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大日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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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界星域,光與熱是永恆的主題,每一顆星辰都像是神匠遺落在天鵝絨黑布上的餘燼,不知疲倦地燃燒著,將無垠的虛空映照得堂皇而溫暖,宛若一間沒有邊際的神殿。

  神殿最深處,是陽界王庭,一座懸浮於恆星內核之上的宏偉宮闕。

  這裡,每一寸磚石都由「耀金琉璃」鑄就,時刻吞吐著足以熔化星辰的烈焰。

  宮殿的穹頂並非實體,而是由億萬道精純的陽之法則交織而成,抬頭望去,便能看見大道流轉的軌跡,如金色的江河,奔騰不息。

  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王座之下,一道身影靜靜佇立,仿佛已與這片光明的世界融為一體。他身著一襲簡單的白袍,袍上沒有任何紋飾,卻比世間任何神鎧都更奪目,因為光線在觸及他身體的剎那,便會溫順地臣服,仿佛朝聖。

  他便是陽界王。

  他沒有去看階下那名剛剛從陰界星域狼狽逃回、混身浴血的將領,目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虛空中,那由法則之力凝聚的光幕。光幕之上,正倒映著炎陽界主被混沌道樹枝幹貫穿、本源被強行剝離的最後一幕。

  畫面無聲,卻比任何雷鳴都更具衝擊力。

  那根破空而出的赤褐枝幹,帶著一種蠻橫而不講道理的原始美感,輕易地撕碎了陽界第二強者引以為傲的一切。

  許久,陽界王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像是清晨的風拂過山崗。「炎陽……死了。」

  「王上!」那名將領終於承受不住這死寂的壓迫,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嘶啞而顫抖,「炎陽界主……以及赤火、烈山、金烏三位大人……盡數……陷落!我等拼死突圍,才帶回此訊!」

  陽界王沒有回頭,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他。他只是看著光幕中李牧那張模糊不清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幅意境深遠的古畫。

  「陷落?說得好聽。」他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涼薄,「炎陽素來桀驁,自詡本源純粹,僅次於我,總想著另起爐灶。我讓他去陰界,本意是讓他去碰碰壁,知道天高地厚。未曾想,這壁……竟是鐵打的。」

  陽界王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至於赤火他們三個,牆頭草罷了,風往哪邊吹,他們便往哪邊倒。死了,或是被擒了,又有何區別?陽界,從不缺界主。」

  將領聞言,如墜冰窟,他本以為會看到王的雷霆之怒,卻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漠。原來,在王的眼中,那些叱吒風雲的頂尖界主,與棋盤上的棋子,並無不同。棄之,亦不可惜。

  「那人……究竟是誰?」陽界王終於問出了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不知……」將領艱難地搖頭,「來歷成謎,手段詭異,似乎……執掌著一種前所未見的混沌大道。陰界王,便是死於他手。天陰……也是。」

  「混沌大道……」陽界王眼眸深處,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那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生滅,「難怪……難怪陰陽二氣在他面前,竟如玩物。能以一道壓萬道,此人,倒是個有趣的對手。」

  「王上,那人傳話,要您……三月之內,親至陰界,賠禮謝罪。否則,便要將赤火大人他們……」

  「賠禮?謝罪?」陽界王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緩緩轉過身。

  那一刻,整座王庭的烈焰都仿佛黯淡了一瞬,所有的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卻帶著一種神明般的威嚴與疏離。

