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趕盡殺絕,你也配叫虎?(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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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趕盡殺絕,你也配叫虎?(6600)

  在朱婆龍和山伏之後,日蓮宗主、寶藏院胤榮這兩個半步宗師,亦是當仁不讓地沖了上去。

  他們都清楚,今日之戰的勝負關鍵,至少有一半都在兩方的最強者以及諸位宗師身上。

  身為有資格影響宗師之戰的半步宗師,就算是為了自家性命,他們都要拼盡全力。

  可兩人沒有想到,戚繼光和陸竹兩人竟然會集中力量,要強殺山伏,絲毫不顧徐行的安危。

  是以,他們只能回援山伏,希望能夠從兩大宗師手中,將這位碩果僅存的倭奴宗師保存下來。

  山伏也的確不愧是積年老宗師,縱然面對兩大宗師的圍攻,仍能在一瞬間做出反應,髮絲落盡,骨骼內縮,蒼老人皮抽搐,就像是一下變成個怪異的嬰兒。

  在人仙之下,這一招只有如山伏這種氣血枯敗,才能施展得出來。

  因為他實在是太蒼老了,肌肉所剩無幾,大筋也開始退化,反倒是能夠完成這看似不可能的變化。

  嗖地一聲,他已避開從兩邊刺來的槍劍,一桿十字文槍從斜刺里殺出,試圖趁此機會,架住戚繼光的大鐵槍。

  兩桿長槍交錯,黑夜中亮起一連串火星子。

  寶藏院虎口劇烈顫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整個人向後倒退三四步,目光驚駭至極。

  跟隨上泉信綱修行過一段時日的他,對宗師層次的強者,還算是有些了解。

  寶藏院原本認為,自己苦練這些年,槍術已然登堂入室,就算對上信綱老師,也能抵擋個三四十招不落下風。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戚繼光的槍術和力量,竟然強大到這種地步,僅僅一個回合的交鋒,自己就快握不住槍桿了!

  再聯想徐行打爆朱天都的場景,寶藏院雖憋悶,卻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恐懼。

  中原的宗師,難道都是妖怪嗎?!

  還沒等寶藏院穩住身形,又見一道烏光,如影隨形地刺來,槍尖還離著頗遠,他心口已劇烈跳動,腋下肌膚亦是刺痛。

  寶藏院知道,這一槍正是奔著自己的心臟而來,生死關頭,他劇烈旋動槍身,在雨幕中掀起一圈圈水波漣漪。

  長槍劇烈彎曲,槍桿猛地抽打地面,再向上沖彈竄起,宛如一條大蛇自地里竄出,撲殺獵物,結結實實地崩在了戚繼光的槍桿上。

  兩人用的槍,都是生鐵打造的重武器,此時毫無保留地碰撞,爆發出來的聲勢,還要遠勝過第一次交擊。

  金鐵鏗鏘聲大震,火星在雨水中飛濺四射,好像是當空炸開了絢麗而盛大的煙花,一股濃烈鐵腥氣逸散而出。

  但是,戚繼光的槍術何其威猛?

  他身為中原宗師,內煉五臟六腑,一吐氣發力,純粹力量比上泉信綱這種劍聖,不知道要強大多少。

  寶藏院到底是境界差了一籌,想要崩飛戚繼光的槍勢,那是完全不可能。

  噗嗤一聲,戚繼光的槍尖雖然偏移了寸許,仍是準確地扎透了寶藏院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如穿乾魚一般,高高挑起,再甩飛出去。

  槍術對決的兇險程度,遠勝於拳術,尤其是兩個槍術高手,想要決出勝負,結果往往都會很慘烈,若不留手,立時就要分個生死。

  在戚繼光這個槍術上的大宗師、大行家面前,寶藏院縱為倭奴槍術第一人,也翻不出什麼花,只兩次交鋒,便連哼都沒哼出來一聲,當即了帳。

  另一邊,日蓮宗主就比寶藏院要聰明得多,知道中原宗師難以力敵,便不跟他們近距離作戰,而是選擇扔出手中佛珠,遙遙牽制。

  十八枚佛珠飛射而來,一枚接一枚,帶著比火銃鉛子更強悍的力量,將雨水都給打碎,裹挾滾滾白霧,沖向陸竹全身各大要穴。

  兩人之間,如今至少相隔三丈距離,在有狂風暴雨干擾的情況下,還能將暗器打出如此威力的高手,在武行中已不多見。

  而日蓮宗主甚至還能連打十八顆佛珠,顆顆都有這般強悍的力量,且每一顆都瞄準陸竹周身要穴,如此手段,的確已不愧為半步宗師。

  但陸竹很快便令他明白一件事:

  這半步之遙,看似極近,實則已為天塹!

