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招,四條命!(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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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三招,四條命!(5200)

  陸竹還沒反應過來,又見一名青衣少女從林中抱劍走來。

  她容色秀麗,神情凜然,雙眼如墨玉深潭,望見陸竹時,眼波流轉,正如潭上生寒煙。

  「你還沒剃度?」

  陸竹聽出細雨語聲略有上揚,垂首低眉,避開她的視線,道:

  「禪機未到。」

  細雨抬目挑眉,以一種不容置疑地口吻道:

  「此間事了,再比一次劍。」

  她雙眉秀麗,黛如遠山,挑起來卻頗具銳氣,有種颯爽果決的劍俠風範。

  陸竹正想回話,就聽徐行嘖了一聲,無奈道:

  「四位是佛門中人,不解風情倒也罷了,怎地行事還如此鬼祟,豈不聞——

  說到這個「聞」字時,陸竹和李時珍同時一愕,在徐行開口之前,他們竟然沒有感受到被跟蹤的跡象。

  兩人一轉頭,卻見徐行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感慨。

  跟著陸竹、李時珍一路下山的四院首座,正藏身山道旁的叢林中。

  他們呼吸靜謐,心跳停滯,身體僵冷,宛如四具屍體,且沒有目視陸竹兩人,只是屏息凝神,靜聽聲響。

  這是少林秘傳的一路枯禪功夫,能夠將氣血隱秘收歸體內,宛如冬至之時,蟄伏地底的植物,外表凋零枯敗,內里暗蘊生機。

  兩方相隔足有數百步,且其中無數林木阻隔,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尋常宗師也很難發現這四個老和尚。

  正因如此,法畏才會派他們來追蹤。

  可沒人能想到,精修枯禪功夫的他們,剛一下山,就被人叫破行藏,無所遁形。

  ——這又是哪裡來的大宗師?

  四大首座立時雙眼一縮,汗毛一炸,只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騰起,直衝天靈。

  仿佛那不是一個人在輕聲細語地說話,而是地府閻羅勾魂索命的呼喚。

  逼命襲來的強烈危機感如無形大手,死死攥住了四大首座的心臟。

  他們眼珠發紅髮亮,面色如塗抹硃砂,這是驚慌之下,氣血直衝顱頂才會產生的現象。

  徐行最後那兩句感慨,就像是從九霄雲外傳來的縹緲風聲,直到這時才傳入眾人耳朵里。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這四名首座雖然看似寶相莊嚴,實則都是曾經橫行關中的大刀匪,拳術高絕,擁眾數千,侵暴一地。

  不過,他們手下這群賊寇,在嘉靖三十四年,那場波及五省,死傷百萬的大地震中,幾乎損失殆盡,只有四名頭領依仗高超拳術,逃出生天。

  好在,四人皆為心智堅毅之輩,歷經此變,並未意志消沉,反倒幡然醒悟,認識到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拳術才是立身之本。

  同年,南少林因海禍之故,菁華十去七八,正在大肆招收俗家弟子,以壯聲勢。

  四人聽聞這個消息後,便索性趕來投奔,想要一窺此處拳術。

  若寺內真箇空虛,他們便打算乾脆奪了方丈寶座,當做日後的起事的基業。

  奈何,這四名大寇還未大展拳腳,就遇見了有正統名分且手段酷烈的法畏。

  在這位曾經一手創立黑石組織,久經宮廷鬥爭的大宗師面前,他們這些綠林中磨鍊出來的心機手段,自然上不得台面。

  好在,法畏自離開內廷後,也亟需大拳師級別的高手為自己做事,是以並未為難這四人,反而將他們封為首座,並授以枯禪。

  所以,這四個老和尚只是瞧著衰老,實則都未過知天命之年。

  此際一逆轉枯禪之功,四人血氣更是旺盛熾烈,當年侵暴一方,驍狂跋扈的凶性,仿佛在這一瞬間又活了過來。

  他們要合四人之力,跟徐行一拼!

