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890.事平冊立皇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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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9章 890.事平冊立皇太孫

  正午的光很烈,耀射在張巡的身上,竟然看不到影子。緩慢的動作更令人影遁逸,但無人在意這些小細節,只是認真的觀察張巡的面容。

  甚至不需要張巡說一個字,連抬手的動作都不需要。守衛在建武門上的數十名鄭國公儀衛就跑下城來,向張巡磕頭求饒。張巡並沒有管他們,令錦衣親軍用刀鞘抽打起來數人,將建武門的大門打開。

  和勤政殿前的場景差相仿佛,滿地的屍體已經招惹到了蚊蠅,由晨至午,足以讓這些屍體散發出劇烈的惡臭。

  但張巡仿若未聞,只是眯起眼睛,望向在城門前集合兵馬的張楨·王效節二人。二人的手中緊握著刀槍,還在防備。

  當瞧見頗顯老態,身體雖然常年從軍依舊挺立的筆直,但由於視力的下降,脖子卻前傾,眼睛也眯著,不再有縱橫睥睨英姿的張巡。二人忙不迭的丟下手中的兵器,一個下馬,一個疾奔,飛也似衝來,扶住張巡。

  臣等護駕來遲!

  這和護不護駕有什麼關係?張巡在從勤政殿走到建武門的這段路上,也算是想明白了,權力過分的集中在自己的手裡,就像是那彈簧被壓到了最低的程度。所有人都敬服張巡,甚至是畏懼張巡。

  等謝光孫瞧見張巡躺在榻上,水米不進,面色如紙,那曾經被壓制住的野心和欲望,一下子就都爆發了出來。

  假如張巡一死,權力的傳承又被打斷,那麼權力就會出現巨大的真空,誰先取誰就占據了先機。可以掌握整個帶寧的權柄,成為帶寧事實上的話事人。

  要是張巡四十八歲的時候就死了多好呢,死了一了百了,老而不死是為賊啊。

  沒什麼可說的了,侍衛親軍馬兵瞧見張巡,哪怕張巡只是一個不中用的老頭了,長期以來的恩信也足以令他們忠心擁戴張巡。張巡待他們如手足,他們侍張巡如父兄,幸好如此,今日這場騷亂波及的範圍,才好控制。

  「陛下無事,國家之幸啊!」張珪從人群之後擠了出來,瞧見張巡之後,那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既是因為激動,也是因為他慌忙出城而沒有通知家中,使得家中遭到了謝家兄弟的剽掠。妻兒子女為謝家兄弟擄劫到府,又碰上了東宮羽林衛的衝殺,五個兒子在混亂之中被殺了三個,僅有兩個趁亂逃出。

  「是朕之過。」

  偌大的國家,張巡只是甩手兩天,就造下如此大的殺孽,怎麼不是張巡的過失呢?做人難,做皇帝更難,皇帝一人身肩天下,只要有半分的懈怠疏忽,就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眼前的局面就是明證,張巡本人要負主要責任。

  持中軍令旗,遍諭全城,止殺止亂,清理各處的戰場和遺體,並且統計人員的損失,一概報上來。另外張巡要擬罪己詔,這件事上,錯最大的到底還是張巡。

  被鄭國公儀衛拘束的趙孟和真桂芳此時也逃脫了出來,口呼死罪,而李讓則是讓人抬著出來的,大腿中箭,箭頭才被剜出來,站立不得。

  有二萬名從外頭剛回來的騎兵控制全城,騷亂平鎮的飛快。很快王安節·張榕的遺體被人尋出,並抬到了建武門前,李淑真去世的消息也傳到了張巡的耳中。

  張巡就坐在建武門的門洞內,面無表情的聽取著這些匯報。之後清理屍體,瞿霆發和謝光孫都被人翻檢出來,謝光孫的首級幾乎被人剁去了半邊。若不是熟悉非常的人仔細辨認,甚至有可能看不出來。

  最後送到張巡面前的,則是張格的屍體,面部中箭,直插後腦,連慘嚎聲都沒發出,現場其實就死了。雙目圓睜,滿是不可思議,因為頭皮被削去,血流滿面,形狀極為恐怖駭人。

  痴兒啊,為什麼就不能甘願做一個富貴王爺呢?生在帝王家,就一定要做帝王的嗎?