  白霧之中,不見人影,唯有一條矯躍如龍,意氣縱橫的森然劍光,只一繞一轉,便划過十八顆佛珠,劍尖清涼,如牽引一條長長絲線,將佛珠連成一串,令其短暫滯空。


  砰地一聲,十八顆佛珠接連裂成兩半。

  日蓮宗主目光一黑。

  隨即——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裂成兩片。

  山伏都沒想到,這兩個半步宗師級數的倭奴強者,在真正的中原宗師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看來,今天這條命,是真要交代了。

  有了這個覺悟後,山伏心中反倒是沒有那麼多恐懼,心念精純唯一,只想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里,將自己這一身所學,盡數施展出來。

  ——至少,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吧!

  思及此處,山伏那冷森森、綠油油的目光,投向了稍顯稚嫩的陸竹。

  他已從剛才那一劍一槍中,感覺出來,這個年輕僧人只是初成宗師,拳法劍術都不夠圓融。

  而且……

  陸竹實在是太過年輕了,那種蓬勃欲出的朝氣,實在是令山伏妒恨至極。

  歲月流逝,不僅帶走了山伏的力量,更令他的心靈腐爛朽敗,讓他再難容忍任何有才能、有朝氣的年輕人。

  很顯然,陸竹正在此類。

  就在山伏恨意最濃,剛想撐開身形,奮起最後餘力迎戰之際,有一抹幽淡至極、隱蔽至極的劍光,自他身後竄起。

  叮!叮!叮!叮!叮!叮!

  劍招又細又密,一連刺出二十四劍,劍劍直逼山伏死穴,且無比輕靈,就像是與天地雨幕、呼嘯狂風融為一體,一觸即走,毫不停留。

  正是隱藏至今的細雨!

  作為一名至今還沒有殺過人的職業殺手,細雨渾身的殺氣,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而且她的性子本就極為沖淡平和,沒動手之前,也毫不顯露敵意。

  這是細雨能夠瞞住山伏感應的基礎。

  不過,若只有如此,憑藉山伏几乎至虛的精神境界,細雨本也該無所遁形。

  但是,山伏剛剛收縮氣血那一下,已幾乎用上了全部的心力去控制。

  而且如今身邊又是群敵環伺的戰場,可以說到處皆是敵意,就連他的敏銳,也受到了影響。

  種種因素相加,細雨竟然真的瞞過了這位老宗師的精神感應,完成了一次最為成功的刺殺暗襲擊。

  被細雨這麼一阻,山伏的動作就不免停滯了片刻,而這種停滯更是被他老邁的身軀放大,令陸竹和戚繼光兩人,清晰地捕捉到。

  噗嗤一聲,槍劍貫體。

  這一次,這位黑羽鴉天狗沒能再逃過去,他都沒能真正施展出自己身為宗師的手段,便憋屈至極地死在了陸竹和戚繼光的合擊中。

  就在宗師之間展開生死戰時,其餘人也隨之動了起來。

  雙方頂尖強者這一動,就像是點燃了爆炸的導火線,整座海灘的氣氛一下子爆炸開來,立時成為血肉橫飛的慘烈戰場。

  由於朱天都、朱婆龍這兩名領袖戰死,周遭這千餘海寇的氣勢,一下子跌落到最低谷,而官府這方的大拳師們,都是久經戰陣之輩,如何會放過這種戰機?

  他們完全不顧海寇們數倍於己方的兵力,如猛虎下山一般,凶狂難抑地衝殺了上去。

  倭奴國大名們眼見這些中原人如此兇悍,臉色巨變。

  可他們也知道,在這種天氣下,這座鰲背島已成為死斗的囚籠,沒有絲毫逃脫的機會,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須要破釜沉舟,將對方趕盡殺絕!