  四道異常強烈的勁氣勃發之聲,從四方響起,空氣如連珠炮般炸裂,連綿不絕。

  漫天狂風怒嘯轟鳴,泥土四濺迸射,樹木斷折飛卷,但見四股煙塵高高躍起,宛如四條長龍怒抬頭,要將徐行徹底吞噬。

  直面四人合擊,徐行的面容和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四名大寇的枯禪就算練得再好,也瞞不過他煉皮極境的感知力,以及即將「拳入至虛」的精神境界。


  他唯一意外的是,這四個老和尚在生死之間,竟然沒有四散而逃,反能衝破魔障,聯手來攻。

  這一下,就叫徐行明白,這四個老僧絕非等閒之輩,乃是真正有閱歷,能把持其心的資深大拳師。

  天下英雄果如過江之鯽,不可小覷啊。

  枯禪法的神妙之處就在於,修行者斂藏氣血之時,不但能隱匿生機,釋放那一刻,更能爆發出比常態更強數成的狂猛威力。

  此法與天庭發勁類似,雖是戕害性命,一旦動用,至少要修養數個月才能恢復舊觀,卻也是世間一等一的鬥戰搏殺之法。

  如今四大寇同時以枯禪法爆發氣血,聯手出擊,就連徐行也不能不慎重以待。

  最先殺到徐行身前的,其中那個乾瘦老僧。

  他就如大雪天裡凌渡飄行的孤影幽魂,身形一晃,已在修繕完善的山道石階上,竄出去兩三丈。

  石階上沒有激起絲毫煙塵,只有一個深深凹陷的腳印,足見其人發勁之沉猛。

  拳法講究步如趟泥,就是說提步之時要輕,落地之時要穩,想像自己是在泥濘里走路,小心翼翼,勁力含而不露,才能讓泥水不濺射起來。

  這老僧的趟泥步,卻是練到了將堅石也能踩成軟泥的境界。

  只有力量足夠沉足夠猛,且發勁足夠快,才能在石頭破碎前,將其擠壓成這樣的狀態。

  他面如重棗,血氣升騰,手臂漆黑如墨,泛著寒鐵霜刃般的銳芒,筋骨一振一抖,朝徐行當頭劈落,周遭雄渾刀音大作。

  徐行更是嗅到一股滾滾而來的濃烈腥氣,就像鋼鐵被熔燒鍛打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哪裡像是一條手臂,簡直就是一把剛剛出爐的精鐵大刀!

  趟泥步是老僧進入南少林後,從轉輪王手裡學到的本事。

  而這手撩掛刀,則是他當年縱橫關中的壓箱底絕學。

  老僧當年的隨身兵刃是一把重達五十斤,生鐵打造的厚背大刀,戰場交鋒之際,就這麼一抖,任是什麼重兵器都能震開。

  要是劈在血肉之軀上,立馬就是四分五裂,哪怕披了鐵甲,也是人甲俱碎的下場。

  當年乾瘦老僧縱橫關中之時,不知有多少官軍馬隊淪為他刀下亡魂,人來人倒,馬沖馬躺,無一例外。

  如今雖然手中無刀,可有這趟泥步的腳上功夫加持,又有枯禪爆發的氣血蓄勁,乾瘦老僧合身一斬的威力,還要更勝當年數籌。

  可他就算再快,又如何快得過徐行?

  若論身法快絕,本身就精擅大鵬明王拳,又從三豐血經中悟出了龍蛇變化的徐行,哪怕在宗師之中,也幾近無人可敵。

  老僧還在半空,徐行已如貼地飛竄的水蛇,來到他身前。

  徐行右腳重重踏地,腰身一擰一轉,一股螺旋勁力拔地而起,自胯骨至腰椎,再到肩背、手肘、手腕。

  力道層層迭加,如火藥在膛管中爆炸,催動徐行五指捏緊的右拳猛然突出,轟向老僧胸腹。

  綿張拳·窩心炮!

  可以看見,這一拳打出去,徐行兩隻腳掌一下陷進林間的鬆軟泥地里,腳後跟更是堆起數寸高的土堆,就像是正承受著千鈞火炮轟擊所帶來的可怕後坐力。

  對直面此拳的乾瘦老僧來說,這一拳豈止是千鈞火炮,簡直是泰山壓頂!

  他只覺口鼻皆被狂飆氣流籠罩,整個人就像是陷入到海浪旋渦之中,眼前一片漆黑,就連氣都呼不出來。

  耳朵更是只能聽見一陣轟隆隆隆,天塌地陷、地動山搖般的劇烈聲響。

  老僧目不能視,耳不能聞,當即被這一拳轟中。

  噗!

