澤而漁」的確是事實。

  哪怕是為了丐幫傳承,他也不該如此枉顧一位少年天才的前途,扼殺岳飛的可能性。

  徐行卻解釋道:

  「喬幫主,我這徒弟不願入你丐幫,只不過是不想挾恩圖報而已。

  他知道自己若是進了丐幫,以你的為人,哪怕只是為了今日相助之情,也定然不會虧待於他,但這恰恰不是他想看到的。」


  喬峰這才明白岳飛竟然是這個意思,對這位小兄弟更是好感大生,忍不住跺了跺腳,長嘆一聲。

  聽到喬峰的嘆氣聲,徐行又擠眉弄眼地笑起來,笑聲爽朗,更是有種毫不掩飾的得意。

  笑完後,他一頓捶胸頓足,長吁短嘆:

  「唉,這小子,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心氣,也不知道日後是福是禍。」

  喬峰立時面色黑如鍋底,將頭別了過去,不想看徐行如今的神情。

  岳飛聽得似明非明,還真以為徐行是在敲打他,猛地點了幾下頭,表示受教:

  「師尊教訓得是。」

  徐行本就只是說笑,見他這般憨態,心境更是為之一開,鳩摩智等逍遙派中人湊過來,也連聲恭喜道:

  「恭喜掌門,今日得一佳徒!」

  徐行揮揮手,將這些賀喜照單全收,又安慰喬峰道:

  「喬幫主,何必如此呢,等我這徒兒學成,再讓他和燕兄一樣,去你丐幫尋個差事,不也是一樣的?

  你要是想,把丐幫幫主傳給他,我也沒有半點意見。」

  徐行本只是說笑,可喬峰卻真的流露出意動神色,喃喃道:

  「倒還真是個辦法,你徐踏法的武功才智,勝我十倍,正好為我丐幫所用,調教一個新幫主出來。」

  徐行聞言一愕。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副模樣,笑得越發興高采烈。

  於是,這一頓酒便足足喝到了天亮,才算結束。

  第二日一早,徐行等人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鳩摩智則是替掏出一件佛寶,為眾人付帳。

  其實,昨天老闆在櫃檯後,聽眾人交談,也已認出他們的身份。

  他熱血澎湃之下,還來朝喬峰和徐行敬了幾碗,如今見鳩摩智還要付帳,更是抵死不受。

  老闆理了理衣衫,朝眾人拱手抱拳,笑得無比灑脫:

  「今日有幸結識諸位這樣的大英雄,已是小可畢生之幸,若再收錢,便是諸位瞧不上我,不願交我這個朋友了。」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老闆雖是執意不肯,喬峰、徐行、蘇夢枕卻是一再堅持

  最終,喬峰和蘇夢枕教了好些丐幫以及金風細雨樓的暗號口訣,徐行則是遞給他一塊刻有逍遙二字的鐵牌。

  最後喬峰正色道:

  「但願日後,你有用得上我們的一天。」

  已過知天命之年的老闆,此時卻像是初入江湖的少年人,無比激動,大聲道:

  「喬幫主,蘇樓主,徐掌門,你們一路順風!」

  最後,他鼓足勇氣,吐出來一句:

  「祝你們有朝一日,真能操了蔡京的媽!」

  眾人一愣,相視而笑。

  他們在祝願聲中互道尊重、互相道別。

  他們在風中分手後。

  雖然,這只是一次或許沒有再會的萍水相逢,可他們卻都覺心頭熾熱,更不會忘了彼此的期許和厚望。

  或許,這才是江湖真正該有的模樣。

  嵩山。

  山勢陡峭,諸峰起伏,如旌旗環圍,又像一尊尊天造地設的金剛羅漢,拱衛居中的少室山,以及那一座矗立於蒼松翠柏中的寺廟。

  正是禪宗祖庭,北少林。

  比起徐行曾經去過的大明王朝南少林,此處更顯氣勢恢宏,森嚴雄偉,極是壯觀。

  除了居中那座格外輝煌的少林寺主體外,嵩山群峰各處,都遍布著院落、樓閣,甚至寬敞的演武場。

  粗略一觀,各種建築怕是有成百上千座,簡直就像是佛經中所謂的佛國壇城。

  這也是此界武林勢力根據地的一個共性。

  由於武者數量太多,力量太強,他們對自然環境的改造,要遠勝過大明王朝世界,並且為了方便練武修行,往往占地極廣。

  當然,若論占地之廣、地盤之大,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身為道門源流的武當山,足以和少林寺媲美,就連天山飄渺峰,亦要遜色一籌。

