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人物5.馬端臨（寧初三大案）
第897章 人物5.馬端臨（寧初三大案）
「還請陛下示下。」
兼修國史的宰相馬端臨，捧出一份文檔來，交給當今的建昌帝張浚。張巡已故去二年有餘，已然二十歲的張浚，如今赫赫然是個面貌威嚴的帝王了。
「這————」張浚看著由實錄整理出來的文書，一時間也覺得這事似乎不太好決斷。
因為經過整理的高祖武皇帝實錄，有三個章節被摘了出來。集合之後，是很容易被人拿出來說事的。
一是陳宜中父子反寧反張陰謀顛覆集團案，又稱哭廟案。二是謝光孫·謝暨一族等謀逆弒殺太子·鄭國公等人一案，因謝光孫出身臨海謝氏，又稱海逆案。三是河東安撫副使·兵馬都部署郝天挺約期不至，棄張巡而走一案，又稱棄軍案。
合稱「寧初三大案」！
哭廟案將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之學閥連根拔起，處死數百人，牽連二萬家。將正在蓬勃發育，即將成型的東南士紳集團連根拔起，殺得人頭滾滾。後續另有數千人填了蜀道的溝壑，另一部分發配燕雲十六州牢城營。
棄軍案則將在海都和張巡大交兵之際，實力上沒有受到較大損傷的山西河東，以及太行山山前平原等處的漢世侯痛殺三十八人。其軍隊·家口·份地和田畝，一概被抄沒入官。沉重打擊了北方漢世侯的勢力，使得他們的獨立性進一步降低。
海逆案更不要提了，一案之後，將開國四王八公家殺傷其半，謝堂·謝光孫·王安節三家均死滿門，李讓等家死傷其半。這使得漸成尾大不掉之勢的開國勛貴集團，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對皇權有影響力的高級勛貴團滅。
此三案，仿佛是天造地設一般的將南方、北方和中樞的「刺頭」全部削除，極大地加強了京兆中樞的權威，不單單是使得第二次全國魚鱗圖冊的編列快速實現，還使得張浚親政前後幾乎沒有半點的掣肘。
不論是世家和軍貴，在三案之後都遭到了覆滅，國家沉疴尚未形成，便被治了個清楚明白。
現在整理實錄之後，這三案就被統一的翻了出來。馬端臨自然要把稿子遞給張浚瞧瞧，哪裡需要「春秋筆法」。皇帝親自刪改史書，那太沒皮沒臉了，但是可以春秋嘛。只記錄結果，不記錄過程和原因，剩下的你們猜去吧。
或者就是集合幾十本幾百本各種記錄，去拼湊，去集合，最後整理出一個線索來。你能整理出來，算你厲害。
「臣不敢專擅。」馬端臨是張巡欽點的第一位狀元，三大案他其實都算是知曉的，只不過都不是親歷者。
現在親歷者基本上都死了個屁的，即便有活著的，大多也只知道一鱗半爪。即便是首相張珪，也不會清楚哭廟案的前因後果。當年實際操辦此案的謝堂，都死了十多年啦。此事已經完全成了隱秘，無法再查。
「只管錄事，簡繁稍加更易即可。」張浚只對三大案中的海逆案有印象，其他兩案發生的時候他還沒生呢。
稍一沉吟，他決定還是正常記錄結果即可。當然啦，是要按照官方記錄來寫，比如鄭國公張格就是在建武門迎擊謝光孫時「遇害」的。
當初張浚潛逃的記憶十分清晰，東宮外謝光孫攻殺其父太子張榕和其外祖父太尉王安節。分明就是有預謀，有想法的。怎麼可能是想殺了張榕自己做皇帝？真要如此，那為什麼打進皇宮之後，只是控制張巡，而不是殺死張巡呢？
且之後又將兵馬抽調而走，全去東宮作戰，等於又把張巡給放了。這像話嘛？根本不像話的。
但這些事都得湮滅在歷史之中了，現在還有幾個知情的。再過些日子，就只剩下迷霧咯。
萬萬沒想到的是，馬端臨還真就是簡繁更易，把那些容易讓人起疑的，讓人猜測的，包括李淑真罵賊而死等內容，一五一十的全都寫了下來。第二次進呈給張浚御覽。