  他口中鮮血狂噴,周身筋骨猛烈震動,一塊塊地散架、破裂,大筋也一根根崩裂,發出啪啪啪的弦斷之聲。

  老僧整個人激射出去,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撞進了來時的山道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後,煙塵四起,大塊大塊的石板翻出山道,如同被大犁鏟過,中間則是一個深深凹陷。

  老僧的屍體嵌在這個凹陷中,像是被人拿著錘子,一點一點地夯了進去,嚴絲合縫,毫無空隙。

  縱然其餘三人也是橫行一方的大寇,卻也從未見過這般殘忍的景象。


  可他們此時已全神貫注於拳法中,沒有餘力感慨。

  不差分毫,就在徐行右手出拳轟爆那乾瘦老僧時,其餘兩個來得稍慢的僧人,也一左一右地襲至徐行身側,同時出手。

  這兩人都是馬匪出身,雙腿略帶羅圈,髀肉粗大健壯,顯然是練慣了騎把式,將一路馬形樁功練進了骨子裡。

  雖然僅論刀術武功,兩人不如方才最先出手那名乾瘦老僧,可他們身上那股縱馬飛馳,割頭如割草的殘暴凶性,還要更勝老僧一籌。

  此際兩人胯下雖然沒有縱馬,但一步一踏,翻蹄亮掌,雙拳連環轟炸,還是打出了駿馬奔騰,馳騁千里的兇猛烈勁。

  這個角度下,徐行也的確是難以變招,這便是圍攻的兇險之處。

  對一名大拳師,宗師可以速勝,甚至可以做到一擊斃命。

  可若是同時面對三四名大拳師,縱為宗師,也不能肆無忌憚。

  除非是朱婆龍那種,堅韌到極致的「虬筋板肋」之軀,否則宗師身軀再硬,也是肉體凡胎。

  就算精神和感知足夠敏銳,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難免有所疏漏,一個不好被擊中要害,結局便難以預測。

  好在,徐行的「煉皮極境」用來防守,雖然比不上朱婆龍的「虬筋板肋」之軀,卻也稱得上天下少有。

  拳勁即將臨身之際,徐行深吸一口氣,白玉無瑕的肌膚繃緊,毛孔緊閉,氣息通達五臟六腑,在人身滾了個來回,鼓盪周身筋膜。

  兩名大寇覺得自己像是打中了一個塗滿油脂的渾圓大皮球,滑不溜手,拳勁交錯,不由自主地偏離了目標。

  處於枯禪爆發狀態中,兩人發勁之猛烈,的確是非比尋常,就連徐行也要鼓盪皮膜,才能抵擋。

  但這也導致一個問題,那就是一旦失手,他們很難憑藉以往的經驗,穩住身形,腳下也不由得微微踉蹌。

  雖然,兩人都是久歷戰陣的老江湖,練得又是極重下盤的馬形樁,根本要不了半個呼吸,就能沉下身子,穩住重心。

  可徐行是什麼人?

  成就煉皮極境後,論捕捉戰機,把握戰局的能力,哪怕放眼天下宗師,徐行也在最前列。

  這種破綻對他來說,實在是顯眼得就像天上的太陽。

  借著兩人拳勁,徐行身子一旋,後腳腳掌貼地,五根腳趾發力一點,就像踩著一片薄冰,向後極其飄逸地滑出去三尺。

  就這在三人擦肩而過,身形交錯間,徐行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雙手齊出。

  收放之間,兩名大馬匪的喉管連帶頸椎,已被他千錘百鍊的鷹爪功夫扯斷。

  兩顆頭顱旋飛而起,脖頸處綻放出一朵絢麗血花。

  因徐行出手太快,兩人都未能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兩顆頭顱的表情還凝固在出手酣戰那一刻,滿面怒容,眼神緊緊盯著一點。

  這等兇殘獰惡之貌,足令常人嚇得肝膽俱裂,可他們終究還是死了。

  只一剎那,四名參與圍攻的大拳師,已被徐行格殺三人!

