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攬鏡自照,宗師成就!(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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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攬鏡自照,宗師成就!(5200)

  徐行打出自家師父的旗號,不只是為了偽造倭寇暗殺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他想藉此布局自家身份,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掀潮館館主徐踏法,一出手便連殺兩名正三品,凶威滔天,飛揚跋扈,正好以乃岳蹈海之徒,沿海大寇的身份,揚名世間。

  徐行在回到淳安後,修行所用的藥材,有一部分是從老郭那裡買來,還有一部分,便是夜行至沿海地界,從海寇那裡搶來。

  不過自從撞上朱婆龍這個大高手,身受重傷後,他便小心謹慎了很多。

  這部分黑吃黑的經歷,正好作為註腳,增加「海寇徐踏法」這個身份的真實性。

  曾經震動北方武林的「人屠」徐擎道,則可以表明徐渭侄子的身份,憑當年軍功投身行伍,相助胡宗憲、戚繼光。

  有了一暗一明,一賊一官的雙重身份,徐行在日後面對繁複局勢時,就有了更多的應付手段。

  把這些事都跟沈一石安排好,並讓他們把細雨帶去治療後,徐行便離了莊子,一路夜行,趕到掀潮館。

  由於徐行動手太利落,腳程太快,等他趕回武館時,齊大柱和那批囚犯也剛到不久。

  徐行把事情簡單交代一下,便讓齊大柱他們先不急著離開淳安,等一等事態發展。

  剛才做事激烈,是因為情況緊急,既然現在有緩衝時間,徐行也打算先給自家叔父寫封信,交代清楚來龍去脈,再做打算。

  聽完徐行的講述後,齊大柱才鬆了口氣,對自家師父的佩服又更深一層。

  路見不平,拔劍而起,星夜奔襲,割頭下酒,這是何等痛快?

  至於其他人,臉色當場就變了,不是由於害怕,而是一種大仇得報的興奮激動。

  當他們聽到,徐行還專門留了馬寧遠一命,來處理後事時,那種興奮激動更是難以控制,紛紛抱在一團,喜極而泣。

  不過,等到這些漢子們都冷靜下來後,他們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安。

  畢竟,牢里那些人還能說是被冤枉的,而他們這群人卻是實打實地從監牢里殺出來的,如何還能回得去?

  徐行看出他們的猶豫,只是道:

  「至於諸位,我也想了個安定的法子,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這些天,就先跟著我學些拳術。

  如今這個時局,有一技之長傍身,總是好的。」

  聽到這話,那些漢子哪兒還有不樂意的,他們在殺出監牢的血戰中,都親眼見識過徐行千軍辟易、所向披靡的霸道棍術。

  如今聽到有機會能學這般武功,自然興致高昂。

  徐行見眾人都安定下來後,便讓齊大柱領著他們先去找地方睡覺,等明天起來再說。

  他自己,也需要休息了。

  大拳師雖是戰場中的大殺器,斬將奪旗、擒賊擒王,無往不利,可畢竟還是人。

  時刻保持專注,也需要消耗巨量的精神、體力,哪怕以徐行的拳術,在經歷連番大戰後,也感到些疲憊和難以撐持。

  所以,他回到內屋後,很快便睡著了。

  剛一閉眼,徐行又再次看見了那面斑駁古舊的石鏡。

  這一次,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徐行腦子裡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這信息交流的方式,並非是通過聲音亦或是文字,卻比聽到和看見的,要更加深刻。

  徐行知道了,這面鏡子乃是自己與生俱來之物,也是令他穿越到此界的幕後推手。

  石鏡本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寶物,有種種匪夷所思的神效,但因受損嚴重,才沉寂至今,直到徐行踏破生死玄關後,方藉助他的心神,顯化出來。