  憑白浪擲了大好性命,才活了區區二十二歲。

  除了這些名臣大將外,謝堂·謝光孫·王安節三家盡沒,李讓·張珪兩家殺傷其半,諸多勛貴家都遭到了潰亂的東宮羽林衛和謝家亂兵的劫殺。鄭國公儀衛在張格死後,反身就去抄了王應節全家,可憐王應節人還在江北,家口慘死過半。

  許多同謝光孫·王安節親密的勛貴將領家中也是如此,雙方的亂兵在殺紅眼之後,幾乎是不分良莠的攻殺和縱火。

  謝堂家就在大火之中,已經燒及過半。等捕殺到謝暨時,謝暨卻也決絕,縱身跳水而死。既然幹了這等事,就清楚的知道事敗的後果,直接死了還輕鬆些。

  帶寧的頂層勛貴家族,在這場只持續了半夜加半天的騷亂中,遭到了沉重的打擊。雖然談不上覆滅,卻也十去五六。尤其是擁有極其巨大政治·軍事聲望的王謝兩家的崩潰,使得開國勛貴集團的頭部力量遭到重挫。


  沒了站在檯面上的領頭人,兩家所擁有的數以億計的龐大財富,也就是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官產和內帑。

  怎麼定性這件事?

  罪魁禍首自然是謝光孫謀朝篡位,反正他近枝族人都死了個屁的,不推到他頭上,推到誰頭上呢?那被削去了半張臉的腦袋,又懸掛到了朝天門的城樓上示眾。

  其他人則是受害者,包括張格也是「受害者」,定性為在抵抗謝光孫對建武門的進攻中中箭身亡。鄭國公儀衛因為護衛不力,一律斬首。

  東宮羽林衛同樣如此,大部分人因為行劫京兆,現場就殺了。少部分捕拿到案的,也全都推出去斬首報來。

  對於護衛勤政殿而戰死的瞿霆發,則是追封為華亭郡王。他家運氣好,不在王侯前后街上,沒有遭到攻掠,闔門齊全。

  趙孟和真桂芳去職,告老還鄉,相對體面的落地。李讓因為受傷,以及家門慘殺過半,也徹底失去了心氣,告老。

  重組宰相班子,以張珪為首相,黃夢干·馬端臨·汪惟勤·程鉅夫參政。重組完成當日,張巡就明發上諭,下罪己詔,說自己上干天咎,下犯人和。竟然招致了如此大規模的騷亂,以至於國本動搖,宗社被難。

  態度很坦誠,認錯也很直接。

  全天下普免錢糧一年!

  反正得到了謝家以億計算的龐大財富,就算普免錢糧兩年也沒有任何問題。另外王安節戰歿,其家也破,可從王效節諸子中擇一人繼嗣。浮財、房產之類的,發還繼承。但是王安節超過十萬畝的免稅田,則沒入官。

  浮財房產也有數百萬之多,沒啥好說的。就算把王安節的十萬畝地給一個小孩,小孩也根本守不住。

  在這次巨大的變故之中,相對沒有受到影響的,就是張巡仰為根本的「五百指揮」團體。三十餘萬生券野戰軍的約六百名指揮使,僅有二人牽扯進入了此事。這二人自然是抄家沒爵,永遠的消失在世界上。

  但其他人都好好地,成為了帶寧統治天下的核心,中層骨幹,也是基本統治單位。

  淮南新官群體因為張巡並不刻意的大範圍株連,所以也沒有太多涉案人員。畢竟由於張巡本身的威望極高,謝光孫就沒敢大規模的結黨起事。

  況且張巡和李淑真同時病倒,事發突然,也沒有充分的串聯時間。自然的,淮南新官群體涉案的極少,寥寥數家大多還是姓謝。

  根基並未動搖的帶寧統治集團,反倒丟掉了一個已經日漸膨脹的巨大包袱。可以在第二代太宗階段,輕裝上陣。

  所以第二代該選誰?