  少林寺上一代的方丈天正大師,就曾經與武當山掌教太禪真人,丐幫老幫主「神行無影」裘無意並稱為「武林三大天柱」。


  只可惜,在權力幫之亂中,三人先後戰死。

  不同之處在於,丐幫乃是因裘無意而成就,並且沒有成體系的完善制度。

  所以,裘無意死後,丐幫當即便有分裂之象,丐幫弟子更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

  若非大俠蕭秋水感念與裘無意的並肩作戰之情,對丐幫多有照拂,只怕等不到上代幫主汪劍通上位,這偌大丐幫當即便要分崩離析。

  但是天正和太禪不同,他們乃是與門派互相成就,或者說根本就是門派成就了他們。

  所以,儘管兩位掌教先後戰死,可少林、武當卻並未傷筋動骨。

  畢竟,少林還有「抱殘五老」這等聯起手來,足以令燕狂徒束手的絕世高人,而武當也有與之齊名的「三九真人」。

  除了這些高端戰力外,兩派更是傳承有序,培養人才的機制亦相當健全,很快便在短暫陣痛中,完成了更新換代。

  少林「抱殘五老」徹底凋零前,玄字輩高僧就已逐漸成長起來,成為少林寺的頂樑柱,足以撐持門戶,令這禪宗祖庭威名不墮。

  其實,少林、武當之所以沒有入選「江山四絕」,是因為它們在江湖中的地位,已經超然到不需要任何前綴和形容,

  簡簡單單的少林、武當四字,就足矣。

  兩大武學聖地的各種絕學,更是已是風靡江湖,任何練武人都能耍上一兩手。

  哪怕是諸如武當「太極拳劍」、「少林七十二絕技」這樣的上乘武學,也是隨處可見。

  這幾百年來,每一個自創武功的天才武者,甚至是開宗立派的絕代宗師,都或多或少地參悟過源於這兩家的武學。

  可以說,它們正是此界巍巍武道的堅實基石,並一定會隨著武道發展源遠而流長,流芳百代。

  比起高處不勝寒的江湖頂峰,這無疑是一種更偉大也更值得稱讚的成就。

  並且,少林雖然向來低調,不參與武林爭霸,但自天正大師之後,也並非是沒有絕代人物出世。

  昔年,少林玄字輩高僧中,就曾有一名驚才絕艷到,以弱冠之齡通曉二十三門少林絕技的蓋世天才。

  此人法號玄澄,號稱「二十三絕僧」,少林寺立派數百年,能身兼二十三門絕技者,僅此一人而已。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位更勝天正大師,甚至是更勝「抱殘五老」的天生佛子,註定要令少林再興盛百年。

  只可惜,聽說此人因才情太高、心氣太盛,竟然在練功之時走火入魔,以至於功力散盡,此後不再習武,只潛心佛學,卻因舊傷而坐化。

  不過,哪怕如此,少林的底蘊仍是令群雄側目。

  一個「二十三絕僧」就已如此可怕,誰知道少室山中到底有多少高手?

  玄澄威名最盛那些年,甚至有傳言稱,少林寺里就連一個在藏經閣掃地的老頭,都是不世出的絕代高手。

  這當然只是江湖笑談,卻也足夠看出武林人士對少林寺的崇敬與忌憚。

  不過,此時的少林方丈,卻並沒有很多武林中人想像中那般意態閒寧。

  恰恰相反,如今的他,頗為焦躁,不只是舉棋不定,甚至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大雄寶殿莊嚴肅穆,金漆佛身下,本代方丈玄慈大師盤坐蒲團,左手撐著膝蓋,右手默默捻動念珠,面色晦暗難明,心思幽深。

  玄慈盤坐一會兒後,一個高大瘦削的老僧自寶殿外,怒氣沖沖地闖進來,揚聲道:

  「方丈!峰兒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僧嗓音極其雄渾,滾滾蕩蕩,就連玄慈背後那尊金漆佛像都給震得微微顫動,可見其人內力之深、功行之厚。

  玄慈卻是不動不搖,見老僧進來,他也不去辯解什麼,只是點點頭,承認道:

  「這件事,的確是我傳出去的。」

  老僧乃是聽到消息後,不遠千里,從別處趕回少林寺興師問罪。

  路上,他設想過很多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的是,玄慈竟然會這般乾脆地承認。

  怔了一怔後,老僧面容悲苦,跺腳長嘆:

  「師兄,峰兒是光明磊落之人,就算知道自己的出身,也斷不至於為非作歹,你又何必將他逼到這個地步!」

  老僧正是喬峰的授業恩師玄苦,他平生雖然最是崇敬這位方丈師兄,且佛法修持極深,頗能抑制七情六慾,可此時卻仍是不禁語帶怨氣。


  只因如今受害的,不是他,而是他最心愛的徒弟!

  玄慈不敢去看玄苦的臉,只是低眉垂首,念了幾聲佛號後,才長長一嘆,凝聲道:

  「師弟,這是那位的意思。以他的勢力和他對少林寺的恩情,我又如何能夠違背?」

  「是他?!」

  玄苦猛然抬起頭,顯然意識到玄慈口中那位究竟是誰,驚呼一聲後,又跺腳道:

  「縱然是他的要求,又豈能如此?

  他自脫離少林後,行事便越發不擇手段,可師兄,你我卻仍是佛門中人,此舉、此舉……」

  玄苦看著玄慈那無比滄桑落寞的面容,那些激烈之言最終還是說不出口,只能恨恨拂袖,長長一嘆。

  玄慈低聲道:

  「峰兒的身份對他來說,還別有用途,他也向我保證,不會輕易害了峰兒性命。」

  「保證?」玄苦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怒而發笑,「師兄竟也做痴人妄語,如他那般人物,向來只重實利,又豈會在乎一個小小保證?!」

  玄苦又低下頭,逼視玄悲,一字一句道:

  「師兄,你難道不知道,他之所以布下此局,本就是意在諸葛神侯嗎?

  天下皆知,神侯府與丐幫雖是一在廟堂一在江湖,卻是同氣連枝,若想扳倒神侯府,定要先除丐幫,先除峰兒。

  若他真箇藉此事,鬥倒了神侯府,害了諸葛先生,咱們少林又該如何面對武林同道?!」

  到最後,玄苦更是動了真怒,猛地一腳踏地,將堅實地磚踩出個大窟窿,戟指怒斥,大喝道:

  「師兄,你好糊塗!」

  言畢,玄苦不再說話,最後看了眼玄慈,一甩袖子,氣沖沖地闖出大雄寶殿。

  玄慈只是目送這位性情剛直的師弟離去,長長一嘆,最後又轉過頭去,望著那尊金佛,語聲悲愴:

  「佛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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