  徐行一想到,自家這專屬金手指,竟然遲到了二十多年才來,就有些啼笑皆非。

  不過當他發現,這石鏡所具有的功能後,這種感慨便飛至九霄雲外了。

  石鏡在無窮世界中顛簸流離了不知道多久,種種神力已然消失殆盡,都需要徐行來恢復。

  它如今僅存的神通,便是「聚影」,能給在鏡中,凝聚出一縷可以用意識操縱,完全參照徐行肉體而成的鏡影。


  鏡影的顯化次數,與徐行的精神強度掛鉤,以他如今狀態,一天最多顯化出來三次,就會耗盡心神。

  這功能放在旁人手裡,或許會顯得雞肋,但在徐行這種大拳師手裡,卻代表著無限可能。

  人體之精妙玄奇,難以用言語備述清楚。

  巔峰大拳師雖然號稱四次煉身,皮肉筋骨齊備,但細節上的功夫,也不可能盡善盡美。

  而且像五臟六腑,七竅八門這種氣血、精神交匯,極其敏感關鍵位置,一旦練出岔子,當場就要走火入魔,兇險至極。

  現在,有了這尊鏡影做素體,徐行便可以將自己對武道煉法的設想,盡數實踐出來,不怕傷病、不懼瘋魔。

  要知道,每一門新武學的開創,背後勢必是無數因試驗而死的前輩先人,徐行卻完全可以減少這種損失,用鏡影來代替。

  這是何等可怕的效率?

  長此以往下去,或許他真可以達到傳說中那個金剛不壞,無垢無漏的人仙境界!

  ——

  三天後,掀潮館內。

  齊大柱正領著那群囚犯,在演武場中演練武藝,當初跟著他走出監牢的,大致有四五十號人。

  不過在血戰中死了十來個,最終只剩下三十八個,活著闖了出來,其中肢體完好,還能練武的,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十個。

  好在,這些人,都是練過幾手武藝,有底子在身上的人物,不然也不敢出這個頭,反抗官府。

  而且,經過一場牢獄之災、一次血戰磨礪後,他們更是深知拳術的重要性,如今練起武藝來,更是近乎瘋魔。

  其中甚至有一半人,是敷著藥、纏著繃帶,帶傷訓練,齊大柱的獄友李定遠,赫然便在其中。

  他的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不復以往的懦弱。

  那此起彼伏的吐氣叱吒聲、沉重的呼吸聲,再加這三十多具精壯軀體散發出的熱力,這座演武場,就像是一座不斷鼓風的熔爐。

  而這熔爐中,正鍛造著一把剛強卓絕的武道之鋒!

  但他們所散發出來的聲勢雖大,比起遠處山林里傳出來的駭人動靜,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林中黑影紛亂,上下翻騰,騰挪撲殺,只聽一聲聲銳利尖嘯,嘯聲悽厲且瘋狂,極具穿透力。

  仿若有一百隻蒼鷹、一千隻獵隼以此地為戰場,發了瘋、拼了命地撕咬搏殺。

  聲音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在樹木、枝葉、地面上反覆衝撞,迴蕩不絕。

  聽力最好的齊大柱,只覺這聲音仿佛已從毛孔滲進體內,震盪皮肉筋骨,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皮膚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那正是徐行練功的地方。

  望向那處山林,齊大柱心頭震撼莫名。

  經過監牢血戰,在生死中走過一遭後,齊大柱感覺自家只待鞏固些時日,便能衝擊一次煉身的大拳師之境,可謂是進境非凡。

  但這種進步,跟徐行比起來,卻又顯得微不足道。

  天下武人皆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是何其困難的事。

  可齊大柱現在的感覺是,當自己從九十尺走到百尺時,師父竟已增長了兩三百尺!

  這簡直是顛覆了武學常理。

  想到這裡,齊大柱反而放鬆了下來,也不去管那面傳來的聲勢,只專注在自己的拳術上。

  師父都這麼怪物了,自己這個做徒弟的,怎麼能給他丟臉?

  齊大柱的感覺完全正確。

  雖然只過去三天,但對手握石鏡的徐行來說,每一天都是一次不為人知的蛻變。

  到如今,他已在意識空間裡「暴斃」足足九次。

  通過這九次暴斃,徐行發勁已相當純熟,抵達了「天庭發勁,湧泉發緊,上下相連」的淳厚境界。

  這完全是岳家先人們不可想像的奢侈煉法。

  要知道,天庭本就是人腦中樞之地,一次破關成功,不代表日後都能無憂無慮。

  每次發勁,都要慎之又慎,一個不慎,就要精神錯亂而死,都是拼命時才會使用。

  所以,自古對於這種發勁方式的描述,就沒有太多,首先每個人的體驗都不同,難以統計。


  其次則是因為太過兇險,很多前輩來不及留下記錄,便死在下一次修行中。

  可徐行卻能毫無顧忌地拿命來練功,幾條「人命」撇下去,進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哪怕是古代那些精研了一輩子「天庭發勁」,還能僥倖不死的大宗師,跟現在的他相比,也最多是相差仿佛,不過火候有深有淺罷了。