  「他想要赤火三人的本源,便拿去好了。我正好也想看看,他的那棵怪樹,胃口究竟有多大。」

  「傳我旨意,」陽一揮袖,光幕散作漫天光點:「陽界星域,即日起,進入最高戒備。封鎖所有跨界通道,收縮防線。我要讓整個陽界,變成一隻刺蝟。」

  「他若不來,我便等。他若敢來……這片星域,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

  三個月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或許是春夏之交,草長鶯飛。

  但對於亘古長存的星域來說,不過是星河打了個盹,一顆流星划過天際的短暫瞬間。

  裂宇號,混沌囚籠內。

  赤火界主原本如烈焰般燃燒的鬚髮,此刻已變得枯黃乾癟,像是秋日裡最後的落葉。他另外兩名同伴,也同樣形容枯槁,眼神中的希望之火,早已被這無盡的混沌與死寂消磨殆盡。

  他們從最初的憤怒、不甘,到後來的期盼、煎熬,再到如今的麻木、絕望。


  三個月,陽界王沒有來。

  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救援,他們就像三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子,無人問津。

  這一日,囚籠的門無聲地開啟。

  李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

  他的氣息比三個月前更加深邃內斂,仿佛與身後的整片陰界星域融為了一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無形的威壓,讓三位曾經的頂尖界主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時辰……到了?」赤火界主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頑石在摩擦。

  李牧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三份即將被取用的材料。

  「我明白了……」赤火慘然一笑,笑容里滿是自嘲與悲涼,「王……終究是放棄了我們。炎陽的死,我們的被俘,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次……試探的代價。」

  「成王敗寇,無話可說。」另一名界主閉上了眼睛,坦然接受了命運。

  唯有最後一人,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瘋狂與怨毒:「李牧!你不得好死!王一定會為我們報仇的!陽界億萬修士,會將你和你的陰界,焚燒殆-!」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根赤褐色的枝幹,悄無聲息地從虛空中探出,輕柔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沒有鮮血,沒有慘嚎。

  那名界主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一身精純的陽之本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被那枝幹貪婪地吸收,順著枝幹,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混沌道樹之中。

  李牧體內的道樹之上,那枚原本黯淡乾癟的火紅陽果,在得到這股精純能量的滋養後,表面的火焰道紋瞬間明亮了數分,乾癟的果實也隨之飽滿了一絲。

  赤火與剩下的那名界主,驚恐地看著這一幕,身體抖如篩糠。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修為,化為他人成長的資糧,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在這世間。

  李牧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兩位,請吧。」

  他話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混沌道樹的枝幹再次分出兩道,如兩條等待進食的靈蛇,懸停在兩人面前。

  赤火長嘆一聲,放棄了所有抵抗。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只會增加自己的痛苦。他緩緩閉上眼,主動將自己的本源釋放開來。

  金色的洪流,奔涌而出。

  陽果,再次明亮了些許。

  當三位頂尖界主的本源被盡數吞噬後,混沌道樹之上,一陰一陽兩枚果實,終於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灰濛的陰果依舊圓滿,而火紅的陽果也恢復了七八分的光彩,不再被那陰煞之氣所壓制。兩者氣息流轉,雖未圓融,卻已成掎角之勢,讓李牧體內的混沌道域,愈發穩固。

  李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流中,竟帶著一絲淡淡的陰陽交融之意。

  他走出囚籠,身後,三具枯敗的軀殼化作飛灰,消散於混沌之中。

  薊羽早已在門外等候,躬身道:「大人,三月之期已過,陽界……毫無動靜。」

  「意料之中。」李牧的目光穿透了裂宇號的艦身,望向了遙遠的星域彼端,那個被無盡光與熱籠罩的世界。

  「一個能輕易捨棄三位頂尖界主的王,要麼是蠢貨,要麼……就是個極度自負的梟雄。」李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來,他為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轉身走向艦橋,聲音平靜地在廊道中迴響。

  「既然他不肯來,那便由我,親自去拜訪一次。」

  「傳令下去,裂宇號,調轉航向。」

  「目標——陽界王庭。」

  冰冷而決絕的命令,在裂宇號的艦橋中迴蕩,如同一顆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激起無聲的漣漪。

  前路,不是陰界的幽暗與死寂,而是光與熱的源頭。

  星河倒轉,光陰流逝。

  數月光景,在無垠的宇宙尺度下,不過是彈指一瞬,裂宇號行駛在時空的夾縫,周圍是光怪陸離的法則亂流,破碎的時間碎片如晶瑩的塵埃般飄過。

  越是靠近陽界星域,周圍的虛空便越是「溫暖」。那種溫暖,並非凡人所能感知的溫度,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灼燒感」。