  心知此地已成絕境,這些大名們自沒有束手待斃的道理,如武田信玄、上杉謙信這種以武名傳世的大將,當即操起槍戟,殺向官軍。

  海灘迅速被鮮血染紅,血水混在雨水中,濃郁的腥臭氣息,殘肢斷臂起飛,沖在最前面那群海寇已在官軍的鋒刃下成片倒下,第一個、第二個、第二十個、第三十個。

  但是沒有人在乎這些屍體,海寇們踩著同僚的屍體,眼中淌出鮮血,牙縫擠出血沫,繼續向前!

  在這種暴雨天氣中劇烈絞殺在一團,海寇們很快便不辨方向,甚至是不分敵友。

  官府這方人數雖少,卻個個都是優中選優的精兵,素質極高,又經過了戚繼光的調教,一打起來,不需要任何人指揮,便自覺結成陣勢,秩序井然。

  他們五人皆是手持不同兵器,刀槍盾都算常見,還有形似三股叉的鏜把,以及一根遍布枝丫,長約丈許的毛竹,名為狼筅,乃是戚繼光創出的獨門殺招。


  狼筅之前,均有將士手持刀盾,狼筅之後,又有兩桿長槍,一支鏜把,陣勢以毛竹為首,左右展開,形如飛鳥,在海寇群中縱橫來去,莫可阻擋。

  且這陣勢在軍官的指揮下,亦能分合,忽地分為兩隊,忽又分作三隊,五把兵器攻守循環,正奇相生,既有左右陰陽變化,能夠抵禦兩側來敵,又可應變三才,合而圍之,集中絞殺。

  此陣譬如鳥翼,開合不定,有乘風飛翔之意,又暗含陰陽兩儀的變化,正是戚繼光研究出來的鴛鴦陣。

  昔年戚繼光出鎮東南之時,俞大猷正在研究八部神將之意,想藉此對付朱天都和朱婆龍,克制他們的宗師拳勢。

  而戚繼光則著眼於中下層戰力,想要增強東南守軍的整體實力,令軍士們能夠在正面戰場上擊潰倭寇。

  於是,他將一身所學,都盡數精簡成了這五種兵器術。

  並且,自從甦醒以來,戚繼光的拳術境界也大有進境,在跟徐行共同參悟「三豐血經」後,他結合丹道中的五行之理,把五種武器互相配合的變化,重新推演了一番。

  到如今,這鴛鴦陣已是兩儀相合,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再無破綻可尋。

  官府這邊的大拳師們,則是紛紛竄出,挑上了海寇一方的高手,進行捉對廝殺,力求讓這些人無法抽出手去,對付正在大肆屠殺海寇的軍士們。

  海寇一方中,最為顯眼的高手集群,顯然便是那群倭奴劍豪,是以,同為劍客的燕平生,自是當仁不讓地帶人攔了上去。

  他手中雙劍出鞘,劍光輪轉,旋繞翻飛,將青城派的「雌雄龍虎劍」施展得爐火純青,幾無破綻可尋,當真如神虎天龍降世,殺入人群之中。

  這些劍豪固然也是倭奴國豪傑,卻也被這妙至毫巔的雙劍術殺得節節敗退。

  燕平生後面,還跟著一眾東南武行的高手,待他打開局面,這些高手們更是一擁而上。

  縱然是如柳生宗嚴、富田勢源這種堪比中原大拳師的劍豪們,此際也只能勉強撐持。

  柳生宗嚴剛剛格開一記劈斬,便有一記劍光從用他身後竄起,將這位在「歷史」上,本該繼承上泉信綱劍道,開闢出柳生新陰流的劍豪當場擊殺。

  正是阻止山伏之後,就直接趕來的細雨,纖細劍光斷續幾閃後,陸竹也仗劍殺來。

  當看見陸竹的那一瞬間,就算是恨意再濃,殺氣再強的劍豪,心中都不禁泛起一片冰涼。

  而在眾劍客組成的修羅殺場之外,便是海寇們和戚家軍正面衝撞的主戰場。

  人群之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一名身披朱紅大鎧的大將。

  他正揮舞著一柄加長加厚的大太刀,奮力向前劈殺。

  這極其沉重的戰場兵器,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竹竿。

  紅甲大將舉手抬足,沒有絲毫多餘動作,儘是千錘百鍊的戰陣武學,乾脆利落,每一招都會帶起飛濺血花。

  此人正是被譽為「甲斐之虎」的甲斐國主,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身旁,還有一名白衣銀甲的小將,手持一桿長槍,槍影滾盪連綿,如怒如浪,一圈圈地盪開人群,銀光絢爛。

