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相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方深秋的雨不曾停歇,孤寂寒涼,於園林深處,植被繁茂之地,淋淋漓漓,地上厚厚一層濕透深棕的落葉,在無人問津之處自顧自散發著潮濕微腐的氣味。

  女孩兩隻小手捧著那隻僅存的蝸牛,鄭重地將它放在一截枯木下的落葉上,隨即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安靜許久,蝸牛才能勉強感覺到安全,小心翼翼探出半透明的柔軟觸角,才剛碰到落葉,又嚇得往回一縮。

  待確定安全,它也絲毫未放鬆警惕,拖著螺旋狀的殼,走走停停,觸角時而探出,時而縮回,準備一有危險,隨時都能躲回自己的殼裡。

  當然,這只是它們自以為是的安全。

  它們太弱小了,弱小到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輕而易舉將它們踩得粉碎,一粒乾燥的沙礫,就能讓那柔軟潔白的嫩肉感到無盡的煎熬。

  年幼的謝知微看了它多久,謝知就看了她多久。

  她身上單薄的衣衫似乎還是夏裝,也不合身,小了一圈,在這北風深秋的大雨里,寒風冰冷孤寂得令人心慌,她卻仿佛依舊不知道冷似的,沒有躲雨。

  若不是她渾身緊團成了一個團兒,謝知真要以為,她不知道冷,在這看這些蝸牛玩。

  身後的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連綿的落葉傳遞震動,蝸牛立刻嚇得縮回了殼裡,回到了自己獨一方的天地。

  謝知微立刻把它送到枯木下隱蔽處,才後退幾步,站起身回頭,去看來人是誰。

  又是那身月白的衣裳。

  她想跑,來人卻叫住她。

  「別跑……」

  少年劍眉緊擰著,眸光和煦明亮,裝著明晃晃的擔心。

  謝知微卻沒有上前,看他一眼,就飛速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

  他不讓她跑,她就沒跑。

  只有順從才不會被打。

  楚景見她沒離開,鬆了口氣,緩緩上前。

  手中的傘一傾斜,將女孩籠罩進了無雨的一方小天地。

  他微微俯下身來,另一隻手遞出幾個藥瓶:「謝家妹妹,你受傷了,不上藥可不行,要不然,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差人回去叫府醫來。」

  謝知微依舊一聲不吭,雙手放在身側,一動不動。

  少年身後跟來的小廝開口:「少將軍…這謝家養女不會是個啞巴吧?想來她在謝府的日子也不好過,估計也不敢收咱們的藥。」

  少年嘆氣:「看起來和香綾差不多大……」

  他話沒說下去,又想到什麼,將藥再次遞過去:「謝家妹妹,你放心,今日回去,我與謝侯說幾句……他們不敢再欺負你…這些藥,你拿著吧…」

  這次,女孩總算伸手,接了藥。

  楚景緊皺的眉頭鬆了下,面上多出一抹如釋負重的笑意:「這一瓶是外用,這一瓶是內服,你拿回去記得用。」

  熟料,女孩剛一聽到回去二字,就再次像只兔子一般,轉身就跑。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躥到了林深處,不見了身影。

  小廝看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嗔怪:「少將軍,要不還是算了,咱們也別管謝府的閒事了,這小姑娘看起來就是個不知道知恩圖報的,連聲謝謝都不知道說。」

  楚景看了女孩消失的方向一會兒,回過頭來:「阿楠,父親怎麼教我來著,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幫人乃我本心,不為回報,她若能因這些藥好受些,我心也安了。」

  層層陰雲似散了些,鉛灰色的雲層後隱隱透出淡淡天光,雨也小了些。

  楚景看向林深處,將手中油紙傘放在厚厚的落葉毯上,旋即帶著小廝,闊步離了去。

  他走了許久,林中徹底只剩淋淋漓漓的清脆雨打樹葉聲,一棵大榕樹後才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看著遠處的油紙傘許久,她才磨磨蹭蹭,一步三停地走了來。

  深秋,萬物凋零,刺骨寂寥,她躲在傘下,寒風冷雨被隔絕了,淋灕水聲和遠處人聲也像是被隔絕了。

  她趴在落葉上往枯木里看,手上、臉上沾了濕黑的土壤。

  方才那蝸牛已經背著自己的殼,逃到了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又過了許久,林中徹底空蕩蕩安靜了下來。


  地上只有新落的落葉。

  謝府。

  謝侯爺一回來,就倒了許久未來的侯夫人這裡。

  院子裡的下人們看見他的身影,先是喜不自勝,卻見他來勢洶洶、面色不佳,一個個又噤若寒蟬,終於回想起先前二人一次次無止休地爭吵。

  果不其然,今日又是一場聲勢浩蕩的大吵,王姨娘也趕來看熱鬧,洋洋得意。

  「要不是夫人非要養這個外人的血脈,又怎麼會引來今日的禍事,現在可好,連楚少將軍都覺得咱們苛刻了她,其他人家還不知道怎麼說道。這哪是收養個女兒,我看分明是收養了個瘟神。」

  「放著自己家的女兒不疼,去疼個鄉下丫頭,真不知道夫人是怎麼想的,是不是偏偏就要讓她來跟玉蓉作對,今日的事,可不就是她搶玉蓉的東西惹出來的!」

  「送走?現在滿京城都在盯著我們謝府,送走不更是坐實了這小蹄子給咱們侯府的罪名!」

  這偌大的侯府里,侯夫人和王姨娘向來是勢同水火,一見面便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下人們受到波及,這時候也知道一個個躲得遠遠的。

  果不其然,今夜大鬧一場,謝侯最後帶著王姨娘離去,留下侯夫人又摔又砸,院子裡不得安生。

  最後她安靜下來,叫人把碎茶盞碗筷收拾了出去,把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髻,簪了幾支新簪,端坐在昏暗猶如牢籠般的小屋子裡,一針一線繡著鴛鴦。

  謝知微被下人帶了來。

  侯夫人停下手中的針線,看了她的臉許久。

  她看了多久,女孩就有多久一動未動。

  「你倒是能耐了。」

  「學會去人前告狀。」

  侯夫人說話時候,面無表情,低下頭,卻重重地繡了一針。

  女孩站在原地未動,旁邊的媽自卻是早已得了授意,拿著一根粗針惡狠狠上前。

  一下又一下,扎在胳膊內側和大腿內側的皮肉上,亦或者是來擰那一撮不放。

  此處位置隱蔽,便是傷了,也難以啟齒,不為人知。

  「打了你多少次了,還不長記性!叫你不學好,叫你非要在外面惹事!」

  「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再敢在外面鬧出事來,就扒了你的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