這就讓張浚不滿的，上次可能是他對馬端臨說得不夠明確，這一次他非常明確的說。
簡！
越簡單越好，字越少越好。反正有個時間、地點、人物、結果就行了。其他的什麼內容啊，語句啊，環境啊，分析啊，一概不需要。就是有這麼三件案子即可，別的不要再多說。
陳宜中父子謀逆就謀逆，郝天挺棄軍就棄軍，謝光孫弒上就弒上。簡單到光武十七年，謝光孫謀逆，事敗伏誅。就這麼幾個字即可，不要再多嘴多舌，一張紙寫完算求。
被張浚如此明白指示之後，馬端臨回去更改複寫之後。第三次進呈內容給張浚御覽，這回倒是內容簡單了。可問題恰恰出在簡單上，因為馬端臨還寫了結果。
謝光孫謀逆事敗伏誅，勛家大破矣。
要你寫什麼結果啊？張浚當即怒斥馬端臨不知好歹。馬端臨也說記事錄實，怎麼著也得有個結果吧？已經改的面目全非，就剩下三五句話了，你怎麼還不滿意呢？
於是張浚當即下旨嚴斥馬端臨，理由是編修實錄之際，未曾在寫到張母李氏時頂頭另開一行，且沒有進行貼黃避諱。
上綱上線，這就是大不敬，甚至可以殺頭。但念在馬端臨是老臣，且系初犯，嚴斥即可。
馬端臨被這一罵，倒也清醒了。知道張浚的態度還是隱瞞，一點兒內容結果都不想留下來。那還說啥呢，直接辭官吧。
還走了三辭三讓的流程，最終告老還鄉去也。還鄉也好，馬端臨終於有大把的時間來編纂他早就有心編集的《文獻通考》。
回家之後，馬端臨潛心治學，不問世事（也不敢）。反倒是延年益壽，一點兒不為案牘所勞神。
足足活了八十六歲，等他臨終一表遞上來時，張浚都已經奔五十了。只能夠感嘆這老頭是真長命啊。
張浚也沒有記什麼仇，宰相該有的待遇最終都給了馬端臨。從優給與賜祭等物，另外還詢問左右，給馬端臨諸子在官者，各升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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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陛下示下。」
兼修國史的宰相馬端臨，捧出一份文檔來，交給當今的建昌帝張浚。張巡已故去二年有餘，已然二十歲的張浚，如今赫赫然是個面貌威嚴的帝王了。
「這————」張浚看著由實錄整理出來的文書，一時間也覺得這事似乎不太好決斷。
因為經過整理的高祖武皇帝實錄，有三個章節被摘了出來。集合之後，是很容易被人拿出來說事的。
一是陳宜中父子反寧反張陰謀顛覆集團案，又稱哭廟案。二是謝光孫·謝暨一族等謀逆弒殺太子·鄭國公等人一案，因謝光孫出身臨海謝氏，又稱海逆案。三是河東安撫副使·兵馬都部署郝天挺約期不至，棄張巡而走一案，又稱棄軍案。
合稱「寧初三大案」！
哭廟案將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之學閥連根拔起，處死數百人，牽連二萬家。將正在蓬勃發育，即將成型的東南士紳集團連根拔起，殺得人頭滾滾。後續另有數千人填了蜀道的溝壑，另一部分發配燕雲十六州牢城營。
棄軍案則將在海都和張巡大交兵之際，實力上沒有受到較大損傷的山西河東，以及太行山山前平原等處的漢世侯痛殺三十八人。其軍隊·家口·份地和田畝，一概被抄沒入官。沉重打擊了北方漢世侯的勢力，使得他們的獨立性進一步降低。
海逆案更不要提了，一案之後，將開國四王八公家殺傷其半，謝堂·謝光孫·王安節三家均死滿門，李讓等家死傷其半。這使得漸成尾大不掉之勢的開國勛貴集團，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對皇權有影響力的高級勛貴團滅。