  他正是武田信玄的一生宿敵,被譽為「越後之龍」的長尾景虎。

  很難相信,這兩位生死仇敵,在此際竟然會摒棄前嫌,共同對敵,並且還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就連武田信玄自己也頗覺荒謬,可跟這等豪傑並肩,也著實令這位猛虎一樣的漢子熱血沸騰。

  在廝殺中,他與長尾景虎對視一眼,不由得縱聲豪笑,心頭暢快。

  可見就在此時,一條劇烈顫動,嗡鳴不止的大鐵槍伴隨一聲冷然言語,從前方猛襲而來。

  「倭奴,放肆!」

  武田信玄還來不及回頭,便被這杆鐵槍貫穿身子,整個人都插在地上,喉嚨里咕嚕咕嚕地冒出血泡子,難以言語,顯然是回天乏術,神仙難救。

  長尾景虎頭皮一炸,渾身汗毛豎立,一下子退出去好幾十步。

  他回頭,只見一名身材異常高大威猛,目如冷電的大漢,龍行虎步地踏過來。

  正是剛剛解決掉山伏的戚繼光,他一路走來,雙手來齊出,不見如何動作,沿途的海寇已如割麥子一般倒下去。

  來到大鐵槍旁,戚繼光瞥了眼那具還沒咽氣的屍體,右手稍微一震槍桿,便將此人心肺震碎。


  光看這極有辨識性的外貌和甲冑,戚繼光也認得出來,這具屍體乃是享譽倭奴國的「甲斐之虎」。

  ——俺老戚威震東南,做到台州總兵,才不枉叫做了戚老虎,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叫什麼什麼虎?

  他撇了撇嘴角,又看向嚴陣以待,面色凝重,甚至有些顫抖的長尾景虎,獰笑道:

  「蕞爾小國,口氣倒是大,也敢號稱什麼龍虎,倒讓俺老戚來掂量掂量,你們到底有什麼本事!」

  言語未落,戚繼光有右手平生,拎起大鐵槍,一綽槍、一挺身,已衝殺出去,身形如馬槍如龍,直刺長尾景虎面門!

  或是為求功名,或是為保性命,或是為仇怨,或是為實利,無論如何,每個人都在奮力拼搏,無暇他顧。

  可縱然戰局激烈至此,還有兩個同樣灼熱的強者,仍在保持對視且對峙的狀態,沒有移動分毫。

  正是一襲朱紅蟒袍的呂芳,以及剛打死朱婆龍的徐行。

  不知不覺間,兩人身側已清出一片空地,縱然戰場再慘烈、再紛亂,竟也沒有人敢於踏入其中一步。

  打死朱婆龍後,徐行的臉色越發紅潤,皮肉中透出的焰光熱浪越發熾盛,陽氣滾滾沖刷,令周圍人只感覺溫度急劇上升。

  可他神情仍是平淡,看著呂芳,有些遺憾道:

  「呂公公,剛剛你若是跟他們一起出手,至少有半成把握,讓我傷得更重些。」

  呂芳隨手將自己身上的袍服拋飛,露出一身結實精幹,全然不似老人的健碩體魄,一股不比徐行遜色多少的熱力,從這具身軀中散發出來。

  他豎起眉毛,傲然道:

  「我會跟倭奴人聯手?」

  呂芳抬起頭,看到朱婆龍那具生機斷絕的身軀,不由得目露感慨。

  「當初內閣一致認為,以這位四海鱷神表現出來的野心,不出二十年,他一定會選擇造反,跟朱老龍父子相殘。

  沒料到,他竟然真的一心一意輔佐朱老龍,著實令人意外。」

  徐行平淡道:

  「那是因為你們把朱老龍想錯了。

  朱天都是個純粹的拳師,他只想藉助神州陸沉、截斷龍脈的大勢,來感悟粉碎山河的意境。

  所以,縱然朱婆龍的野心再大再盛,他們都不會分道揚鑣。

  或者說,正因朱婆龍有這種野心,朱天都才能成事,也正因朱天都的拳術,朱婆龍才能實現抱負。

  這一老一小,是缺一不可。」

  「一老一小,缺一不可……」

  念著這句話,呂芳忽然想起宮中那對名為君臣,貌似親密,實則各懷心思的師徒,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不知道,自己出宮以後,主子那邊又是如何了……