  除去研究天庭發勁外,徐行也精研了雷彬留下來「綿張短打」冊子。

  他便順道將其中記載的煉皮、煉肉之法,化用到自身的武道體系中,查漏補缺。

  哪怕同為煉皮、煉肉之法,其中也有細微差距,皮肉筋骨說是外煉,其實練到深處,都是由外而內。

  皮膜練到至深,便是煉周身毛孔、竅穴,煉肉與煉筋則是一體兩面的關係,練到最後,說是煉五臟六腑,實則是煉血氣。

  徐行能由內而外,從皮肉筋骨中,反推五臟六腑,洗髓伐骨的步驟,說明他已經開始明白宗師之軀,固鎖五內、生機收斂的秘密。

  可光有煉體境界,還算不得真正的宗師。

  想取得這般成就,還必須要人與拳印,拳與天印,提煉出獨特的拳意精神。

  這也是為什麼,徐行一見連繩,就能知道他是衝擊宗師失敗的大拳師。

  因為那種獨特的精神氣質,是藏不住的。

  在武家眼中,人身便是一座小天地,想要成為自己的「老天爺」,把握身體每一處的細微變化,自然需要更敏感的精神。

  這一步比煉身經歷的皮肉之苦,還要更加兇險。

  畢竟肉體上的損害,還能藉助藥力滋補,可精神上的傷勢,向來難以復原。

  武道歷史中,不知有多少大拳師,在這一關上栽倒,走火入魔,燒成個痴傻瘋子。

  其實,徐行早在兩年前,就已完成四次煉身,成就巔峰大拳師。

  可他之所以遲遲不能踏破關隘,就是因為岳家散手中的大鵬明王之意,實在不適合他。

  岳家散手乃是岳武穆的拳術,其中自然蘊含了他本人「收拾舊山河,朝天闕」的強烈志向。

  岳蹈海雖為匪寇,卻是忠烈傳家,情懷始終如一。

  所以,他才能在倭寇肆掠的東南海禍中,體會到岳武穆的精忠報國、壯志難酬的心念,孕育出自己的拳勢,躋身宗師。

  而徐行卻不是這種人。

  徐行當然有驅除韃虜的豪情壯志,但比起倭寇,他更恨那個大肆斂財、不顧百姓死活的皇帝。

  岳蹈海以前就曾感慨,徐行身上那種無法無天、百無禁忌的遊俠氣質,實在是太盛,學岳家散手這種拳術,不大合適。

  所以,徐行早就有心,想要推演出一門契合自身心性的拳術。

  他昔年北上練拳,就曾學習了形意鷹捉、密宗鷹爪、少林大力鷹爪功、鷹爪翻子拳等十幾種鷹爪鷹形功夫的精髓,當做底蘊資糧。

  如今踏破生死玄關、又有石鏡在手,輔助推演武學,徐行自然想要一舉功成,徹底創出這門武學。

  忽地,全部黑影重合為一,驟然而止,就像是蒼鷹收斂羽翼,一個抖身,「唰」地化成了人形。

  整片林子正中,是一個幾乎半人深的大坑,在徐行這幾天的發勁蹬地後,這些泥土都已被踩得深深凹陷,平滑如鏡,比鐵還要堅硬。

  徐行以一個「雄鷹抖羽」的架子落地後,周身氣流依然狂涌,飛旋炸裂,噼里啪啦一陣響,好像密布雷雲。

  方圓一丈內,幾乎所有樹木都被吹得枝幹搖曳,塵土紛飛。

  若是當初殺出監牢一戰,徐行有這樣的身法,那他根本不需要動手,只靠周身筋肉發力,光靠帶起的勁風,就能震倒一大片軍士。

  這便是拳法中,「布罡」的境界。

  武行有「慢拉架子打快拳」的說法,就是要把拳術變化融入筋骨的寸寸蠕動中,既能保養性命,也能更好領悟拳法。

  可徐行卻是完全違背常理,快拉架子打快拳,硬生生在方寸間,演繹出生死搏殺的兇險氣勢。

  往常練到這裡,徐行為了保存精神,便不會再繼續,可今天,他卻覺眉心隱隱發燙,便乾脆轉了一個拳架子。

  徐行身子半蹲,足踏寒雞步,前踩後蹬,剪脛磨股,五指抓地,雙手虎口相迭,成十字手型,指掌分勁,掌心捲起四個內凹,勁力寸寸凝聚,引而不發。