此三案，仿佛是天造地設一般的將南方、北方和中樞的「刺頭」全部削除，極大地加強了京兆中樞的權威，不單單是使得第二次全國魚鱗圖冊的編列快速實現，還使得張浚親政前後幾乎沒有半點的掣肘。
不論是世家和軍貴，在三案之後都遭到了覆滅，國家沉疴尚未形成，便被治了個清楚明白。
現在整理實錄之後，這三案就被統一的翻了出來。馬端臨自然要把稿子遞給張浚瞧瞧，哪裡需要「春秋筆法」。皇帝親自刪改史書，那太沒皮沒臉了，但是可以春秋嘛。只記錄結果，不記錄過程和原因，剩下的你們猜去吧。
或者就是集合幾十本幾百本各種記錄，去拼湊，去集合，最後整理出一個線索來。你能整理出來，算你厲害。
「臣不敢專擅。」馬端臨是張巡欽點的第一位狀元，三大案他其實都算是知曉的，只不過都不是親歷者。
現在親歷者基本上都死了個屁的，即便有活著的，大多也只知道一鱗半爪。即便是首相張珪，也不會清楚哭廟案的前因後果。當年實際操辦此案的謝堂，都死了十多年啦。此事已經完全成了隱秘，無法再查。
「只管錄事，簡繁稍加更易即可。」張浚只對三大案中的海逆案有印象，其他兩案發生的時候他還沒生呢。
稍一沉吟，他決定還是正常記錄結果即可。當然啦，是要按照官方記錄來寫，比如鄭國公張格就是在建武門迎擊謝光孫時「遇害」的。
當初張浚潛逃的記憶十分清晰，東宮外謝光孫攻殺其父太子張榕和其外祖父太尉王安節。分明就是有預謀，有想法的。怎麼可能是想殺了張榕自己做皇帝？真要如此，那為什麼打進皇宮之後，只是控制張巡，而不是殺死張巡呢？
且之後又將兵馬抽調而走，全去東宮作戰，等於又把張巡給放了。這像話嘛？根本不像話的。
但這些事都得湮滅在歷史之中了，現在還有幾個知情的。再過些日子，就只剩下迷霧咯。
萬萬沒想到的是，馬端臨還真就是簡繁更易，把那些容易讓人起疑的，讓人猜測的，包括李淑真罵賊而死等內容，一五一十的全都寫了下來。第二次進呈給張浚御覽。
這就讓張浚不滿的，上次可能是他對馬端臨說得不夠明確，這一次他非常明確的說。
簡！
越簡單越好，字越少越好。反正有個時間、地點、人物、結果就行了。其他的什麼內容啊，語句啊，環境啊，分析啊，一概不需要。就是有這麼三件案子即可，別的不要再多說。
陳宜中父子謀逆就謀逆，郝天挺棄軍就棄軍，謝光孫弒上就弒上。簡單到光武十七年，謝光孫謀逆，事敗伏誅。就這麼幾個字即可，不要再多嘴多舌，一張紙寫完算求。
被張浚如此明白指示之後，馬端臨回去更改複寫之後。第三次進呈內容給張浚御覽，這回倒是內容簡單了。可問題恰恰出在簡單上，因為馬端臨還寫了結果。
謝光孫謀逆事敗伏誅，勛家大破矣。
要你寫什麼結果啊？張浚當即怒斥馬端臨不知好歹。馬端臨也說記事錄實，怎麼著也得有個結果吧？已經改的面目全非，就剩下三五句話了，你怎麼還不滿意呢？
於是張浚當即下旨嚴斥馬端臨，理由是編修實錄之際，未曾在寫到張母李氏時頂頭另開一行，且沒有進行貼黃避諱。
上綱上線，這就是大不敬，甚至可以殺頭。但念在馬端臨是老臣，且系初犯，嚴斥即可。
馬端臨被這一罵，倒也清醒了。知道張浚的態度還是隱瞞，一點兒內容結果都不想留下來。那還說啥呢，直接辭官吧。
還走了三辭三讓的流程，最終告老還鄉去也。還鄉也好，馬端臨終於有大把的時間來編纂他早就有心編集的《文獻通考》。
回家之後，馬端臨潛心治學，不問世事（也不敢）。反倒是延年益壽，一點兒不為案牘所勞神。
足足活了八十六歲，等他臨終一表遞上來時，張浚都已經奔五十了。只能夠感嘆這老頭是真長命啊。
張浚也沒有記什麼仇，宰相該有的待遇最終都給了馬端臨。從優給與賜祭等物，另外還詢問左右，給馬端臨諸子在官者，各升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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