  雖然來戰火紛飛的東南,還不過兩個月,可呂芳此際再回想起宮裡的日子,卻莫名覺得,那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

  算了,算了吧……

  想到這裡,呂芳顯出釋然神色,一手平伸。

  「徐大聖,請。」

  徐行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出手。

  呂芳沉聲一喝,本已虬結的身軀再次漲大撐開,周身氣血喧沸升騰,聲勢之大,竟然蓋過了澎湃洶湧的海潮。

  他一步踏出,眼角、皮肉、都滲出朱紅血水,血水凝成一滴滴珠子,大如龍眼,墜落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深深凹陷,沉重無比。

  就好像,呂芳的血已不再是液體,更像是一種沉重緩慢的流淌存在,既有汞漿的動態,凝聚起來,又有鉛體的重量。

  只說這煉血的功夫,呂芳比起徐行,都已差不了太多,乃是以凡軀,練出了一身仙人血,在丹道中,這種境界又叫做「汞性鉛花」。

  以如此氣血催動身軀,呂芳的速度自然快得不可思議。

  他一步踏出,身子撞碎漫天雨幕,形成一條條白痕,縈繞周身,宛如天衣飄帶,當空舞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這是因為呂芳發勁太猛、速度太快、體溫太高,將雨水都給蒸發灼燒,才會出現這種景象。

  呂芳完全將自己身為內相的派頭和氣勢,盡數融入這人生最後一拳中,打出了一種光明正大得近乎張揚的氣魄。


  這一刻,好像打過來的不是拳頭,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城。

  一座富麗堂皇,美輪美奐,光鮮亮麗到極點,也陰森扭曲到極點的城。

  這座城,自然便是皇城!

  呂芳是由東廠專門挑選出來的好苗子,從一出生,就被送入宮中習武,等到時候到了,便淨身充作內衛。

  可以說,他這一輩子生活的重心和主軸,都是這座規矩森嚴的城池,他見識過這裡的繁華,也見識過內里的醜陋。

  到頭來,呂芳甚至將自己的存在,完全消解進了這座皇城中,徹底成為大明王朝這個強大集體中的組成部分,藉此分享這個集體的力量與榮耀。

  這便是呂芳的拳勢——紫垣帝闕!

  面對這樣的拳勢、這樣的力量,徐行縱然正在承受燒身火的焚燒,也是絲毫不躲避、不退縮,選擇最剛烈的正面硬悍。

  這便是徐行給予呂芳,最後的尊重。

  他眉宇一揚,左手上撩蓋打,右手橫推拍擊,招式平平無奇,舉手抬足間,卻有一股昂然意氣沖霄而起,瀰漫天地。

  這股氣勢既合於虛空萬象,亦出離塵世,像是快意恩仇的混天大聖,縱橫九萬里,天地無拘束,又像是端坐蓮台的鷹身佛陀,弘法傳道,普渡眾生。

  大聖是我,明王是我,佛陀還是我!

  什麼樣的規矩、什麼樣的皇朝,能夠限制住這樣的人?

  呂芳沒有答案。

  於是他敗了,敗得很徹底。

  小腹被徐行右手擊中,掌力震盪全身,五臟六腑盡數破裂,頭顱則是被徐行左手輕輕一拂,勁力透體,直入百會穴,斷絕生機。

  不過,呂芳並沒有倒下去,臉色平淡從容,就像是重新成為了那個萬事盡在掌握,高深莫測,心思幽暗難明,令文武百官都摸不清的「老祖宗」。

  徐行收回手,嘆口氣。

  「以你的才情,如果不是閹人,想要衝擊仙門,不是沒有可能。」

  呂芳微微一笑。

  「我們這種人練拳,就是為了給主子辦事,叩不叩仙門,並不重要。不過……」

  說話間,他的牙齒一顆顆脫落,可呂芳卻渾不在意,只是回過頭,望向北方,笑意淺淺淡淡。

  「是有點遺憾啊……」

  話音剛落,呂芳的心跳、呼吸全部停止。

  他的煉體境界雖然高,畢竟沒有到朱天都那種地步,正面接下徐行全力一拳後,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至此,在武學上撐持大明王朝的內外兩大支柱,已悉數傾塌,改天換地、龍脈斷絕的時代,似乎正近在眼前。

  不過,比起大明,率先要滅亡的,便是朱天都一手打造的海寇王國,以及這些試圖以小博大,侵略中原的倭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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