  同李淑真僅有的兩個嫡子,都已經死去。老三是麻妃所生,今年也十八歲了,國賴長君,相對合適。但是老三張樺從小就知道自己和皇位是沒有半毛錢關係的,且麻士龍麻大哥哥因為早年中風,完全沒有參與帶寧建立的戰事,其母家情形也很一般。

  於是真就養成了富貴王爺的性子,吃喝玩樂,無一不精。打馬球,放鷹,射獵,鬥犬,全都是一把好手。是個貨真價實的玩主,根本沒辦法當皇帝。

  其他五個兒子,大一點的十二三,小一點的四五歲,也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張珪的三個兒子歿於王事,他完全不怕說這個事,直接向張巡諫言,應當明確繼承人,穩固國本。

  選誰?張巡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把視線放到了張榕的兒子張浚身上。作為皇孫,張浚今年十二歲,年紀上還可以,身份上也沒問題。

  況且他沒有什麼有力的岳家,完全可以輕裝上陣。

  「立皇太孫?」諸位宰相確乎是沒有想到,但又確實合理。

  先前出現動亂,就是因為儲位之爭。現在擇立皇太孫,就是明確告訴其他所有的皇子皇孫,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嫡長一脈但凡還有子弟,就是嫡長子繼承制。嫡長子亡,則嫡長孫繼,沒有什麼需要商量的地方,徹底定死。

  換在其他時候,或許還要商量一下,但放在眼下這個階段,還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應當是必須接受的,穩定最重要。

  況且張浚今年十二歲,張巡也不是馬上就要死,再扶幾年,正好繼位,並無不妥。

  「諸卿以為如何?」張巡還是參考眾人意見的,皇帝的家事也是國事,並不能說完全私有。

  「可也!」張珪稍一思量,便教同意。

  「你們三位呢?」張巡轉向三位太尉。

  殿帥自然還是張楨,作為侄子,又不是五代亂世。如果是亂世,那傳給張楨是最穩妥的。現在是大一統時期,張巡的兵權並沒有瓦解,那就輪不到疏宗繼承的事。


  步帥由李再興擔任,馬帥由從河西回調的姜彬擔任。王效節遠調河西,填補河西的空缺。李再興是和張巡一道擒龍伏虎的好夥計,姜彬則是帶寧第二代的將帥核心人物,都屬親近。對於張巡擇立皇太孫,只是擁戴。

  既然大伙兒都認可,就明發聖旨吧。立張浚為皇太孫,成為事實上的皇位繼承人。

  另外張浚就不需要娶什麼豪門貴女了,謝光孫和王安節的教訓擺在眼前,完全就是血淋淋。當年打天下,需要他們這種大軍頭來支持,來援護。畢竟海都的實力擺在那裡,沒有人敢於說張巡一定能夠驅逐韃虜,恢復中原。

  即便是歷史上朱元璋恢復了整個北方,在對北元作戰期間,也有過損失數萬人的大敗。北元尚且如此有能,遑論是海都了。

  當年恰當的婚姻,現在看來確實是埋下了隱憂。是以張巡得定下一個規矩,皇后就不必擇選什麼豪門貴女,或者在民間大規模的征納了,就從「五百指揮」家裡選。六百多家拱衛王室的人家,十幾二十幾年才選出一個皇后,不存在什麼近親婚配的事。

  具體為張浚迎娶誰家的女兒,那不著急,他才十二歲,有得是時間來慢慢選擇。張巡失去了妻子、兒女、兄弟和臣子,現在真叫一個子然一身,孤家寡人。

  但孤家寡人也有孤寡的好處,所有有可能影響到張巡決策的人,這下全都去世。張巡在某些事情上,就不再需要顧忌什麼情面。

  「還有一事,朕尚在猶豫,想問問諸卿的意見。」張巡整理了一下思路,順道命人去把張浚帶來。

  這小子也算是福大命大,先前兵亂時,他既沒有跟著母親去娘家,東宮也沒有被謝光孫打破。等一切平定,他被侍從去井道內背出來,完完整整一個。

  聽到張巡去召見皇太孫張浚,諸位宰相·太尉多有猜測。已經出現過一次半毀滅性的動亂,張巡一定會想辦法竭盡全力的避免再生亂事。

  突然,一個念頭鑽到張珪的腦袋裡,真要是如此,那確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某些亂事的發生。但他並沒有做什麼聲色,只當不知。

  很快,張浚被侍從引入勤政殿,張巡讓張浚好生坐下,略定了定。便說出了那句張珪已經有所設想的話。

  「朕意,太孫大婚之後,便行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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