  徐行剛一退,那名鬚髮皆白,身披白袍的高大僧人已從天而降。

  一拳砸空,徐行方才的立足之地,已徹底被打得塌陷下去,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泥土碎石四散紛飛,宛如大漠裡揚起的沙塵。

  這白衣僧人此時已沉浸在寂然不動的靜意中,沒有因同伴戰死而受到絲毫影響,目光緊盯徐行,足掌蹬地,震腳碾闖發勁,直追而去。

  高大僧人知道,徐行連殺三人,必然需要時間來換氣,此際若不能一鼓作氣將這恐怖至極的敵人擊殺,他一定會死。

  生死刺激之下,高大僧人運勁到極限,眼角都崩裂開來,滲出兩股血流,如蜿蜒小蛇掛雙頰。

  他雙腿肌肉賁張,粗大如象腿,將寬鬆的僧褲也給撕裂,身形卻有種凌空虛渡之感,僧袍拉出噼里啪啦的震爆聲。

  這正是少林拳法中最負盛名的身法,香象渡河!

  其人腳步一踩一提間,將舉重若輕這個詞,詮釋得淋漓盡致,只一步,便追到徐行頭頂。

  他雙眼暴突,心臟凸起,顯然是將力量催發到了極致,吐氣開聲。

  一聲悶哼如旱天霹靂,當空炸開,氣流如暴風般席捲林間,吹起塵土無數。

  白衣人身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手上則是一路南北少林里,最為簡單也最博大精深的心意把母拳。


  心意把,又叫撅鋤頭,號稱「一心一意練一把」,乃少林母拳,千變萬化,妙用無方。

  四名大寇中,只有這個白衣人,哪怕在這種最危急的生死關頭,用的都是一路最為正宗的少林拳法。

  可徐行卻從中體會不到絲毫源自佛門拳術的意境,反倒是感受到一股狂烈至極的宏大氣勢。

  如果說他從大鵬明王中反推出來的宗師拳勢,是要遮雲蔽日,混盪青天。

  那這股拳勢,則是要撕裂大地,橫斷山脈,令天下四處崩塌陷落,盡成廢墟,生靈塗炭,流離失所。

  這正是從嘉靖三十四年的大地震中,孕育出來的拳意精神。

  這場災難波及陝、甘、寧、晉、豫五省,死者數以百萬計,論慘烈,堪稱古今之最。

  朝廷賑災遲緩,饒是這四名大匪寇,也只能自己求活。

  一路上,野獸、洪流、餘震,都是攔路虎,但最為兇殘的,還是那不計其數的饑民難民。

  為爭奪食物,這些饑民兇殘如野獸,根本無懼生死,好似浩蕩洪流,洶湧而來,饒是以他們大拳師的身手,都險些折了進去。

  其餘三人雖然活了下來,對這段經歷也是諱莫如深,不願回首。

  只有這個天賦才情最高的白衣人,從天災人禍中,隱約有了些領悟,卻始終摸不到門道。

  重拾法號的轉輪王,願意留下這四個大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從這個白衣人身上,看到了突破宗師的可能性。

  ——宗師畢竟難得,他既然曾經為此收下了連繩,自然也不會錯失此人。

  只可惜,在南少林修行數年,白衣大寇雖然學得了一身精湛的少林拳法,卻始終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拳勢能放不能收,動則傷神。

  既然好不容易從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又有了躋身宗師的道路,白衣大寇自然不願意,因為逞一時之快,斷絕了上升之途。

  所以,他也幾乎從來沒有,全力施展過這種拳勢。

  直到——此時此刻!

  在徐行帶來的強烈死亡壓迫下,白衣大寇根本不敢有絲毫保留。

  懼與絕望織成的黑洞,將他的思緒都給盡數吞沒,反倒是令這貪生怕死之徒,能夠發揮出十二成的水平。

  如此慘絕人寰的災難,自然能孕育出驚天動地的拳勢。

  單論威力,這一拳已是切切實實的宗師水準。

  突破了這困擾自己數年的關隘後,白衣大寇還沒來得及感慨、欣喜,就聽到一聲不勝遺憾的嘆息。

  「可惜,你終究不是宗師。」

  嘆息聲中,徐行右手扣指成爪,搭上了白衣大寇的心意把。

  徐行一爪下去,這整條手臂立時骨肉成糜,從手指到肩膀,都被他捏成一團紅白相間的泥巴。

  這種景象,要比什麼骨斷筋折要來得更恐怖五倍、慘烈七倍!

  白衣人甚至還沒有感到痛覺,徐行鷹爪又探上他的胸膛。

  輕輕一掏一摳,這鐵鐫般的胸骨便被抓出個血肉窟窿,正在奮力搏動的心臟也徹底破裂。

  血雨漫天飛灑,腥氣四濺!

  三招之內,四大首座,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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