  這一蹲一伏,徐行就像又從人身顯出原形,化成一頭斂翼伏身的碩大鷹隼,趾爪虛勾樹枝,銳目逡巡地面,搜尋獵物,似撲非撲,蓄勢待發。

  這是心意把中的鷹捉勢,俗話說「把把不離鷹捉,勢勢不離虎撲」,指的便是這個架子。

  這一式有個訣竅,專練雙手五指抓捋之力,雙手下捉時,要有一股「恨天無把」的意味,

  若天有環把,也要雙手抓握,奮力下捉,把天扯塌!

  徐行盤勁盤到這個架子時,自然也念著這個「恨天無把」的心意,情緒激昂。

  恨意一涌,他忽然想到先前在監牢里,所見到的那一幕幕悽慘景象,胸膛里那把火焰再次焚燒起來。

  這火光如一線串珠般,將徐行的過去與現在,都給聯繫起來。

  每一位拳術有成的高手,都有精彩動人的過去,徐行自然也不例外。

  沒有經歷俗世洪流的打磨,怎麼養育得出震撼人心的精神,怎麼能打出圓融無礙的拳術?

  束髮讀書,練拳習武,藝成出師,北上闖蕩,怒殺殘民自肥的衙役,出塞殺劫掠民眾的韃子,回到東南之後,再殺肆掠沿海的倭寇。

  最後,便是前幾天,光明正大的衝殺監牢、斬殺鄭泌昌、何茂才這兩個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正三品的大員。

  這樣一回顧,徐行才發現,縱然他再熱愛生命、珍惜生命,這二十多年來,也造了不少殺劫,已是滿身殺孽。

  但縱然滿手血腥,徐行心裡卻極為痛快,沒有絲毫負擔,甚至在這種痛快中,還有一絲遺憾。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詩。

  「惜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

  徐行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荊軻和自己比較,究竟誰拳術比較高。

  但等到東南局勢平定後,他卻很想孤身入京,見識一下,那個據說二十多年不上朝,只顧煉丹修道的皇帝,究竟修出來了些什麼東西。

  徐行更想知道,這些東西,到底能不能幫助他,在自己手下逃得性命?

  想到這裡,徐行的心意一下通暢,渾身的氣勢猛然拔高,更是無止境地向上升騰。

  他額頭天庭發勁,連動足底湧泉,上下貫通,筋肉緊繃。

  氣血積蓄到極限,再猛地勃發出來,雙手一下沉墜,力道貫通梢節,自上而下地劈捉撕扯。

  不知不覺間,徐行這一式鷹捉里,已然有了種大鵬展翅恨天低的氣魄。

  仿佛他一旦振翅怒飛,摶扶搖而上九萬里,便要將長空也歸攏在羽翼中,遮天蔽日,混盪青天。

  收手之後,屬於徐行自己的宗師拳勢,已是不覺而成。

  他回頭,看向那間武館,心頭感慨。

  既然做不成精忠報國,滌盪世間的金翅明王,那就做個刺王殺駕,快意縱橫的混天大聖吧。

  這時,沈一石帶著細雨,來到掀潮館門口,在他身後,還跟了些僕役,扛著兩個大箱子。

  他們剛準備敲門,徐行已帶著猛烈風聲,從天而降,落到兩人身前。

  沈一石對他這般表現倒是沒多少驚疑,在他眼裡,以徐行的拳術水平,做出什麼事都正常。

  細雨感受著他身上那種蓬勃欲出的霸烈氣勢,呼吸一緊,猛然抬頭,驚呼道:

  「宗師?!」

  徐行微微一笑:

  「火候尚淺,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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