  陰冷與死寂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霸道、堂皇、無處不在的陽剛法則,它們化作金色的光流,在虛空中奔騰,任何不屬於這片天地的外來之物,都會被其同化、熔煉。

  薊羽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神色凝重,即便隔著裂宇號的混沌壁障,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磅礴壓力,仿佛整個人要被投入一座無形的烘爐之中。

  「大人,我們已抵達陽界界壁。」

  李牧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身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壯麗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道「牆」。

  一道由純粹的光與法則構築而成的天塹。億萬縷精純的太陽真火匯聚成金色的瀑布,從虛無中垂落,形成了一道橫亘在星域之間的無垠光幕。

  光幕之上,有神獸虛影在奔騰,金烏展翅,火鳳長鳴,每一道虛影都蘊含著一顆恆星的偉力。這裡,空間被極致的高溫扭曲,時間的概念也變得模糊,仿佛是宇宙的邊界,是光明的盡頭。

  「好一個陽界,好一個陽界王。」李牧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反而帶著幾分淡淡的讚許,「以恆星為基,法則為鏈,構築出如此浩瀚的壁壘,確實有君臨一個時代的資格。」

  裂宇號沒有絲毫停頓,艦首的混沌氣流驟然濃郁,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利刃,朝著那金色的光之瀑布,悍然撞去!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如同沸油入水般的劇烈反應。混沌氣與陽之法則,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大道,在接觸的剎那便開始了最原始、最激烈的相互湮滅。

  金色的火焰瀑布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無窮無盡的太陽真火瘋狂湧入,試圖將這艘不速之客熔為鐵水。

  裂宇號如同一方永恆不變的礁石,任憑驚濤駭浪如何拍打,依舊巋然不動。

  戰艦緩緩駛入豁口,進入了陽界星域的疆土。

  然而,預想中的廣袤星空並未出現。

  豁口之後,是一個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巨大無朋的「囚籠」。

  入目所及,是一片被徹底改造過的星空。

  一百零八顆巨大的恆星,被人以無上偉力挪移至此,按照某種玄奧無比的陣圖軌跡,懸浮在虛空之中。每一顆恆星之上,都插著一桿貫穿星核的巨大陣旗,旗面之上,古老的金色神文如活物般流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一百零八顆恆星之間,由億萬道粗大的金色法則神鏈連接,這些神鏈彼此交織,形成了一張籠罩了整個星系的天羅地網。

  神鏈節點之上,盤坐一隊隊身披金甲、氣息如淵的大乘修士,他們與腳下的神鏈、遠方的恆星氣息相連,仿佛成為了這具龐大戰爭機器的一部分。

  在這張巨網的中央,一支肅殺的大軍,早已列陣以待。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戰艦如山,靜懸虛空。數以百萬計的陽界修士,組成一個個森嚴的方陣,他們沉默不語,但那匯聚在一起的滔天戰意與熾烈氣血,卻讓整片星空都為之凝固,化作一片粘稠的金色海洋。

  軍陣之前,一尊高達萬丈的黃金戰神像傲然而立,一尊由無數將士的氣血與意志凝聚而成的軍魂。戰神手持一柄烈焰巨劍,雙眸緊閉,卻散發著足以斬落星辰的鋒芒。

  「大人……」薊羽的聲音有些乾澀,饒是他曾為陰界之主,見過無數大場面,此刻也被眼前這幅景象所震撼,「這……這是『大日熔爐殺陣』!他竟然用整個主力軍團,布下此陣,只為等我們?」

  這已經不是埋伏,而是審判。

  陽界王根本沒有給李牧任何選擇的機會,他以整個陽界最強的力量,在門口布下了一座必死的煉獄,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來者,必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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